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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昭踉跄地跟上,想说不用,话到嘴边,停了停,又变成含糊不清的一声应答。 “嗯。” 两人先去店里卖掉公鸡,店家见凌昭白纱遮面,站得是挺拔如松,说话如清泉击石,泠泠碎玉,一挥手,一群咯咯哒的大公鸡排着队从黑罐子里蹦出来。 店家知这是修士,更加不敢怠慢,热情招待,买金比寻常市价还要高出许多。 在凡间,斩妖除魔的修士一向备受尊敬。 可在往常,他这样丑陋的人经过,店家都要厌恶吐口唾沫,骂一声晦气的。 只是一副遮面的幕离,便是天翻地覆的两种待遇。 凌昭藏在袖中的手指忍不住痉挛,他用力地攥紧了,才让自己表现地一切如常。 店家小女儿年岁尚小,约摸着才五岁,没见过像锦宁这般漂亮得像壁画上的仙女的,红着脸,眼睛亮晶晶,含着期待送给她一簇小花。 锦宁对别人的好意接受的很自然,她拿着花道谢,又笑嘻嘻半蹲下来,动作亲昵地揉揉小孩的毛茸茸的脑袋,逗着那小女孩玩起来。 等凌昭接过店家递过来的买金,那女孩已经依赖地抱着锦宁的胳膊,恋恋不舍。 锦宁说:“我下次来找你玩呀。” 那女孩半是不舍半是期待地点点头。 出了门,凌昭忽地问她:“下次是什么时候?” “啊?” 凌昭道:“你不该许下承诺给她,让她心生期待,满心欢喜得日日等着你。” 锦宁听得云里雾里,“你在说什么呀,阿昭。” 凌昭没说话。 锦宁想撩开他的面纱看看他的表情,却被他躲开了。 “阿昭?” 僵持片刻,少年沉闷的嗓音从幕离底下传出来,“对不起。” 他怎么会这么想锦宁呢? 少年心头苦闷烦躁,不明白自己怎么了。 他惭愧地无地自容,“……是、是我不好,我误会你了。” “没关系。”锦宁并不计较,语气爽朗。 越这样,凌昭就越自责,可锦宁表现得浑不在意,他要是再追着道歉,反倒会令她尴尬。 一路上,凌昭沉默下来。 刚到集市,锦宁一眼就瞧见那人模人样的黄鼠狼,正挤在商贩堆里,嬉皮笑脸热情似火地拉着路人推销小鸡崽。 前面人多,凌昭会不适应。 她拍拍他的胳膊,“我去收拾他,他要是想跑,你在这帮我拦住。” 凌昭本来做好了跟她同去的准备,听见这话,觉得有几分道理,他点头:“好。” 锦宁撸起袖子,气势汹汹地去了。 那黄鼠狼卖得正起劲呢,眼前突然出现一张熟悉的俏脸,巧舌如簧的他一个大憋气,脸都涨得黑红。 结结巴巴道:“你你你你……” 锦宁温柔地对黄鼠狼笑着,又同身旁买家说道:“他不卖了,你去别家买吧。” “为何?小姑娘你要懂得先到后到呀。” “因为他骗我的钱,我要打死他。” “……哦,哦,好。” 买家一走,黄鼠狼腿都软了,跟软面条似的,站都站不住,又哭又笑,哆嗦道:“您,您还在呢。” 黄鼠狼怕她找上门算账,为避风头两个月都没敢出摊,今日才开张,怎么就被她逮住了! 话说这偏乡僻壤的破地方,她怎么还没走? 锦宁冷笑,催命道:“走吧。” 黄鼠狼:“去、去哪?” 锦宁冷着张小脸,阴恻恻地吐出四个字来。 “阴、曹、地、府。” 黄鼠狼抹着眼泪,“我的小鸡。” 锦宁无动于衷,哼道:“对,它们也要。” 黄鼠狼哭着,抱着装小鸡崽的竹笼,痛哭流涕跟上她。 不是他不想跑,是根本跑不了。 见黄鼠狼吓得魂飞魄散,锦宁心情大好,脚步都轻快不少,走到凌昭面前,竖起大拇指往不远处的巷子指指,霸气侧漏:“我去处理点私事,你要在这安分守己地等我,知道吗,否则,哼哼哼。” 她说这话也冷冰冰凶巴巴的,但看向凌昭的眼睛盛满笑意,闪着狡黠。 凌昭看出她装腔作势吓唬人,玩得挺高兴,附和地乖乖应道:“嗯。” 锦宁觉得自己可太聪明了。 她当初跟黄鼠狼认识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没瞒着神仙身份,若教这两人对上,她身份不久暴露了吗。 此时,黄鼠狼正战战兢兢地低头,视线落在少年手腕上的紫银双镯,哆嗦得更厉害了。 他其实,其实认识凌昭来着。 他当初偷鸡不成蚀把米,被村民打断腿,在山洞里养伤时,嗅到过一股诱人的甜腻香气,那感觉无法形容,他整个妖身陷入癫狂,迫切地,发了疯想要去捕食并撕咬猎物,饮血喝肉才能止这种饥渴。 奈何他断了腿,只能狼狈地在山洞里扭曲爬行,疯了一样用脑袋哐哐撞地。 后来才知道,这甜腻的血香是出自雾隐山上的一个小少年,那日,少年刚悟道不久,受了伤,血液异样特征彻底彰显。 不仅是黄鼠狼,方圆百里的妖怪都被他流出的血吸引过去,最后沦为日月轮下的亡魂。 而他因行动不便,侥幸地逃过一劫。 见这可怕的少年对少女言听计从,态度恭敬,他心拔凉。 这少女到底是哪路神仙,信徒都这么厉害的! 锦宁当然不可能真的对黄鼠狼做什么,她把人领到没人的巷子里,勒索,哦不,讨回了对方全部钱财。 想起在蜃境里见过的骂人技巧,她有样学样,叉着腰,昂头挺胸,嗓门一亮,劈头盖脸将黄鼠狼骂得狗血淋头。 不远处的凌昭听得不是很清楚,不过,仅凭几个字眼,能判断出锦宁似乎在骂人。 为了让气势更足,她踩在颗大石头上,居高临下,还伸出食指比划着,朝对方指指点点,恨不得戳对方脑门上。 他又想起在蜃境,锦宁为了帮他出口恶气,跟那群坏孩子打起来,像头凶巴巴的张牙舞爪的小老虎。 事后,还颇为骄傲地对他说,都没她能打。 凌昭忍不住勾起唇,浅浅的笑起来。 实在是,可爱得紧。 没多久,锦宁从巷子里走出来,身后的黄鼠狼经历过一阵可怕的天人问候,如今眼神呆滞,脚步悬浮。 锦宁脚步轻快地握住凌昭的手,压低声音催促道:“走走走,快走。” 她已经快藏不住她的笑了。 拉着凌昭走出好远,锦宁才肆无忌惮放声大笑,笑得身体左摇右晃。 “阿昭,你都不知道刚才有多好玩,他都傻眼了哈哈哈,而且会骂人真的好痛快啊,我心里一点气都没有了,好好笑。” 她真是学到了学到了! 大笑了一会儿,她意识到什么,哎了一声,“阿昭,你会不会觉得我骂人不好呀?” 凌昭道:“气大伤身,发泄出来没什么不好。” 锦宁十分赞同道:“我也觉得是这么个理!再说我又不骂无辜的人。” 她高兴起来,“阿昭,你会骂人吗?” “不会。” “我教你吧。” “……不用。” “真不用吗?阿昭,阿昭你学嘛,聪明的人一学就会,我就是。” “……” “阿昭,阿昭你别走那么快,等等我嘛。” 作者有话说: 无 心事 锦宁的身体本来就无碍,卖过公鸡后,回到山上被凌昭好吃好喝地伺候了几天,更是能跑能跳,一天使不完的牛劲儿。 这日,少女从外面回来。 她头戴斗笠,抬起巴掌大的小脸,哪怕她脸颊沾上灰痕,拎着条不停翻腾的大黑鱼,狼狈的不像话,却依旧神采奕奕,光彩照人。 将黑鱼往凌昭面前一递,洒脱道:“喏,我去溪边亲手抓的。” 凌昭接过鱼,“嗯,去洗手吧。” 黑鱼沉甸甸的,足足有五斤重,煲汤喝的话两人吃不完,可以留下一部分,用盐腌制做鱼干,天热也不容易坏。 凌昭思考着,有些心不在焉地拎着鱼进了厨房。 拿木棍敲晕鱼,刮鱼鳞,去内胆,凌昭动作渐渐慢下来。 鱼鳞片滑溜溜的,带着点轻微的黏感,混着血丝沾在凌昭的手上,他魂不守舍,眼底泛起一抹苦涩。 他最近有心事。 自打锦宁身体恢复后,就常常跑出去玩,起初还在雾隐山,没多久,她就开始往几里地外的镇子上跑。 早出晚归,一玩就是一整天。 有时候他在家里等锦宁等到半夜,没等到她回来,却等到她用灵力变作白鸽,寄过来信,说她在外面玩得很高兴,今晚上就不回来了,要他先睡不用等她。 那一刻,凌昭才知道,原来失落是这种滋味。 而那只骗过她的黄鼠狼,也不知什么时候成了她的朋友,常常蹲在院子外的草丛里,偷偷喊她出去玩。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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