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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高瘦,穿着青白色的旧袍子,布料洗得发硬褪色,他始终挺直腰背,斯斯文文的,是个看起来有学问的青年。  青年神色挣扎,眼神飘忽,似乎在忌惮什么。  见同伙要越门而入,他忍不住出声劝住:“李叔,我们,我们要不走吧。这,这,这有悖道德,君子,君子岂能……”  那被称为李叔的驼背男人狠狠剜他一眼,“哼,你教书教傻了不成,什么狗屁不通的大道理,你要是真有种,就报官去!”  青年脸色顿时煞白,他嗫嚅着唇,道:“报官……你,你们……”  青年姓张,是镇子上的教书先生,临水村的孩童上学,都会送到镇上的学堂。  他也素有耳闻临水村的怪事,但他不信鬼神,除了觉得村民们疯魔也无其他。  现下意外得知临水村绑了一个少年,过不了良心那一关,可他又能做什么呢?  报官,可就算报官,对着这全村的人,官府顶多略施惩戒,总不能全部抓进牢房里吧。  可他就不同了,一个普普通通的教书先生,日后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若是有性子偏激的,直接拿刀捅他,他这肩不能提的模样怕是小命不保。  要是离开,他祖祖辈辈皆生活在这里,出去了就没有家了。  见青年哑火,李叔面露鄙夷道:“瞧你那怂样。”  李叔打开锁,率先推门进去。  一缕月光穿透破窗,落进柴房内,墙下的杂乱的干草堆上,孤零零地坐着个面色苍白的少年,他手脚被绑,似是在忍耐某种痛苦,眉头紧蹙,发缕凌乱落下,呼吸断断续续。  戴着的那半张遮掩面容的面具,不显得冷酷,平添几分脆弱与孤寂。  青年惊道:“怎,怎么是个孩子?”  “孩子?哼,你可别小瞧了他,他跟个道士在雾隐山上学了五年的法术,有本事得很呢,绑他,我们可是废了不少功夫。”  青年瞪大了眼:“不是说,不是说他是……”  “你嘟嘟囔囔的,哪来这么多废话!”李叔不厌烦地打断他的话。“怎么?心里头过不去,那你娘子到底要不要救?”  想到家中病重的娘子,青年面上纠结之色渐渐褪去,他咬咬牙,像是下定了决心,急切道:“救!当然救!云娘是我唯一的家人,她若是,若是离开,我也绝不独活!”  三年前,青年的娘子生了一场大病,看过多少大夫都治不好,眼看妻子日渐虚弱,形如枯槁,没多少时日可活。  街坊邻居委婉劝过他放手,可青年仍不愿意。  他同妻子少年夫妻,恩爱多年,若是一人离世,留下的绝不独活。  前两日,作为远方亲戚的李叔找到他,称有办法救芸娘。  竟是要取活人血治病。  青年当时觉得不可置信,可挂念芸娘身子,夜夜不能寐,真到走投无路,怕是也顾不上什么。  青年交过银两,托李叔把他带了过来。  眼下,这少年呼吸微弱地靠着墙,晕死过去,丝毫不知已经成了砧板上的鱼肉任人宰割。  李叔上前,丝毫不客气地抓住少年胳膊,拿刀用力一划,衣袖破开,露出一截手臂。  伤口血淋淋的,殷红鲜血淌下来,不多时便湿透半只袖子。  青年纵使做了心理准备,亲眼看见却又是另一回事,心生恶寒,怔愣在原地。  还是李叔不耐烦地催促他:“愣着干什么,还不过来帮忙。”  青年如梦初醒,事已至此,总不能让血白流。  他咬咬牙,走上前,从怀里取出一只瓷瓶抵在伤口下方,不少鲜血顺着流进瓷瓶里,更多的却染在青年衣袍上。  见少年面色似乎更为苍白。  青年面露不忍地别开头,愧疚道:“对不住,真的对不住,我没法子了,我也是真的没法子了。”  小小的瓷瓶很快被装满。  青年于心不忍,撕破身上的衣袍粗略地给少年包扎一番,再看身上沾上的血迹,如罪证烙印,他脸色难看到极致。  他身旁的李叔倒是全程眼不眨心不跳,摆摆手:“行了行了,瞅你没出息的。”  青年握紧瓷瓶,欲言又止,半晌才问出口:“李叔,这血,当真,当真能救人吗?“  这并非是他第一次问人,只是如今良心难安,需要得到保证,确定他所作所为都是有用,心里或许才会好受些。  那李叔也不负他的期望,冷笑道:“你怕什么,我不是说了吗,这小畜生,多少年前村子里有小孩中了天花,高烧不退,眼看着就快断气,就是这小畜生偷偷喂血,才将那小孩从鬼门关里拉回来的。”  闻言,青年心刚放下,又不自觉紧紧提起。  若真相如此,这小少年怕不是活神仙转世,行善却惹来祸端,而他正是帮凶。  青年心中痛苦,不敢再看那小少年。  他们二人刚出柴房,倏地,异象横生。  一轮残月变血月,无星无云,小院中狂风大作,半人高的杂草丛哗哗作响,但隐约有黑影掠过。枯草碎屑漫天飞舞,风吹得两人睁不开眼。  青年扛不住强风,身形摇晃后退两步,又惊又惧,“这,这怎么回事!”  等他费劲地睁眼看一眼,当即如遭雷击,血液凝固,刚刚还站在身前的李叔消失不见,只留下只小小的花猪在地上哼哧哼哧地叫。  他三魂丢了七魄,惊恐万分,还未喘息片刻,忽地,一道罡风朝他面门劈来。  “啪”“啪”两声,扇得他眼冒金星,耳中溢血,如陀螺般来回转动,脸当即肿得像馒头。  那只瓷瓶从怀中脱落,飞了出去,眼看就要摔的四分五裂,青年双眸骤缩,跌跌撞撞扑了上去。  “不!”  一缕近乎透明的青色灵气从暗处飞出,裹住瓷瓶,将它安稳地搁置地面。  直到青年狼狈扑倒在地,战战兢兢如获珍宝地捧起完好无损的瓷瓶,哭得泪涕横流。  “是我有罪,仙人如何惩戒我都毫无怨言,我,我求您,让我先救救我家娘子吧。”  柴房门前,锦宁沉默地望着眼前一幕。  渐渐风停,月出云端。  青年察觉到她并不是要取他性命,而是惩戒。  他流着泪深深磕了好几个响头,谢过恩情走后,锦宁才慢慢走到院中,那只小花猪惊恐地在草丛地里乱窜,撞到锦宁脚下。  锦宁踢了踢,咬牙切齿道:“你才是,小畜生。”  那小花猪滚了两圈,颤颤巍巍缩成一团。  锦宁不是凌昭,做不到慷他人之慨,但,也知道不该凭意气用事动手。  她面色稍冷,微微蹙眉。  凌昭失血过多,身体亏损过多,正靠着墙调息。  一片黑暗中,他清晰地听见外面的动静,少女看不过这腌臜事,替他动手。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少女去而复返。  凌昭已有失温的症状,浑身仿若置于冰窟,牙关咯吱咯吱发颤。  睁开眼便是一片黑,他能感觉到少女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她没有说话,一股强烈的不安涌上凌昭心头。  被锋利刀刃划过皮肉,鲜血淌下。  刺痛感袭来时,凌昭仍然安静地扮演晕死的角色,连发抖都不曾,幼时受过的苦,使他比常人更能忍痛。  可现在,手臂的刺痛不断蔓延,针芒刺身,如遭凌迟,他在一片黑暗和混沌的念头里,似乎意识到什么,浑身克制不住地发起抖。  血,她也要,他的血吗?  为这个念头,凌昭胸膛剧烈起伏,寒意蔓延四肢五骸,他挣扎着,努力地想要看清锦宁的脸,又怕,又怕看得太清。  他的血,对妖怪来说就像滋补的灵丹妙药,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说来可笑,他竟无法接受从锦宁脸上看到名为贪婪的情绪。  身子用力地贴紧墙壁,少年每呼出的一口气都像是被刀子割断喉咙,发出低低的,类似于幼兽绝望的悲鸣。  不行,不可以。  她不能这样对他。  她不是来和他做朋友的吗?  这种放在烈火上炙烤烹煎的滋味,比死还令他难以接受。  不行的。  他死死攥紧手心,指节泛白,昂着头,以下位者的姿态,茫然又饱含绝望地望着那道模糊的人影。  渐渐的,一刹那,他终于,终于看清了她的脸。  锦宁没在笑,褪去了往日那副娇憨灵动的模样,也正是此时,凌昭才惊讶发现,笑时灿烂朝阳,不笑时,竟透着股疏离冷淡。  陌生至极。  少女定定地瞧着他。  凌昭从焦躁不安,渐渐的,慢慢的,他冷静下来,也眼也不眨地瞧着她,试图从她那张脸上捕捉到什么情绪。  就像身处绝境努力求得一线生机。  终于,他有所感知,眼睫颤动,哑声问她:“你是在生气吗?”  “嗯。”锦宁应道:“我又不是傻蛋。”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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