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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芷见他坚持,不愿与他在街上争执,到底没有再抢。她走在旁边,时不时瞟他一眼,他脚步倒没有虚浮,可她还是瞧出了端倪,他的左手微微僵着,肩膀不自觉地往下塌,显然是左臂吃不住力。当初两箭射中左肩臂,右胸也中了一箭,腿上还带着刀伤,虽捡回了命,可到底落了病根。 宁芷忍不住道:“你以后还要干大事,现在有我在,你不好好养着,若是我找了那有缘人,以后谁来照顾你?” 沈聿听她话里带着赌气,笑了笑,侧头看她:“我有手有脚,怎么就照顾不了自己了?” 宁芷不说话了。 沈聿见她又冷了脸,问道:“你不是说没钱了吗?怎么还买这么多药?” 宁芷道:“该花花,该省省。” 沈聿道:“那今晚订两间房。” “不行。” “为什么?” 宁芷理直气壮:“我管钱,我说了算。” 沈聿被她堵得没话,低头无奈地看了她一眼,终究没有再争。 夕阳从他们身后铺过来,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街上陆续亮起了灯,晚上的节庆尚未开始,热闹却已先一步在街巷间弥漫开来。 作者有话说: 无 交融 吃完晚饭,暮色渐沉,两人出门赏灯,只见各色彩灯已被点亮,红的、绿的、黄的,密密匝匝地缀在屋檐和树梢之间,将整个小镇染成一片温暖的光海。人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笑语喧嚣,灯影摇曳。 宁芷怔怔地望着那些灯火,一瞬间,前尘往事扑面而来。满目流光倏然变幻成了京城的上元夜。她还记得初到京城那年,那一夜的灯火比眼前更盛、更亮,千万盏灯从宫墙内一路铺到城外,如星河倾泻人间。宝马雕车,凤箫声动,姑娘们成群在灯下含笑许愿,孩子们追着鱼龙舞队欢呼雀跃,年轻公子们倚在酒楼栏杆上举杯相庆。 那夜她和哥哥走散,一个戴面具的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她身后。她一路惶然,只当被歹人盯上,慌不择路地往前跑,脚下却不知被什么一绊,眼看要摔倒时,被人一把抱起。惊魂未定间蓦然回首,直直撞进他带着笑意的眼睛里。 那时的他们多么年轻,只当这盛世永不会落幕,何曾想过有朝一日会面对狼烟铁骑、国破家亡?身边人一个个离去,散的散,亡的亡,物是人非。 宁芷眼眶一热,极力将泪意压下去。她偏过头看向沈聿,他也正望着那些灯,面上带着她不熟悉的怔忡与茫然。京城是他从小长大的地方,他的感受,只会比她更深、更痛。 街本就不宽,此刻更是人头攒动,挤得几乎没有缝隙。沈聿忽然握住她的手,低声道:“别走散了。” 他的手掌宽大温热,指节分明。宁芷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仔细地牵好了。谁都没有说话,就这样被人潮推着,慢慢地往前走。 路边摊贩一个挨着一个,卖什么的都有。一个摊位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宁芷拉着沈聿凑过去一看,原来是个画糖人的。画糖人本不稀奇,稀奇的是那人画的都是一男一女两个小人儿,神态逼真,衣袂裙裾活灵活现。 “店家,给我们做两个。”宁芷忽然开口。 旁边的人纷纷转头看他们,两人虽穿着粗布衣裳,却是一对极其惹眼的璧人,众人不由得让开了些。 “看看就行了,他家贵得很。”旁边一个汉子嘀咕道。 店家不高兴了,瞪眼道:“你去打听打听,整条街画糖人的,有哪个比我画得好?”他说着仔细端详了眼前的两个人,嘿嘿一笑,似乎极为满意,挽袖开始动手。他蘸了糖稀在纸上描摹,虽是吃食,却像作画一般精细,围观的人不时发出惊叹。 画完后,店家将两个糖人分别递给沈聿和宁芷,得意洋洋地一扬下巴:“大家都瞧瞧!” 果然,男俊女美,眉眼之间连神韵都画出了七八分。宁芷看着两个糖人爱不释手,解开荷包爽快地付了钱,沈聿在一旁淡定地看着。周围人不禁面面相觑——原来这家是女的当家。 这一开了头,宁芷便一发不可收拾,完全抛开了连日来精打细算过日子的作风。她拉着沈聿从这个摊逛到那个摊,沈聿若在某样物件前多看两眼,她便立刻问价,沈聿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那玩意儿已经塞进了他手里。遇到小吃摊,宁芷样样都要尝一口,沈聿见她高兴,便也来者不拒。 直到宁芷在一家摊位前停下了脚步,眼睛发亮地盯着那一锅黑乎乎的东西。 “这个……就不吃了吧。”沈聿一脸抗拒地看着臭豆腐摊。 宁芷忍着笑道:“这可是南方这一带有名的小吃,闻着这味儿就正宗。”说着便拉着沈聿到了摊位前,声音清脆道:“店家,来一份。” “好嘞!” 宁芷端着那碗臭豆腐转过身,笑嘻嘻地夹起一块递到沈聿面前:“你尝一块吧,就一块。真的很好吃。” 沈聿自幼在京城锦衣玉食中长大,后来又在军营里啃干粮咽粗面,可从未在街边吃过这种东西。他连连摆手,一脸嫌弃。宁芷看着他这副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笑够了,见沈聿仍不动,便缩回手准备自己吃。谁知沈聿忽然笑了一下,伸手握住她的手腕,凑过来一口吃掉。 两人离得极近,温热的气息一闪而过,宁芷怔住了。 沈聿吃完,笑着看她:“还不错。” “你……不是说不吃吗?” “战场上什么都吃,哪有挑的份儿。”沈聿笑得一脸无害,“刚逗你的。” 说的也是,军营里有口饭吃就不错了,有时候长途奔袭,饿极了连活物都吃。 后面逛街的时候宁芷便有些心不在焉了,满脑子都是方才他凑过来时那双含笑的眼睛。他一路上心事重重,难得露出这般发自内心的笑容,方才那一笑,恍惚间让她觉得,京城里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公子,又回来了。 夜色渐深,他们并肩往回走,宁芷侧头看他,沈聿的侧脸在灯光下明暗交错,眉间那道疤痕隐约可见,方才那点难得的轻快已从他眉眼间褪去,沉郁又覆了上来。街上的人慢慢散去,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华灯将散时,最是惆怅。明天,又要上路了。 回到客栈,宁芷早早躺下。沈聿睡在她外侧,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半夜,噩梦如期而至。沈聿猛地睁开眼,心跳如鼓,耳畔还回响着刀枪碰撞的声响。身边人的呼吸却平稳绵长,犹如温暖的怀抱,接住了他狂跳的心,慢慢安抚,归于平静。 自从死里逃生,他几乎每晚都是这样醒来,只是这一醒,便再难入睡。沈聿躺了一会,轻轻叹了口气,翻了个身,准备下床。 一只手忽然拉住了他的手臂。 他的心骤然又狂跳起来。 “你干什么去?”宁芷声音清明,不像是刚醒的样子。 “我……下去走走。”他声音都哑了。 “就像昨晚那样?” 此话一出,沈聿整个人都僵住了。 “……你没睡着?” “你每次醒来,我都知道。”宁芷道:“你做噩梦的时候会哭会喊,我在旁边听着,想着你醒来时身边有人,能好受些。” 黑暗中,沈聿沉默了很久才道:“昨晚……我,我不知道你醒着,对不起。” 宁芷道:“不,我很高兴,这说明你身体好了。” 沈聿低头,在黑暗中笑了一声:“傻姑娘,你什么都不懂。” “我有什么不懂的?”宁芷忽然翻身跪坐起来,两手挽住他的脖子,欺身上前,黑暗中竟精准地吻住了他的唇。她的心跳得飞快,面上却撑着一副镇定,唇舌碾磨着他微凉的嘴唇。 和之前那些吻全然不同,两人同在一榻,都只着单衣,黑暗放大了所有感官。宁芷与他唇齿交缠间,伸手去解他的中衣。 沈聿一时没反应过来,脑中一片空白,及反应过来,只觉浑身要炸开一般,方才强行按捺下去的欲念瞬间将他反噬。他猛地起身,背对着她,呼吸粗重:“你这是干什么?” 宁芷被带倒在床榻上,撑起身子看他:“你不是一直想娶我吗?” 沈聿背对着她,声音喑哑:“可我娶不了你。我去临安,没想过善终。稍有不慎,轻则流放,妻女入教坊,重则夷三族……” “我知道,你不用娶我。”宁芷握住他的手,只觉那手冰凉,“你我相识十年,如今都是家破人亡、死里逃生,何必在意这些虚礼?” 沈聿道:“我的命已由不得我自己,你不一样,往后你还可以嫁人,生儿育女……” “我早就说过,我不会嫁别人。”宁芷打断他,笃定道:“我们虽未拜堂,但在我心里,我就是你的妻子,这辈子都不会变。你做你的事,我也有我的事,陪你回了临安,我就去四处游历,治病救人,一辈子很快就过去了。” 她轻声道:“我不在意名分,也不求长相厮守。撇开那些身不由己,我只问你,你心里,想不想娶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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