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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念头刚出，耳畔忽然响起白天我听见五条悟说的话。　　有的人身上的疤痕越多就越不怕疼痛了……我不想变得不怕疼，那样会失去我活着的证明。　　还是算了，想想别的办法吧。　　雨一停，东京被暮色染蓝。　　地上到处都是水坑，我艰难地跨过一条条水坑，窜过各类街道小路，四处奔走寻找能暂时让我做的工作，最后，我获得了一份日结发传单的工作。　　当我结束三个小时的发传单后，我摸到了真心实意的一沓现金。　　发工资给我的中年男人上下打量我，意味不明地说：“你很缺钱？”　　我充耳不闻，拿了钱就准备离开。　　“我这有个高薪工作，很适合你这样离家出走的女孩。”　　我顿住脚步，回头认真听他继续介绍那份高薪工作。　　“只需要在客人点了你后去约定好的地方汇合，跟客人谈谈恋爱什么的，不需要出卖身体。”中年男人看了眼四周，又看了看沉默的我，凑到我耳边说，“要是恋爱交易结束了，你和客人私下再进行什么交易公司也不会管，很开明自由吧？现在到处都找不到这么好的工作了……”　　出于感谢他为我提供发传单的工作，我十分礼貌地回答了他的提议：“我想您应该更能胜任，男人最懂男人……”　　我走了很远很远，依然能听到中年男人那副还在骂我的破锣嗓。　　尽管如此，我还是很感谢他守时守信付了我工资。这些足够我买了一些现烤的焦糖面包，我将面包和剩余没花完的工资一起挂在七海建人的家门口门把手上。　　正当我转身准备默默离开时，身后的门忽然开了。　　七海建人没有问我去了哪，也没有问我要不要进去，他只是往旁走了些，看着门把手挂着的东西说：“这些是？”　　“我要离开了，感谢您的照顾。”我把东西拿下来亲手递给他，“这是我自己赚到的钱，您可以放心拿着，虽然有点少……”　　七海建人瞥了眼袋子，接过说：“准备去哪？”　　我沉默了下，云淡风轻：“不知道。”　　其实我想的是如果这一次没能在未来找到能收留我的地方，我回到过去后，就假装要杀直哉，那样的话他受不了我的背叛，说不定会杀了我。　　“伤口又裂开了。”　　七海建人沉稳的声音拉回我飘远的思绪，我睁大眼只见他侧过身，衬衫勒紧的后背有一道深色的血痕晕染开。　　“如果你想的话，可以留下来，每天帮我换药就行。”　　……　　当七海建人这么说时，少女被雨淋得微湿的眉眼显然愣住了，连带没什么血色的脸都在隐隐轻颤。　　他以为是自己的话有歧义，解释道：“只是换药而已，别的你什么都不用做。”　　“让我做别的也可以。”她上前一步，馥郁如玫瑰的美丽脸颊露出足以驱使人为她鞍前马后的笑容，“我可能什么都不会，但我什么都能为您做。”　　七海建人按着门把手的手指动了动，语气平静：“不用做那些无关紧要的事，请进吧，小心感冒。”　　……　　我再三确定七海建人是个无比好的人，被我那样冒犯过依然不计前嫌地愿意收留我，也不觉得我对他来说是麻烦。　　而且他还说，他很感谢我。　　这是我这一生里第二次收到别人的感谢。　　我帮七海建人换药后，看着他一丝不苟穿上新衬衫，忍不住问他：“您为什么向五条悟推荐我？”　　“不算推荐。”七海建人留了一颗扣子没扣，露出清晰的锁骨，“要成为咒术师考量的东西有很多，我只是在找一个能合理照顾你的地方，并不希望你能真的成为咒术师。”　　“为什么？做咒术师不好吗？”我记得五条悟对我说过，成为他的咒术师同伴的话，能让我不用承受痛苦地死去。　　“如果那是一份不错的职业，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七海建人停顿片刻，“要成为咒术师就要有面对死亡无悔的决心，可咒术师并没有无悔的死亡。”　　他脸上复杂的表情让我几乎以为他曾亲眼见证过一场摧毁了他认知的死亡，漫长的沉默过后，他没有再继续说这个话题，转而询问我，我的术式是空间移动吗。　　“是转移伤害。”我说。　　“把你所受的伤转移到对方身上的一换一？”　　“不，只能把对方的转移到我身上。”我忽略七海建人一瞬凝重起来的神色，解释道，“先用我的血给对方做标记，他要是受伤了我再用术式就能转移他身上的伤到我身上，只要那个人没死，我就能这么做。”　　至于七海建人以为的什么空间移动导致的我突然消失，我也不清楚是为什么。所以我保留了我从过去而来这件事，七海建人若有所思地看着我，没有继续问我之前为什么会消失的问题。　　然后他拿出我熟悉的袋子，那是我用来装面包和钱的。　　我疑惑着看七海建人从皮夹里掏出一沓纸币连同那沓我给他的钱递给我。　　“买点换洗的衣服吧。”　　我这才低头看我身上的连衣裙，勒出半截明晃晃的胸部不说，腰侧部分甚至是镂空的。我没向七海建人客气，道谢后接过他给我的钱。　　当我从外面买完衣服回来，用备用钥匙开门时，黑豚酸辣拉面的飘香溢出门缝。七海建人端了两份同一锅捞出的拉面朝餐桌走来，我也正好走进他家。　　暖黄的灯光照在拉面表层的油光，酸辣的气味让人食欲大开。　　吃完这碗拉面时，墙上的时钟逼近午夜零点，我不由得感慨七海建人厨艺真好，一顿宵夜都做得这么美味。　　他做了宵夜，于是我自告奋勇提出洗碗。　　结果我刚伸手去拿碗，听见零点钟声敲响的动静下意识看过去，手上就摸了个空。　　眼前瞬间陷入漆黑，我的手停在半空良久才放了下去。　　四周寂寥得我以为我沉进了水底，看见的只有黑暗，听见的只有我自己的心跳和呼吸，摸到的空气都黏稠至极。　　又回来了。　　为什么会回来呢？因为我当时做了什么触发回来的事吗？　　我不断扒拉在未来的记忆，复盘着可能导致穿越的契机。　　一边在这间卧室走来走去，一边思忖，脑子里忽然响起令我醍醐灌顶的钟声。　　上一次回来是在零点，这一次也是。　　所以会不会并没有什么回来的契机？　　无论我在做什么，只要在那边到了零点就会自动回来。　　如果这就是回来的规律，那去未来的规律又是什么？　　仔细想想，两次穿越都在我睡着后发生，在梦里看见了同一扇门……是因为做梦吗？　　我摸黑爬回被窝里，闭眼想入睡，躺了可能有半小时左右，依然毫无困意。　　直哉就是在这时候回来的。　　他把我从卧室带到一楼餐桌前时，上面摆好了各式各样的融合料理，精致小巧，在我看来都不如七海建人给我做的那碗拉面。　　我还是很想睡觉，不想吃饭。　　趁着直哉夹菜的间隙，我闭上眼耷拉着脑袋。　　“怎么这么困？”直哉抬起我的脸，“一天了都没睡够？”　　我敷衍说：“是啊是啊，让我睡觉吧，睡不够我说不定就猝死在你的床上，变成尸体躺在你旁边。”　　那样应该很惊悚，说不定能让直哉的不可一世消失呢。　　直哉却扬了扬下巴，口吻淡淡：“你要是死了，我去地狱也会把你拖回来。现在吃饭，你也不想我喂你吧。”　　想到他喂我的画面，我就一阵恶寒，看来我还是低估了直哉的变态程度。　　勤勤恳恳吃了些东西后，我就想立刻回床上睡觉，又被直哉带到琴房里教我弹琴。　　虽然不是禅院家的琴房，但这里和那里一样宽阔，封闭，只有我跟直哉。　　我知道在这里不会只是弹琴。　　在我所预料的事发生后，我疲累地躺在直哉放好热水的浴缸中，浸泡掉身上那股直哉的味道。　　因为在琴房来过一次，直哉短暂放过我，让我能独自泡澡。　　热水充分舒缓了我酸痛的身体，我洗完澡穿好衣服，脑子因为泡了太久的热水有些晕头转向。我不想太快离开浴室，因为直哉就在外面。　　我忍不住靠着洗手台闭了会儿眼，眼皮却渐渐沉了下去。　　因此进了梦里，再度看见那扇通往未来的门。　　走进门后的眨眼间，阳光下的七海建人家让我怔愣半晌，心头莫名像吃了柠檬一般泛酸。　　第三次来到十年后的世界，阳光照在身上暖融融的，我竟然有种从噩梦里回到现实的感觉。　　“你来了。”　　七海建人边穿西装外套边出现在走廊尽头，随手关上卧室门，对我的突然出现见怪不怪，还朝我微微颔首。　　“对不起，我没有想逃避洗碗的工作。”我想了想说，看着七海建人翕动的嘴唇，“我知道您不需要我干这些，是我自愿的，自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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