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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哉听出我的阴阳怪气,却说不会让那种事发生在我和他的孩子身上。 我感觉他疯得不行了。 每次听到他说我和他的孩子,我完全没有母性,只有恶心恶心恶心——想撞墙一尸两命的恶毒。孩子是无辜的,被迫有直哉孩子的我也是无辜的,所以无辜的我们一起死掉就好了。 这股念头占据我的脑海许久,让我怎么都睡不着,悒郁着只能盯着漆黑的空气,仿佛那是宇宙的黑洞。我想起了像是黑洞般难以读懂的五条悟,如果那时候业务员打电话的时候他再耐心多听几句就好了,可是我也不能确定他听到了就一定会来救我,毕竟我跟他非亲非故,他还很讨厌我……归根结底我太盲目了,如果说打过去的死因是 我来到七海建人的公寓时,没在客厅,厨房看见他,只有卧室门紧闭着,他应该在里面。 然后我进了客房,换了身长袖长裤穿上,顺滑的棉质面料比直哉那栋别墅里的裙子舒服多了。 再见到七海建人时,他从他的卧室里出来,穿了身肃穆的黑西装,手上没有提着公文包,不像是要出门工作。 不过我并不在意他要去哪里,盘腿坐在沙发前捣鼓着遥控器,想要好好研究一下十年后的电视。毕竟十年过去,肯定有不少好看的烂片值得我看一看。 “你要跟我一起出门么?” 我当然不去呀,拒绝的话到了嘴边,还是闻声转头,七海建人垂着眼眸,薄唇微抿,即使站得笔直立挺仍让我感到有什么东西在压着他的脊背。 “姑且能问问是出去做什么吗?” “祭拜。”七海建人顿了下,补充道,“是我曾经做咒术师认识的一些人。” 一些人? 但是我又不认识那些人,叫我去做什么? 我注视着七海建人,他是丹麦混血本来就白,今天的皮肤更是说得上惨白。 当七海建人说“不想去也没事”时,我站起身走向他,点头说:“好呀,那就去吧。” …… 在连续的暴雨后,今天的东京迎来了大晴天。 七海建人在花店里买了三捧洋桔梗,我虽然疑惑他到底要祭拜什么人,但还是没说话。 墓园安静,冬季让这里更加寂寥,扫墓人打扫的声音和风吹过树叶的声音交错。 我跟在七海建人身后,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袖长裤有效帮我挡住了太阳的暴晒,但我还是很喜欢走在阳光下。我们走过肃穆的一座座墓碑,路过数个同样穿着黑色系大衣的男男女女,花香飘在墓园的空气。 走到墓园深处时,这里的墓碑比前面少了很多,零星的几座墓碑在树下的阴影里。 七海建人献花的第一个人叫灰原雄,我凑近看到墓碑上的相片,里面的少年笑容洋溢,年轻活力,死在了平成十九年。 看到年份时,我睁大眼,确定自己没看错,就在十年前。 “他是我在咒术高专上学时的同期。”七海建人低沉的声音拉回我的思绪。 我愣了下。 随后反应过来,七海建人的意思是,他朝暮相处的同学就死在了还在上学的时候。 他没有继续往下说的意思,静静看着墓碑好一会儿,平时伟岸的后背在这一刻被压得无比渺小。 我感到有些喘不过气,或许是因为墓园里人类看不见的鬼魂太多了,挤得我呼吸不过来。 只能为这位英年早逝的灰原雄在心里默哀几句,希望他能下辈子投个好胎,记得别投成封建家族里的病秧子了。 看到献上第二捧花的墓碑上的人名时,我不敢相信得看了好几遍。 夏油杰。 忌日就在几天前,也就是十二月二十四日。 对于这个人,七海建人没有介绍,只是安静地祭拜。 即使墓碑上没有照片,我也基本能确定就是我认识的夏油杰。 就在十年前业务员上门的那天,我还让他打过夏油杰的电话。 虽然我跟夏油杰没什么交情,但我跟他的母亲还是有点交情的。很想知道稚子姐的儿子是怎么死的,又在想怎么问不会让七海建人想多,我酝酿了会儿说:“这个人对七海先生重要吗?” “算得上是我敬重的前辈。”七海建人说,“以前也是咒术师,后来成了诅咒师。” 这些天,七海建人给我科普了不少咒术界的知识,加上我自幼生长在禅院家,直到诅咒师就是咒术师的敌对阵营。可正义过头的夏油杰会成为诅咒师? 我不敢相信。 “那他是怎么死的?” 我问出口才发觉我太心急了。 七海建人却没有细究,缓慢说着:“在平安夜那天,他发动了百鬼夜行,在城市投放了上千只咒灵,最后由五条先生给予死刑。” 我一下子反应不过来。 明明里面的词汇我都很熟悉,包括五条悟我也认识,但他不是和夏油杰是挚友吗? 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事情到了必须由五条悟来杀死夏油杰? 我不想再思考了,想太多对我来说也没什么好处。倒是不由得想到了稚子姐,唯一的孩子就这样死了,她知道这件事吗。 我忍不住问:“他的家里人呢,对他的死刑会牵连他家里人吗?” 七海建人的脸色一下变得讳莫如深,我后知后觉自己问的太多了,正想解释,就听到七海建人说:“十年前夏油杰叛逃时,亲手杀了他的父母。” “怎么可能?”我下意识反驳,“不,我的意思是……” 夏油杰和他妈妈关系很好,怎么可能做得出这种事。我想组织语言来解释,却发现自己的词汇量实在匮乏。 好在七海建人并不在意我的异样,他甚至还若是赞同地轻轻点头:“是啊,怎么可能……” 我们在这驻留了半晌。 树影婆娑,轻柔地落在墓碑上。 桔梗花被风吹得慢悠悠颤着,我抬手别过掠过鼻尖的发丝,内心纵使有千言万语也只能化作一句物是人非。 个人的视角实在有限,我以为的夏油杰只是我以为的。 就在我以为我们差不多祭拜完时,才注意到七海建人手里还有一捧未送出去的桔梗花。 这才想起来他在花店买了三捧。 我们绕过这两座墓碑,走了相当长的一段路。 来到一条小路上,鹅卵石铺在地面,越往里走,树越少,照在头顶的阳光越强。 我们走进了墓园的最深处,这座墓碑完全毕露在一片空地上,阳光只照着它,周围没有树群,地上种了一片花,但现在应该不是这种花的花期,它们已经成了一大片枯黄凋零的藤蔓植物。 “怎么没有刻名字?”我看着墓碑问。 七海建人说:“那位是差一点入学高专的学妹,我没见过她。” 还有差一点入学的人? “是没有成为咒术师的意思吗?” “嗯,五条先生已经推荐她入学,但没来得及通知本人,就听说失踪了。” “失踪?”我都有点同情这个女孩了,怎么会这么倒霉。我望着那块墓碑,“应该很快就找到了吧?五条先生很神通广大呀。” “在她失踪一年后,五条先生才再次得到她的信息,那时她已经死了。” …… 七海建人说的这个差一步成为他学妹的女孩,他并没见过她。 只是从五条悟口中听到过那个女孩身上零碎的信息。她是出身御三家之一禅院家的人,和五条悟处于订婚期。五条悟在她失踪后,除了除灵,就是去找她的下落。 再度得到那个女孩的信息时,是五条悟听说禅院家要跟他解除婚约,问及理由禅院家模糊不清,直到被五条悟逼着才说了实话,她死了。 …… 听了七海建人的话,我感觉他说的这个倒霉女孩子好像就是我。 但我还是想确定一下,问他,那个女孩叫什么名字。 七海建人说,他也不知道女孩叫什么,只知道五条悟管她叫“西子”。 好了破案了,还真是我。 我有些高兴地问:“她是怎么死的?” 知道死法的话,我回去了就可以这么干。 “难产。” 突然冒出了一道清冽的声音在身后,我整个人僵在原地,全身温度像被抽空,血液往头顶倒流,错愕地回头,撞进五条悟蒙眼绷带下露出的蓝眼睛,他拿着一捧被风轻轻吹动的洋桔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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