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拐杖在地面点了点。 “靳寒洵。” 林洛阮又是一哆嗦,靳寒洵没有下楼。 “爷爷。” 靳光华眉头皱起。 “我亲自登门,你打算把我拦在楼下?” 靳寒洵语气不重,却半步没让。 “您的拐杖吓到他了。” 靳光华看了眼手里的拐杖。 片刻后,他把拐杖递给身后的何毅。 “行了。” “这下能下来了?” 靳寒洵垂眼看怀里的人。 “乖乖,声音没了。” 林洛阮从他颈窝里慢慢抬起脸。 他偏着脑袋往楼下看了一眼,便又往靳寒洵颈侧缩。 靳光华隔着距离看清了那张脸。 太瘦。 脸上没什么血色。 虽然昨晚看过霍云出具的伤情摘要。 可纸上那些字,远不及这一眼扎人。 他沉默许久,语气缓和下来。 “寒洵,抱他下来。” 靳寒洵没动。 “就在这里说。” 靳光华气得胡子都要抖。 “我都把拐杖交了,还能再吓他?” 林洛阮身体又缩了一下。 靳寒洵立刻低头哄。 “乖乖,没人凶你。” 靳光华看见这一幕,面色一僵,转头瞪了何毅一眼。 何毅跟了他几十年,明白他的意思,上前半步,语气缓和。 “林少爷,老爷不是来凶您的。” 靳光华也把语气放慢。 “我姓靳,按辈分,你跟着寒洵叫我一声爷爷,也不算错。” 林洛阮抬头,迟疑了几秒,才小声开口。 “爷爷好。” 然后又把脸贴回靳寒洵颈窝。 靳寒洵扫视了楼下一群人。 “人太多,他会怕。” 靳光华转头看向门口那排保镖。 “都出去。” 保镖们退到门外。 靳光华又看向一楼的佣人。 “你们也下去。” 客厅很快空了大半。 除了靳光华,只剩何毅和陈放,以及刚从侧厅过来的霍云。 霍云悄悄将手里的米糊扬了扬。 靳寒洵低头询问怀里的人。 “乖乖,哥哥抱你下去吃米糊,可以吗?” 林洛阮看了看楼下,又看了看靳寒洵。 过了片刻,他轻轻点头。 靳寒洵这才抱着他往楼下走。 坐到沙发上后,靳寒洵仍旧没有把人放开。 他让林洛阮坐在自己腿上,羊绒毯拢得严实。 一只手虚护着他的后腰,另一只手端起霍云刚送来的米糊。 “哥哥喂你。” 靳寒洵舀起小半勺,吹了吹,才送到林洛阮唇边。 林洛阮乖乖张嘴。 靳光华嘴角一抽。 那个在董事会上能把一整排高管训成孙子的亲孙子,现在正低头吹一勺米糊。 还吹得格外认真。 他端起茶盏,却无心品茶。 指腹摩挲着茶盏边沿,半晌后问。 “外面的媒体,你打算怎么处理?” 靳寒洵抬眼。 “让他们等。” “阮阮不想见人,谁来都没用。” 靳光华看着他。 “媒体可以等,外人也可以挡。” 他身体前倾,目光锁定靳寒洵。 “但你必须当着我的面交个底。” “他到底是你什么人。” 他是我的命 靳光华眉目沉沉,七十多年风浪积累的威仪全压了下来。 林洛阮肩膀往靳寒洵怀里缩了缩,含在嘴里的米糊也不敢咽了。 靳寒洵掌心托住他的后背,低头轻哄。 “乖乖不怕,咽下去,别呛着。” 林洛阮这才小心把那口米糊吞了。 靳寒洵抽出纸巾替他擦了擦唇角溢出的米糊。 然后抬起头,看着靳光华。 眼底的温柔褪得干干净净。 “爷爷,收起您的做派。” 他把林洛阮往怀里带,语调冷硬。 “他是我的命。” “要是吓坏了,靳氏您自己管。” 靳光华手中茶盏重重砸在桌面上。 “靳寒洵,你是在威胁我?!” “不,是通知。” 靳寒洵没给他继续发火的余地。 “十二年前的事,您没忘吧。” 靳光华脸上的血色淡了几分。 “你提这个做什么?” 靳寒洵把瓷碗放在桌面上,腾出的手轻轻顺着林洛阮的背。 “父亲遇害那夜,连遗言都没留下。” “家族旁支的人要取我性命,我躲进城西暗巷。” 靳光华脸上的怒色褪下去,露出悲切。 “那件事已经过去很多年……” “对于您来说,是过去了,可我,还记得巷子里的血腥味。” 靳寒洵一字一字说下去。 “当时失血太多,身上没有一处能动,那个时候,我只想等死。”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人。 林洛阮不知道靳寒洵在说什么,只觉得哥哥的手掌在自己背上一直拍着。 只乖乖窝着,偶尔吸一下鼻子。 “他找到了我。” 靳光华猛地抬头。 “谁?” “阮阮。” 靳寒洵的声音终于有了一点波动。 “他当时七岁。” “我倒在地上,他走过来,蹲在我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水果糖,剥开,塞到我嘴里。” 靳光华手指攥紧了扶手。 这一段,他不知道。 当年他赶到暗巷时,只看到孙子满身是血、奄奄一息的样子。 右手紧紧攥着拳头。 手心里,捏着一张被血浸透的糖纸。 没人知道糖纸的来历。 靳寒洵醒来后也从不提那晚的事。 直到今天。 靳寒洵的声音压得很低。 “他说,哥哥吃糖,吃了糖就不痛了。” 客厅里没有人出声。 陈放垂着头。 霍云把自己缩在侧厅门框后面。 何毅眼眶泛红,别过了脸。 靳光华整个人僵在沙发上。 “两年后,我被您安排出国。” 靳寒洵继续开口。 “出国前,我又去见他,我对他说,等我回来。” 他低下头,指尖碰了碰林洛阮挂在脖子上的白金链子。 “我拼了命爬到今天这个位置,不光是为了靳氏。” 靳寒洵抬起头,对上靳光华的视线。 “也是为了他,我要娶他。” 这句话落地,靳光华的瞳孔收缩。 他撑着沙发扶手站了起来。 何毅赶紧上前扶,却被他一把推开。 靳光华的目光又落到了林洛阮身上。 原来那颗糖,是这个孩子给的。 他视线缓缓下移。 然后停住了。 林洛阮纤细的脖子上,白金链子串着一枚黑色的扳指,安安静静搭在他过分突出的锁骨中间。 正是靳氏历代家主的信物。 靳光华看清的一瞬,瞪大了眼睛。 “你、你居然把这扳指给了他?!” 靳寒洵没否认。 “我的东西,我做主。” 靳光华喉咙滚了一下。 他想发火。 可那股火气涌到嗓子眼,又被十二年前那张糖纸压了下去。 他太清楚那意味着什么。 如果那晚,靳寒洵死在那条暗巷里,靳氏主脉断绝继承人,旁支上位,第一个要清除的就是他这个老家主。 那颗糖,那个七岁孩子,给了他孙子咬牙活下去的动力。 他救下的,不仅是靳寒洵的性命。 而是整个靳氏主脉。 靳光华重新坐了下去。 沉默了很久。 林洛阮此时从靳寒洵颈窝里慢慢探出脸来。 他偷偷看了一眼靳光华。 老爷爷一直盯着他。 林洛阮又缩回去一点,过了几秒,又探出来。 他发现老爷爷不说话了,也不拍桌子了,就是一直看着他。 林洛阮低头看了看桌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米糊。 又抬头看了看靳光华。 然后他鼓足勇气伸出手,往靳光华的方向推了推。 “爷爷不生气……” 他声音很小,怯怯的。 “爷爷吃米糊。” 靳光华愣住了。 “米糊好吃。” 林洛阮又补了一句。 客厅里的人全愣住了。 靳光华看着那碗被推到自己面前的米糊。 胸口一阵发堵。 他张了张嘴,声音卡了一下,才挤出一句。 “爷爷不吃。” 随后,又加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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