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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曦初破,雾城的天空并未迎来明朗的曙光,反而笼罩在一层厚重黏稠的铅灰色阴霾之下。
连绵不绝的细雨转为细密如针的冷雾,悄无声息地贴附在心域身心诊所顶楼的落地玻璃窗上,汇聚成一道道蜿蜒如泪痕的水渍。
深层观察室内,医疗仪器的低频蜂鸣显得格外单调且刺耳。
沈若瑜独自站在洗手台前,双手撑在冰凉的白色大理石台面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微微低着头,温热的自来水自镀铬水龙头中哗哗流淌,蒸腾起微弱的白雾,却丝毫无法驱散她自骨髓深处蔓延开来的剧烈寒意。
“哈啊……”
一声压抑而沙哑的喘息自她干涸的唇瓣间溢出。沈若瑜缓缓抬起头,看向镜中的自己。
镜中的女子面色苍白如纸,乌黑及肩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削瘦的肩头,米白色的针织衫领口敞开着,锁骨与白皙修长的颈项上,赫然残留着数道触目惊心的暗红色吻痕。
那些并非物理层面的皮下出血,而是梦域感官同步在现实肉体上具象化出的情欲烙印。
每一次呼吸,胸口与双乳便传来一阵阵隐密而强烈的胀痛,顶端的两颗茱萸在布料摩擦下依旧充血挺立,敏感得令她头皮发麻。
更令她心惊的是自己的眼睛。
在洗手间冷白色的LED灯光映照下,她那双向来清冷如深潭的黑眸深处,瞳孔边缘竟隐隐浮现出一道极其细微、泛着纯金微光的弦月印记。
那印记如同活物般随着她的心跳轻微律动,散发出一种妖异而蛊惑的气息。
梦蚀。
她已经被梦魇之主夜祈深度标记了。
在王座上那场近乎疯狂的灵肉交缠中,对方的气息与力量已经彻彻底底地渗透进她的潜意识深处。
即便她在最后关头凭借意志与银戒强行撕裂梦境脱身,现实中的肉体依然忠实地记录下了所有被肆意玩弄、占有与贯穿的极致快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无名指上的纯银戒指。
戒圈内侧原本冰凉的金属,此刻如同刚从沸水中捞出般持续散发着灼人的温度,内壁的弦月纹路转化成了纯金之色,死死咬合着她的皮肉。
一种极度扭曲的生理排斥感正在她体内翻江倒海。
现实世界的冰冷空气、刺鼻的消毒水气味、周遭单调无趣的物理线条,都让她的大脑产生了严重的眩晕与作呕感。
相反地,她体内的每一个细胞,竟然在疯狂渴求着梦域中那座永夜城堡的温暖,渴求着夜祈身上那股霸道浓烈的龙涎香与黑玫瑰气息,甚至渴望再次被那双冰凉有力的大手按在王座上粗暴地揉捏、被那根滚烫狰狞的巨物狠狠填满至最深处。
“沈若瑜,清醒一点……”她咬紧牙关,将双手浸入刺骨的冷水之中,试图用物理刺激压制体内那股难以启齿的焦渴与骚动,“你是治疗者,你不能成为欲望的奴隶。”
然而,下腹深处残留的抽搐感与泥泞感,却像无情的嘲讽,昭示着她的理性正在分崩离析。
“若瑜姐,你在里面待太久了!”
洗手间的门被猛地推开,韩知微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葡萄糖水快步走了进来,俏丽的脸蛋上满是焦急与心疼。
然而,当她的视线落在沈若瑜脸上的那一刻,脚步骤然僵在原地。
韩知微是经过专业训练的共梦仪式技术士,对各项神经与生理数据具有极高的敏锐度。
她一眼就看见了沈若瑜瞳孔深处那一抹无法掩饰的金色弦月,以及学姊颈项间散发着诡异光泽的红痕。
“你的眼睛……”韩知微手中的马克杯险些滑落,水面剧烈晃动,溅出几滴热水落在她的手背上,“弦月印记已经侵蚀到现实层面了?怎么会这样?刚才在监控萤幕上,你的基础心率一度飙破一百八,脑波西塔波段出现了前所未有的超高振幅……若瑜姐,你在回廊里到底遇到了什么?那根本不是普通的意识排斥,那是——”
韩知微的声音戛然而止,她看着沈若瑜微微颤抖的双腿与凌乱的衣衫,眼眶瞬间红了起来,语气中带着震惊与难以置信:“夜祈对你做了什么?祂……祂强行侵犯了你的意识体?”
沈若瑜迅速扯紧针织衫的领口,转身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神情重新恢复成平日里那副近乎苛刻的冷静与疏离:“这只是高阶梦魇的精神污染,感官同步造成的生理副产物。知微,收起你的感性推论,我们现在没有时间讨论这些。”
“这不是副产物!这是深度的精神同化!”韩知微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抓住沈若瑜冰凉的手腕,情绪罕见地激动起来,“你看看你自己的手,你在发抖!你连体温调节中枢都开始失衡了!卫城教授当年在笔记里写得清清楚楚,一旦行者的锚点信物化为纯金,就代表她的现实认知已经向梦域彻底倾斜!你会疯掉的,你会变成下一个永远醒不来的梦游者!”
“那你要我怎么做?”沈若瑜冷冷地甩开韩知微的手,清丽的眼眸中闪过一丝锐利如刀的光芒,“现在是清晨六点十五分,距离陆昭言带人查封诊所只剩下不到两个小时!深层病房里躺着十三名脑神经信号濒临死线的病患,他们的灵魂全被困在夜祈的镜厅回廊里!如果我在这个时候退缩、封闭共梦通道,他们会在四十八小时内集体脑死!”
“但你不能拿你自己的灵魂去当赌注!”韩知微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你是我的学姊,是我最崇拜的人!心域可以被查封,我们的执照可以被吊销,甚至我可以去坐牢,但我绝对不能眼睁睁看着你变成夜祈的傀儡!若瑜姐,求求你,暂停共梦吧!我们向医学中心求助,我们把所有数据交给陆昭言——”
“交给陆昭言?”沈若瑜仿佛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唇边勾起一抹极度冰冷的讥诮,“陆昭言是个只相信功能性磁振造影与生化指标的神经科学家,在他眼里,梦域只是神经递质紊乱引起的集体妄想,梦魇只是新型态的变异病毒!把病患交给他,下场就是所有人被注射大剂量的镇静剂与神经阻断剂,在无知中被梦域彻底吞噬!”
沈若瑜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胸口因情绪激动而再次泛起的一阵阵酥麻反噬,语气放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知微,听着。我知道你在害怕什么。但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夜祈想要的是我的完全臣服,只要我的意志锚点没有彻底崩塌,这份连结就是我们反向定位梦域核心的唯一路径。我不会放弃那些病人,这是我身为咨商师的底线。”
“若瑜姐……”
韩知微看着眼前神情冷艳、眼神却无比执着的沈若瑜,双手死死攥着衣角,嘴唇咬得发白。
她知道,一旦沈若瑜做出了决定,这世上就没有任何人能够动摇她。
哪怕前方是万劫不复的深渊,这个女人也会穿着最整洁的白袍,优雅地迈步踏入其中。
就在两人间的气氛僵持至冰点时,诊所外厅的感应门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解锁提示音,伴随着一阵沉稳而节奏分明的皮鞋踏地声。
“看来,沈博士的底线,比我想像中的还要灵活得多。”
一道清冷、严谨且带着浓厚审判意味的男声穿透走廊,清晰地传入了深层观察室内。
沈若瑜与韩知微神色同时一变。
两人走出洗手间来到外厅,只见晨光熹微的大厅中央,正站着三名身穿深色公务西装的男子,为首的一人身形修长挺拔,外面套着一件一丝不苟的白色医师袍,鼻梁上架着一副冰冷的无框眼镜。
雾城大学睡眠医学中心主任,陆昭言。
陆昭言抬手看了一眼手腕上的百达翡丽腕表,神情漠然地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黑眸锐利得如同手术刀。
在他身后,两名来自雾城卫生局医疗争议调处委员会的官员面色严肃,手中提着厚重的公事包与贴着封条的铝合金采证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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