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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一点上,黎青反驳不了。觉得倒真是应了那句话,什么样的人眼里,就能看出什么样的事。她的人格不够坚定,便对男主角的选择,产生了自然的抵制。  其实江昔玉最触动的一幕倒是里面有个女角色为了保护男友而中枪身亡的那一幕,这样炽热到用生命去证明的爱情,多么的叫人触动。  这是她幻想中最终极的一步,她认为爱一个人,就得要能够做到这样,心里还有着自己,就无法证明真正的爱上了一个人。黎青这样一直不接受她,不被她的感情触动,真到了无法再忍受的地步,死也是江昔玉献上真心的一个方式。  你不要我,可以,我会一直等。等到这条命都落在你身上,让你感到疼,叫你一辈子都无法忘记。  江昔玉一边这样想,一边将黎青挽得更紧了些。二人正在街面上走着,忽然背后却传来一阵熟悉的呼喊。  “胜蓝!胜蓝!”  二人不约而同地回过头去,只见不远处,薛云生小跑着追了上来。  江昔玉已认定他在三人关系中的大败,并不将他再放在心上。倒是黎青,为这突然其来的会面一惊。自薛云生外宅有子之事败露,二人就再也没见过面。薛云生不是没有暗地打听过她的踪迹,也知道她如今居住何处,只是不知道该怎样主动去面对。  黎青脸色微讪,大庭广众下,也没有作出多大反应,只是静静看着薛云生,看着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子。这是她朝夕相处十余年的丈夫,是让她觉得自己是特别的人——虽然不再是了。  薛云生小跑至前,神态些许狼狈:“胜蓝,我们聊聊,好吗?”  江昔玉作势要上前拦住,黎青却抬手微微将她一挡,兀自上前一步:“聊聊,可以。只是,你对我说的,还能是真话吗?”  薛云生顿了一顿,才道:“我是被逼迫这些年,你还不知道我的真心么?”  黎青闻言便觉心灰意冷,既给了机会,却又这般言语,不愿与他再扯谎。转身便走,薛云生想再进一步,被江昔玉狠狠剜了一眼,他脸色乍变,只道:“胜蓝,真心换真心,我敢做保,而你扪心自问,这些年你有用真心待我吗?我知道你一直想着从前当角儿,纸醉金迷,人人捧着着你,来往热闹的日子。可那是年轻,是玩儿,过日子就是平平淡淡的,你从来没有满意过和我在一起的生活,婉珍和孩子的事,只不过是你离开我想借口罢了。”  黎青缓缓回过头来,眼中不知何时噙上泪水:“你既知我是这样的人,当初又为什么要娶我?”  薛云生道:“我娶你,因为我和你不一样,我是真心爱你。你要的稳定我都给了你,我只是想平平淡淡的和自己爱的人过日子。而你永远也没有满意过那年杭州,你和她之间发生了什么,你以为我不知道吗?她什么都告诉我了先背诺的是你!”  原来他早就知道了。  一旁江昔玉并不为自己的告密泄露而展现出丝毫惊慌,只淡淡的,握住黎青因失措而微凉的手。薛云生见到这一幕,积累了许久的不满几欲爆发,他多么想不顾忌街上人来人往嘶声大吼。他原本堪称完美的人生,若非江昔玉的出现,黎青会陪他将这场一开始就错误的戏默默地演下去。江昔玉却这样轻飘飘地破坏了他的一切,他克制了一生的理智、维持了这许久的自尊,都因为她的出现而瓦解。  他犯的错,并不代表他曾经对黎青的情未存在过,最开始不顾一切的是他。  如今不肯放手的也是他。  以至于他也分不清,究竟是太爱黎青,还是一种执念,一种希望一切都不会改变的执念。  真相褪去遮掩的外壳,有些事就真的再也回不去了。    夜色深浓,不见星月。四周巷路皆寂,细细听闻,便可听见青石小巷间细碎轻微的脚步声。  忽而一再女声在这寂静中低声开口:“我知道你是谁,也知道你要做什么。”  那脚步声的主人闻言立顿,若非黑夜遮掩,便能看到他被惊吓至瞬时惨白的脸。他缓缓寻声望去,才知那熟悉不过声音从身后那堵石墙院内传来。  女声继道:“你只管按那人原本的吩咐做,到时候警察捉拿你,你要能大庭广众下说出指使你人的姓名,我自能保你平安无事。若是不按我说的来,你和你那住东平巷的子女,一个都跑不了。”  潜行的女子双股战战,腿似灌铅般挪不动办不,闻言更是将欲昏死,却也强忍着不再发出半点动静,直到察觉那女声的动静渐渐消散。  黎青与江昔玉居后院,早就睡去。前院一房两厢,西厢的女佣人这两天回家筹备儿子婚事,并不在此住下,只一盏微灯在东厢阶沿亮着,映出一圈昏黄。房檐下,夜惊醒来的何向鸿靠墙抱膝坐着,眼前几树桃花色浓如滴血,诡谲地在黑暗中怒放妖冶,此刻她的心却是凋零。  她有太多不能说,不敢说的事。  何向鸿今年已有十三岁,大多数事情都已懂得。譬如就凭空消失在她世界的父母,突然寄养于黎青家中的这段生活,以及黎青偶尔望向她时欲说还休、哀伤的投射,这暗暗的刺痛让她对诸多疑惑缄口无言。  或许并不是疑惑,她早已知道结果,只是祈望一个与自己的猜测所不同的答案。在这样的祈望中,她每日佯装抹去苦闷,在旁人眼里只有一如既往的烂漫。只有深夜时分的独处,她才会泄露出深处的惶恐——自己没有退路的多余感。  这些日子的相处,何向鸿早也嗅得黎青与江昔玉之间的微妙关系,她一次次以懵懂去化解在黎青身边时江昔玉时常向他投射来的冷眼,可这像扎在她心里的刺,难以磨灭。何向鸿想,她本就不该奢求,这里并不是她的家。可离了这儿,她还有什么地方可去?  因明早还要上学,何向鸿和往常一样,独自在院中发闷了会儿就要回屋里休息。她蹑着手脚去熄檐上的油灯,却听墙外巷内忽有人走动的声响。此处毗邻天主教堂后,独巷只有他们一户,别说三更半夜,就是白日也少有人往来。她觉着有些奇怪,却也不曾多想地回了房。  她躺在床榻上许久。辗转反侧,总觉难安,才渐渐睡去不过一会儿,恍恍惚惚间,她似是嗅到燃烧的气味。这味道将她再次惊醒,她猛地起身推开房门——  风中漂浮着燎人的热气与灰烟,火光冲天而起,烈焰迎着风势吞噬下整处后院,木梁轰然倒塌,深陷进火海之中。  何向鸿不住地喊叫、敲击,想要破开那道通往后院火海的阻碍,无论怎样嘶吼,皆是无人回应。一切像是太迟了。  她望着那冲天的红光,似乎被随风而来的热浪吹得一个踉跄,一时头晕目眩,难以站稳。于是这样倒下,磕上身侧花坛垒起的碎石堆,昏死了过去。  再度醒来,何向鸿已躺在一处陌生的房间,待她缓过神,才看清这里是医院病房,入眼便是忧心忡忡的黎青,面上仍有烟火熏燎过的灰痕,唇上没有一丝血色,形容十分憔悴。见她睁眼,忙上前道:“向鸿,你还好吗?”  何向鸿想开口,却乏力得连张口都难,勉为其难“嗯”了一声。  “你爹娘让你留在我身边,是要我照顾好你,如今却唉!”  不待黎青再怎样自责,只见江昔玉风风火火推门进来,进来也不将何向鸿多看一眼,只道:“纵火犯已经被警察捉去,正在警局严审。胜蓝,你放心便是,好好休息罢。”  黎青哪还有心思休息?家中无缘被人纵火,眼下不过侥幸逃离捡回一命,论谁也不能再平心静气。若是遇贼则罢,可纵火分明是奔着要命来的,要的更是一个尸骨无存,无迹可寻。相比之下,和她同历的江昔玉则太过冷静。  黎青顾及何向鸿在场,先柔声对她道:“医师说是惊吓所至,被烟呛昏了头,旁的没有什么,你安心休息。”  随即便起身,示意江昔玉到病房外说话。江昔玉似乎早有预料,先一步走了出去。  二人行至医院隔间无人处。此时已是第二日清晨,窗外的阳光穿过重重树影透过医院的玻璃窗倾撒进来,在拐脚的木地板上映出繁复的倒影,正如刚过去的一整夜的纷扰,黎青开门见山:“昔玉,你有事瞒着我。”  江昔玉漫不经心:“这不重要,无论如何,有我护着你,不会让你受伤。”  黎青盯着江昔玉丝毫不避开她目光的双眼,声音里只剩冷静:“告诉我,究竟发生了什么。”  江昔玉只道:“我会消除掉一切你在这世上的阻碍,胜蓝,你只要有我就够了至于是什么手段,只要能达到目的,就证明是对的。”  “这样不肯说,想来你也知道,如果提前知道真相,我会阻止你。”黎青的声音猛地压低,“你明知道那火是怎么来的,何必等事发?你我性命不说,向鸿的命是为他人所托!若不是我质疑要去前院救她,你是不是就想将计就计让她正好死在这场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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