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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我提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我拿出手机:“我有婚约在身,您的志向肯定也不是在御三家的琐事中浪费时间,不如把您的号码给我,如果有天我遇到无法处理的事情……” 是的,我用让五条悟帮我一次的条件来换我们两个都当今天的事没有发生。 五条悟听了,先前因为意外导致的失态逐渐全然消失,他平静地盯着我,像在估量我说的话,我也安静等着他表态。 半晌,他才缓缓说:“用这么麻烦吗,要不然我帮你处理掉直哉怎么样。” 我不可控地睁大眼。 障子门透出黄昏的光照到他的侧影,窗外的微风吹过他额前细碎的雪白发丝,那双明蓝的眼睛像被风吹动的大海和苍穹的延展。 他轻而易举就说透了曾经我心里最隐秘的心思。 是用这一双不可思议的眼睛看出来的吗。 我动了动嘴唇,还没开口,扑哧的一声,五条悟歪头一笑。 “我是咒术师,随随便便就杀人是诅咒师才会做的。”他说着扬了扬他的手机,“你号码多少?” 他有点恶劣了吧。 我报出一串数字,仍然在观察他的面部表情,想判断出他刚才那句话是玩笑还是真心话。 “如果我真的想请您帮我杀一个人……”我攥紧虎口,看到五条悟输入键盘的手指滞空一瞬,“您会做吗?” “我也不是杀手啊。”他低着头说,用着淡淡的吐槽口吻,目光慢慢转到我的脸上,“你认真的。” 我点点头,向他走近几步,希望能让他看见我的真诚:“是的,可以吗?” 五条悟没急着拒绝或者答应,也没看见他有多震惊,反而漫不经心问我:“谁?是把你用来联姻的爹?还是婚前出轨的未婚夫?” 听到后者,我愣了下:“您怎么会知道?” “两只眼睛看到了呗。”五条悟说,“祭礼上那个加茂什么鬼的一点也不想遮掩啊,和他旁边那个女仆在那里……啧,你不会是才知道吧。” 我本来都不觉得加茂忍选择别人这件事有什么好在意的,听五条悟浮夸的语气一说,只觉得有些好笑。 于是我笑了出来。 “你终于疯了?这有什么好笑的,未婚夫抛弃了自己不都是应该哭吗?哦,我懂了,你在苦笑是吧。” “我是发自真心地笑,不过这不重要,他选择别人只是说明我没有被他选择的价值而已。”我说,“而且为什么不被选择就一定要哭呢?您的刻板印象好重诶。” 五条悟无辜说:“不是我啦,大河剧里不都这么演的吗。” 神子居然还会看电视吗? 我抿了抿嘴唇,没有再笑,试图把话题扯回去:“所以您会愿意帮我吗?我想要杀的人不是他们。” “那是谁?” “我。” 五条悟在沉默,我又离他近了几步,几乎能数清楚他有多少根睫毛,以此试图让他能对我接下来的话感同身受。 “可能是年纪越大越怕疼,我没办法想以前那样无悔地去死。我想过要不要再投湖——” 五条悟截断我的话:“要是有人把溺水的你救上岸反而他自己死了怎么办。” “是的,所以我也想过找个地方安静地跳楼,死的确实干脆——” 他又打断我:“万一把路过的人砸死了呢。” 我没有生气,看着他明蓝的眼眸反而高兴了起来,觉得他真的跟我感同身受了。 “所以我想让五条大人做这件事,如果是您,一定能让我没有痛苦地并且无悔地死去,而且也不会伤害到别人。”我说着感叹起来,“其实您真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好人啊。” 那些说五条悟是疯子的人全都误会他了。 我从来没见过他这么善良的人。 这一刻,我显然完全忘记了自己也是把五条悟当疯子的其中一个,甚至几秒前我还在心里讨厌他。 然而,五条悟接下来的一句话把我对他的好感打回原形。 “我不干。”他环起胳膊,从袖子里掏出墨镜戴在脸上,“我不懂你为什么非要去死,当然这个理由我并不好奇。要是你想要无悔的死亡来做咒术师就可以,作为同伴的话,起码我不会看着你承受痛苦地死去。” 我若有不甘地盯着五条悟,那副墨镜完全隔绝了我们,我无法从他的眼里看到他的世界。 “是啊。”我垂下脸,“您说的对……虽然有些遗憾……那我就先告辞了,五条大人。” 临走时,五条悟叫住了我。 他靠在障子门旁,高挑的身影被黄昏照得模糊,泛着温和清晰的柔光。 “你有什么理想没?” “那种高贵的东西呀——我完全没有呢。五条大人怎么这么问?” “当然是帮你啊,谁让我答应了会帮你做一件事。”他摸了摸后脑勺,“要不然这样好了,我帮你找到你的理想吧。” “不、不用了。” 我才不需要什么理想,理想是有价值的人才会追寻的东西。 “就这样决定了!”五条悟张开双臂,一拳定音,“这样我也算不违背承诺……” 完全在自说自话啊…… 在我有限的人生里,第一次遇到五条悟这种不在状况内的人,我觉得我完全猜不到他的脑回路,没办法预测他的下一句话是什么。总的来说,这个人随心所欲到了极点。 难道没有东西能成为拉住他的绳索吗,让他别这么自我比较好吧。 再遇五条悟是两天后的事了。 而这两天内,我去了禅院家的墓地,看望禅院明——那个擅长做芒果冰沙的人。 夏天实在炎热,我想念那份味道酸甜,入口冰凉的芒果冰沙,但被清野美告知,会做这份芒果冰沙给我吃的人已经去世了。 听说尸体是从直哉院子里抬出来的。 为什么会死在直哉的院子里呢?我只是短暂地起了疑惑的念头,没有往下调查的想法。 目光转而落到清野美的脸上,她皮肤本就白皙,现在更是白得像死人。 空气里还飘着药味,隐隐约约是从她身上传来的。 我也没太在意这件事。 因为接下来清野美提议,要不要去看一看禅院明,好歹他做的芒果冰沙味道确实不错。 或许是出于想要悼念再也吃不到的芒果冰沙的心理,我还是在清野美的提议下,去了埋葬禅院明的墓地。 禅院家有两块墓地,一块庄重,肃穆。另一块就像是乱葬岗,随意草草立了块牌子,就当作了逝者的墓地。这里主要用来安葬禅院家的非术师。 我在给禅院明送小白菊时,看到了意想不到的墓碑。 禅院苍。 我站在他的墓碑前,从白天到傍晚,终于从记忆的角落里想起了这个人。 第二天,我把房间里小时候玩过的玩具都带到了那块墓地,亲手挖了个浅坑,将那些都埋进去。最后堆土的时候,竹蜻蜓变色的一角露在空气里。 我突然觉得,我的某一个部分也被我埋葬了进去。 “西西小姐只会对死人念念不忘吗?”清野美忽然说。 这个问题问得我好像白眼狼一样,但某种意义来说也差不多了。 “他是因我而死。” 当晚,我梦到了因我而死的苍。 他在我和室的廊下,背对着我,红色的残阳如同血披在他身上。 我喊了他的名字。 他回过头看我,身体已然支离破碎,脸上全是被细菌分解掉的腐肉,一块一块的蛆虫在里面蠕动。 唯独那双绿色的眼睛还在笑,是最初让我难以忘怀的宝石。 “西西,你要幸福地活下去好不好……” 我猛地醒来,双手抓进头发,僵直身体良久,抬起手,倏然感觉到异物感在我的手指上。 于是我转手到窗口的月光下,在我的无名指上赫然是一枚钻戒。 钻戒细碎的光幽微而刺眼。 我毫不犹豫摘了钻戒丢出窗户,外面只有不停歇的蝉鸣,没有东西掉地的声音。 是谁做的?我不想知道。 我看着虚空半晌,在被褥里翻来覆去,想重新入睡。 脑子里止不住跳出那枚钻戒的影子,我止不住地生出嘲讽的想法。 婚姻关系到底是什么?所谓的婚姻关系在我看来是最没有价值的。男人和女人的结合看起来可能因为爱情,也可能因为年纪到了,不管怎样都是外力的推动,爱情是荷尔蒙激素的驱使,年纪到了是社会给予的压力,这样的关系会让人变得不像自己。 不过这倒是提醒了我要跟父亲说解除婚约的事。 不等我去找父亲,他找我的传唤先来了。 这是我第一次去到禅院家的前厅,不同于后院,前厅是长老们商议家族重事的地方。 我扫了一圈四周进去后,宽阔的和室内正坐着两个看起来都很随心所欲的人。一个是父亲,另一个就是毫无征兆突然到来的五条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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