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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边传来那个印度女人的哭声，还有那个受伤的男人痛苦的呻吟声。　　林栖不敢抬头看，他怕看到那张被他打烂的脸。　　“警察叔叔，我们真的是路过看热闹的——”张航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明显的心虚和慌乱。　　林栖的脑子嗡了一下，他突然清醒过来，完了。　　他才刚被先生罚过，才刚被原谅，才刚保证过“会听话的”。　　这才过了一天，他就进派出所了。而且还是涉外纠纷，连特警都出动了。　　他听见警察在对讲机里说“涉及外籍人员，人数较多”，头皮一阵发麻。　　他偷偷看了一眼旁边的周宇。周宇蹲在地上，脸色发白，嘴唇紧抿着，手指在膝盖上微微发抖。　　他在害怕。林栖又看了一眼李凯和张航，他们都在强装镇定，但眼神里的慌乱藏不住。　　林栖的心沉到了谷底。这个场面，他们已经善后不了了。　　如果事情闹大了，如果他们被认定为斗殴的主要参与者，如果那个印度男人伤得很重他们会坐牢吗？　　这个念头像一盆冰水浇在他头上。他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警察正在逐个登记信息，还没问到他们。林栖咬了咬牙，趁着这个空隙，掏出手机，拨出了那个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通了。　　“先生……”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已经带上了明显的哭腔，　　“我……我惹事了。我在商场，碰到一群人打架，印度人和大爷大妈吵起来了，后来打起来了，我被卷进去了，室友为了给我出头……也卷进去了……　　我把一个人打出血了，满脸都是血……特警都来了，我们现在在商场里，警察正在登记，一会儿可能要带去派出所……”　　他语速很快，像怕来不及说完一样。说到最后，声音已经开始发颤：“先生……我们是不是……要坐牢了……”　　电话那头的声音依旧平和，没有任何慌张，或者责骂：　　“没事，别害怕。一会儿警察会先带你们去派出所做笔录，不会有事儿的。　　你跟着他们去，配合调查，不要说多余的话。我一会去派出所接你。”　　林栖握着手机，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嗯。”　　“林栖。”傅斯年又叫了他一声。　　“嗯？”　　“你听着，你没有主动惹事，是被人卷进去的。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处理。你不要慌，和你室友也说一声。”　　“……知道了，先生。”　　电话挂断了。林栖蹲在地上，握着手机，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但先生的声音还在耳边，先生从来不会骗他。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深吸了一口气，用手背胡乱地抹了一把脸。　　眼泪擦干了，但眼眶还是红的。他把手机攥在手心里，转过头，拍了拍旁边周宇的手。　　周宇身子一顿，抬眼看向林栖。　　林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刚哭过的鼻音，但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稳一些：　　“我跟我老板打电话了。他说没事儿的，你们不要担心。不会坐牢的。”　　周宇盯着他看了两秒，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用力地点了一下头。紧绷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些。　　林栖又看向旁边的李凯和张航，把同样的话低声重复了一遍：　　“我老板说他会处理，不会有事儿的。你们别慌。”　　李凯深吸了一口气，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慌乱稍微退了一点。　　张航挠了挠后脑勺，小声嘀咕了一句：“你老板……靠谱吗？”　　“靠谱。咱们没有主动惹事，是被卷进去的，一会别说多余的话。”　　“嗯嗯。”　　捞人　　派出所的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落在水磨石地面上，一下一下，格外清晰。　　傅斯年坐在值班室靠墙的长椅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刷着手机。　　钱乐站在他身边，手里拎着一个公文包　　没过多久，一个穿着警服的中年男人快步从走廊那头走过来，肩上扛着二级警监的衔，步伐稳健，面色温和。　　傅斯年站起身。　　“傅总，什么风把你吹来了？”罗局长笑着伸出手。　　傅斯年握住他的手，也笑了笑：“罗局长，好久不见。打扰你工作了，实在不好意思。”　　“哪里的话，什么打扰不打扰的。”罗局长摆了摆手，　　“下面的人跟我说了，有个涉外纠纷，有学生被卷进来了。怎么，有你的人？”　　“嗯，一个小朋友。”傅斯年的语气很随意，　　“跟着我做事没多久，今天和同学在商场买东西，碰上那群印度人和大爷大妈起冲突，被卷进去了。”　　他顿了顿，语气依然平和，但话锋已经转了：　　“罗局长，我觉得还是先查一查他们的签证比较稳妥。　　这么多人拖家带口地聚在商场，和老人家起冲突，万一里头有手续不全的，到时候处理起来也麻烦。”　　罗局长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说得有道理。这么多人聚众闹事，还差点造成踩踏事故，确实该好好查查。　　要是真查出非法滞留的，该处理处理，该遣返遣返。”　　“就算不是非法滞留，这样闹事还欺负到本国老人头上，也说不过去。　　受伤了该赔偿还得赔偿，该道歉该道歉，别让人家觉得，来了这边，反倒比本国人还金贵。”　　罗局长“哎”了一声，点了点头：　　“道理上是这个道理……但是你也知道，涉外的事情，弄不好就容易闹成国际纠纷。　　到时候人家大使馆一介入，不良媒体一炒作，咱们反倒被动。”　　傅斯年嗤笑了一下。　　“印度人的国际名声，你又不是不知道。　　拖家带口蹭便利设施、还动手打老人，这种行为，在多少个国家已经引起过反感了？　　到时候咱们把公告一发，事实摆清楚，舆论站在哪一边，还用说吗？　　再说了咱们国家已经这么强大了，在自己国土上，还要忍着不成。不表态才会激起民愤，大爷大妈的战斗力，你也知道。”　　罗局长反应过来：　　“就是。拖家带口的估计也是非法滞留，享受咱们国家的好处。　　还敢打老人，把孩子们挤成那样，差点闹出踩踏，这要是不好好说道说道，老百姓心里也不舒坦。”　　“我也是这么想。”傅斯年点了点头，“这群孩子也是见义勇为，看到老人被欺负才出手的。还在上学，别吓着他们了。”　　“那是自然。”罗局长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放心，我亲自去交代。那些学生，做完简单笔录就可以走了。”　　傅斯年颔首，语气带着几分赞许：　　“果然是咱们南城公安干警，永远都是站在老百姓这边，一心为民着想。　　这件事一披露，网上热搜热点估计直接就要爆了，顺带还能好好宣传一把咱们南城的城市形象和文旅旅游。”　　两人四目相对，短暂的沉默里达成默契。　　罗局长神色一正，语气郑重：　　“这本就是我们的职责。对滋事人员实施拘留，全程合情合理合法。　　我立刻报备外事部门，严格按照涉外规定公事公办，既护住群众权益，也严守执法程序。”　　没过多久，一个年轻警察走到留置区门口，朝里面喊了一声：“林栖，出来吧。”　　林栖猛地抬起头。　　他蹲在墙角，膝盖已经有些发麻，听到自己的名字时，心脏重重地跳了一下。　　他撑着墙站起来，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周宇他们。　　周宇冲他点了点头，眼神里带着一丝紧张，也带着一丝“快去吧”的催促。　　林栖跟着警察走出留置区，穿过走廊，推开一道铁门。　　他看见了傅斯年。　　傅斯年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逆着光，一身深灰色西装，手里拿着手机，正在低头看什么。　　钱乐站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在用手机快速打字。　　听见脚步声，傅斯年抬起头，目光落在林栖身上，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林栖快步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张了张嘴，声音有些发干：“……先生。”　　傅斯年没有急着说话。　　他伸手，托起林栖的下巴，微微侧过头，看了看他嘴角那块已经有些发青的淤痕。　　又握住他的手腕，翻过来看了看他指节上那些破皮的地方。　　“伤着了没有？”他问，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没有，没事。”林栖摇了摇头。　　嘴上说着没事，可他抬眼看向傅斯年的那一刻，眼眶骤然泛红，眼泪不受控地在眼底打转。　　方才在留置区，他一直死死咬着牙强装镇定，心里其实是很害怕的，他怕他和室友会因此坐牢，那就全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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