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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听风并不抬首,只略显随意说道:“我喜欢同你亲近,为何要怪你?” 白归尘深深吸了一口气,果然是为了应对她的假象,心里说不上是失落还是侥幸。 沈听风余光看见她复杂的神情,唇角弯出一个极浅的弧度。 只有在不真实的境况里才会胆大包天的家伙! 既然一切都是假象,白归尘别扭了片刻倒是坦然了,但也不曾再作出什么出格的举动,冒犯多了便是满足私欲的亵渎。 而她,不愿意亵渎! 晨光铺陈在粼粼江面,船身轻摇,白归尘以袖掩了晃眼的日光,徐徐支起身。 江上雾气褪去,两岸千峰更显苍翠绿意,云崖山裹着黛色朝云绵延澄空之下,老松虬枝刺破重峦,山风过时,带起簌簌碧浪里一串莺鸟啁啾。 白玉阶游龙般没入苍翠,拾目望去,云雾飘摇之处有青瓦飞檐时隐时现,白归尘将一缕仙力弹入船首分水符,船头调转,朝着岸边停靠。 云崖山归属中域仙门,但其山主梅雪樵性情颇为奇特,只喜欢同长相出尘的美人打交道,山中弟子无一不是她游历仙洲时精挑细选而来的。 只要是名副其实的美人,在她眼里全无什么仙道魔道之分,早年听说魔宗宗主御红尘是坤墟冠绝一方的美人,她便派了弟子携云崖泉酿的美酒登门,以求御红尘能在影壁中留下风姿,令她一饱眼福。 只是那弟子到了坤墟却因为仙门弟子的身份,被送去了执令阁先由宴晼晚审视敌我。 那弟子见她如此威严冷峻,便以为是御红尘,且宴晼晚亦算是小家碧玉的一个美人,未免被拒绝,那弟子便偷偷以影壁照了宴晼晚的容貌,待被查明身份后,留下酒便急匆匆回到了云崖山。 梅雪樵赏美无数,宴晼晚小家碧玉的模样在她看来,远没有到传言中冠绝一方的地步,遂大失所望,冲动之下传了灵信去坤墟,要御红尘将那壶云崖泉还回来。 坤墟尚未有消息,反倒是中域仙门一听她为了一副浅薄的皮相,竟然敢去勾搭魔宗,登时有几个仙门坐不住,先后派了不少弟子上云崖山说教,皆因为长相不合梅山主的心,连开口的机会都不曾有,便无一例外的被轰下了山。 如此数回,那几个仙门只叹她冥顽不灵,道途一片混沌,是以逐渐不再同云崖山往来,渐渐地,云崖山便被孤立仙门之外,五大宗山高路远事物庞杂,得知此事时,早已过去了近百年之久。 而云崖山的名声,已然在中域被提及时,只配老道士啐骂一声“道门异类!” 梅雪樵倒是落得清净,修道这事只要修为够用便是,那渺渺成仙的机遇远隔云端,哪有美人近在眼前看的真切。 不知御红尘得知有人觊觎她美貌时是何想法,总之梅山主后来终于得偿所愿,不仅如此,二人相处的像是相见恨晚似的,梅山主每年新酿琼浆,便要大张旗鼓的请御红尘来云崖山品鉴。 如此下去,宴晼晚自然看不下去,言这梅山主行事太张扬,暴露了御红尘的行踪,恐会为她招来仙门的埋伏,被拒绝了数次的梅山主颇为郁闷,只得埋首山中潜心酿酒试图挽回美人的心。 这一低调下来,宴晼晚便再无借口阻拦御红尘,梅山主歪打正着令御红尘再临云崖山。 她只以为是自己酒酿的好打动了美人,往后在酿酒造诣上更加下功夫,每几年便往坤墟送上一壶新酿联络感情,宴晼晚不胜其烦,将她送的酒都扔进了雪宫,入了白归尘腹中。 御红尘见白归尘喜欢梅山主送来的酒,但有机会便会替她要来一壶,偶尔二人也在魔宗共饮,如此心意,逐渐打动涉世未深的少女,以至于后来宴晼晚鸟尽弓藏,她还抱有御红尘并不知晓的幻想。 直到那一剑刺穿沈听风,她才明白身为魔宗宗主,宴晼晚再如何只手遮天也不可能瞒住御红尘所有事,她或许知道的并不多,但绝非清白。 梅山主所酿的酒自然是好物,不好的只是人罢了,她想将自己喜欢的也让沈听风尝一尝。 她这样情根深种,莫说是前尘幻景中的沈听风,就算拿了沈听风一样物什,也能觉得是在与她同行,亦是满足! 仙门不屑同云崖山来往,魔宗又同云崖山关系匪浅,它这样奇特的地位,反倒是成了个谁也无须防备的地方,游龙阶一路蜿蜒到山门,连个守门的弟子都没有。 直到她们入了山门自顾自转悠到后山寻找云崖泉时,才见到几个弟子在修剪花树,看到她们二人,其中一名弟子挽着个装满花枝的竹篮从树上跃下来。 “不知二位仙子有何贵干?” 白归尘拱手“听闻梅山主酿了新酒,在下慕名前来拜访。” “咱们山主确实酿了新酒,只是尚未对外人说过,仙子你是如何知晓的?” 弟子话是这样问的,心中却在思量,眼前二人相貌拔俗,拿不准是山主下山认识的友人,不等白归尘回答,便再度开口“山主如今正在云崖泉,我领二位过去罢!” 由山道往下,没走多远便闻到一阵清冽的酒味儿,弟子将二人带到一处精致的楼阁前,敲了敲门,对里面道:“山主,您有客人拜访。” 门内传来几声乒乒乓乓的声响,有一样东西咕噜噜地滚到了门前,半晌,听得一道含糊的声音:“谁啊?” 弟子回道:“是您邀来品鉴新酒的友人!” 这么一会儿的功夫,她已然想清楚了,若非山主自己说酿了新酒,旁人该是无从得知的,且看这两位仙子的相貌,未必不是像坤墟那位一样,是被山主亲自邀请来品尝新酒的。 “进来!” 弟子将手中花篮放在一侧,两手推开阁门。 一股甜腻的香气混着浓烈的酒香霎时从屋中漫出来,满室柔和。 轻纱幔帐之后,梅山主衣冠不整,一头青丝凌乱的铺就在身下软毯中,半裸的雪肩上,一只染着丹蔻的指尖正往她襟口探进,梅山主半眯着眼朦胧呓语一声,足下颤动,便又踹下来一只空了的酒瓶。 左右两具衣着清凉的身体紧紧贴着她,同梅山主不分你我的痴缠在一起,极尽靡靡之色。 白归尘同沈听风,以及领路的弟子同时愣住。 弟子面颊腾的一下红了个透,一把将两扇门重重阖上,转过头便慌忙解释:“我们山主平素不是这样……今日想来是吃多了酒……” 她越解释,脑海中便越是浮现出方才所见的景象,脸色一时间红的宛如要滴下血来,不等两位仙子回应,咬牙跺了跺脚,大有一副视死而归的决然,将两扇门又推开一线飞快的闪身进去。 须臾间,便听得女子羞愤的吒喝声。 白归尘同沈听风面面相觑,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克制不住的尴尬,沉默少顷,她讪讪道:“看来梅山主现下不大方便。” 她带沈听风来云崖山,可不是为了看梅雪樵这一出春色的! 沈听风到底是性情淡泊,只片刻功夫便恢复如常,平静道:“既然来了便等一等罢!”她说着便朝一边的小亭走去。 白归尘跟上她坐在小亭中,石几上摆了一只装酒的玉壶以及几只同样材质的酒盏,她为了掩饰脸上的热意,提起那只酒壶倒了一盏喝起来。 没多久,梅山主神情涣散的被引路的弟子请出来,衣衫虽不裸露了,却仍旧算不得整齐,弟子见她们二人没走,奇特的松了口气,几乎是半拉半拽的将梅山主弄到了小亭里。 若非为了山主的名声着想,她倒是真希望这两个仙子赶紧离开,但若不解释,谁知道仙洲以后还会传出什么荒唐的流言蜚语来。 手中解酒的丹药跟不要钱似的,往梅雪樵嘴里塞了一大把,见白归尘惊愕的神色,弟子尴尬的解释道:“我家山主确实喝多了酒,两位仙子稍等片刻,这解酒丹起效很快的。” 也不知道这解酒丹是用什么练的,梅山主酒醒的飞快,白归尘饮了两盏酒,便见她眯着眼睛揉了揉鬓角,再睁开时已经是一片清明了。 弟子见状重重松了口气,赶忙提点道:“山主,这两位仙子是受您邀请来品鉴今年新酒的。” “受本座邀请?”梅山主咕哝一声,她并不记得邀请过眼前的两人,但脑子还有些混沌不能很快的反应什么,听弟子这样信誓旦旦,那可能就是她忘记了。 梅山主起身往楼中走去,弟子吓了一跳脱口问她“山主!您怎么又回去了!” 梅山主回首,略显茫然“本座去取新酒!”说罢继续往前走,走到门口,人愣住了! 那弟子替她穿好了衣服可没去管剩下两个人,显然梅山主看到了自己荒唐的证据,同时唤起了某些难以启齿的记忆。 她悚然大叫一声:“你们这两个兔崽子!还本座的清白!!” 少顷,屋内传来一句模糊的反驳:“是您要我们送酒来的,还说要我们与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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