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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五十五章不死心（第1页）

沈青梨坐起身，低头看谢京韵，他正半跪在床沿，将头枕在她膝上。

他已将话挑明，沈青梨也没法再当什么事都没发生，她垂下眸，轻声道：

“你家中父母怎么办呢？”

“父亲母亲留在饶州，我接手家里船运生意，只在这拢南附近奔走。”

她未将手抽开，由着他将那只手磨挲在他脸庞，浓长的睫羽划过她的掌心，带起丝丝的痒意和湿润之感。

沈青梨错愕片刻，想那谢家是饶州有名的富商，莫名其妙撇下饶州，跑这拢南做生意……她清楚男子的承诺可以轻易说出口，爱到浓时什么条件和原则都可以消失不见。

“值得吗？你我分开这么多年，或许都是那两年的执念罢了。”她顿了顿道：“我早忘的彻底。”

“都忘了吗？”谢京韵抬起头看她，忽咬着牙道：“那赵铮呢？为何你又重与他牵连上？”

沈青梨别过脸，道：“已经过去了，我不想再提。”

谢京韵紧追不舍，“为何到他这就不愿提？”

不想她一句话冷水般霎时将他的希冀给浇灭。

“我与他，早就没有干系了。”

哀没大过于心死，若说之前他还有几分底气，此刻便是彻底的慌了神，女郎对赵铮有情，前世他们在一起待的时间比他长的多，可她尚且能做到一刀两断。

“我呢？”

谢京韵将她的脸掰正，她便跟木偶似的由他动作，眼底如古井无波，没有回答。

他低头不敢再看她如今冰凉神情，自顾自的呢喃着：“我明白，从前在谢府，你我夫妻一起在房内折竹做灯笼，亲自挂在府门。可除夕前夜，你不愿同我一起挂灯笼。但现在已经没人能阻拦……既能重来，你为何还是不愿？可是还怨我？”

沈青梨露出淡淡的笑，摇了摇头，道：“历尽千帆，我不是从前的性子。你我之间是命运弄人，我已看开。”

谢京韵眼神黯淡，低声道：“我宁愿你怨我……”

有怨，说明还有几分感情。

可若真的连怨都没有，就是真的对他再无牵挂。

谢京韵不愿死心，声音暗哑寂寥：“梨娘，我还没有看开。你原谅我罢，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沈青梨忽道：“你前世如何因何而死？”

陆祉这人能重活，是因为前世跟她一样早死。

身后人顿了顿，沉默半晌道：“你入了宫当上贵妃，我便知晓此生再无见你的机会。汴京没什么可留恋的，母亲求我不要辞官，我亦想报复他们，请令去了徐州任职，那里都是些小州小县，没什么出头的机会，我想就这样当个鳏夫这样过一世。”

“后来宫廷生变，我听闻……赵且做了皇帝，你死了。”

“起先我半个字不信，我拼命赶回汴京，汴京民众传言说你是遇宫门生变，被囚禁宫中不堪受辱，饮鸩自戕。我上奏要面圣，可赵且神志不清，那位姓陆的权倾朝野，挡了我的折子。”

谢京韵低声道：“我顿觉自己无能。你活着时，我无力护住你。连你死了，我连为你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我混混沌沌，骑马赶回了徐州。当地一些民众困于一片密林，恰逢雨季，那里瘴气弥漫，死过不少人，没人敢去营救。我带着一些人手进了密林，不知觉就倒在地上，没了意识。”

周围的人感觉到腿脚发软，都开始大声呼救，他没有呼救，连一个字都没说，顺其自然的倒在地上，被人带回去疗伤。

但瘴气已经侵体入肺，他头痛眩晕，没几日能活。母亲和父亲赶到徐州，哭说他苦命。那时他想，这样死了也没什么不好。他与她皆是苦命，只愿来世能重做夫妻。可惜真的重来一回，女郎已不愿再跟他重新开始。

沈青梨怔了许久，听懂他的死因，低声道：“你真是傻……”

那短暂夫妻情分，她进了宫后，早已埋藏深处不愿想起，他却记了那么久，竟还不枉丢掉性命。

房内安静片刻，沈青梨轻轻推开他，问道：“你适才说赵且神志不清……”

谢京韵愣住，没想到女郎下句是问这个，忍住心酸道：“他平反廖家冤案，给廖家小姐封了妃，却又在一月后将人秘密处死。而后久不上朝，乱批折子，对小黄门动辄斥骂。人人都说他是疯癫了。”

沈青梨拧眉问道：“为何处死？”

谢京韵见她几句话总能绕到赵且身上，他有私心，不欲多言，只道：“宫里消息秘不外传，汴京民间有传闻说是廖氏惹了龙怒。”

“赵且神志不清，朝廷乱作一片。”

陆祉等人先将矛头对准赵且的原因，原是前世结了仇？

既能一起共苦，为何不能同甘？

那赵且疯癫是陆为了揽权害他？但赵且不是不警惕的人。

沈青梨思来想去，道：“谢公子一早便带人回去罢。”

“为何？”谢京韵声音灰暗，“你还是不愿给我这个机会。”

沈青梨站在樱木窗前，低声呢喃道：“你为何还是不懂？这乱世之中，何必纠结于男女情事。你谢家既是做船运生意，可看见河海岸旁四处逃难的游民？可看见路边冻死病死的婴孩？被掠杀**的妇人，捉去充兵的七旬老汉？”

“死过一回，我已不是从前那个只顾沉浸内宅之中的沈青梨。”

谢京韵怔怔看着她，又听她继续道：“你回饶州，自去过你的日子，困在从前的日子里止步不前，刻舟求剑，于你我都无好处。”

沈青梨打开窗，深深吸了口气，有一些事情，她要自己搞清楚。

陆祉既能告诉她自己的死因，却不说廖真尤的死因———他藏有许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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