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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后,雨势稍歇。
胡安和湛三站在赵且身后,三人看着城外泥泞的战场上,正在清理战场的士兵,以及那些士气高昂的伤员们,再看向被士兵簇拥着、正在检查河堤情况的沈青梨。
当夜,这几日来第一场仗便首次大捷,群情激奋。
赵且下令,允许喝酒庆祝。
就算下了点小雨,士兵也将衣衫支起,将那火烛挡住,在旁喝酒唱歌。
沈青梨本不欲参与,奈何不知谁传出这计谋有她的功劳,拗不过几个平日里熟悉的伤兵,也一道庆祝起来。
隐隐之中,感觉有道视线落在身上,转头一瞧。
赵且盔甲上沾满泥泞血污,眼神却亮得惊人。
火光之中,沈青梨忍不住朝他笑了笑。
没过多久,孟曲来沈青梨耳边,道:“将军叫娘子去军营一躺。”
沈青梨入营帐,身上衣衫湿了些。
赵且递来一个帕布,沈青梨擦了擦发丝,道:“将军有何事?”
只听他忽道:“孟曲说,你我之间渊源不小。只是我都记不起来,倒有些好奇,不如你同我说说。”
这还是连日第一回这人主动问她些话,沈青梨轻声道:“也算不得什么渊源。是我欠你许多……我对不起你。”
赵且眉目些许不羁,将手枕向脑后,靠着席榻,懒懒笑道:“我赵燕初的性子从来只有我欠旁人。你来说说,你怎么对我了?”
青梨无语凝噎,对着一个已经忘却她之人说出她有愧于他的事,她实在难以开口。
赵且似看出她心中所想,也不再捉弄,沉声道:“沈姑娘追随军队而来,只是因为从前往事对我歉疚?”
“若是如此,我今日便给你个准信,你今日助我大军胜利,什么恩怨,我赵燕初向来大气,不再计较。你大可消解愧疚。你我之间两清,去留随你。”
沈青梨急道:“不,我不会因为愧疚才留在这。我是因为……因为……”
赵且定定看着她,似乎在等她开口。
沈青梨忽然泄了气,她同他说这许多做什么呢?
他已经失忆,军医后来告诉她,若只忘一人,定是这人做了叫人想忘之事。
若他本意是想忘记她,抛弃前事。
她再同他说这些,于他来说,不是一种困扰吗?
见眼前女郎霎时噤声,赵且眸中闪过一丝黯然,放碗的动作似乎也透露着不满。
“你回去罢。”
外头庆功的动静渐小,篝火渐暗。
沈青梨躺在席榻上,辗转反侧,耳边尽是赵且的话。
“既已两清,去留随你。”
沈青梨一骨碌从席榻上起来,披上披风,疾步朝赵且的营帐去。
孟曲正守在门前,见沈青梨来,朝营帐看了看,道:“灯熄下好一会儿,将军恐怕歇着呢。”
沈青梨目光恳切,求孟曲:“我就去看看他。”
孟曲唉了声,点点头将人放了进去。
沈青梨手拿一盏小小油灯,将那盏油灯放在席榻旁,定定看着赵且。
他双眼紧闭,呼吸匀称,今日一场仗打下来,恐怕累坏了。
澄黄灯火照耀下,沈青梨看着他陡峭的鼻峰,平日里总是张扬不羁杀气凌厉的脸庞,此刻变得柔和起来。
两世,赵且的命运都并非坦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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