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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闭上眼,温柔地回吻她,长长的睫毛沾着泪水,扫在她脸颊上,痒痒地,却让她也跟着落下泪来。两人都没有睁眼,咸涩的泪混在唇齿之间,分不清是谁的。 次日清晨,宁芷被奶娘唤醒,“姑娘,你怎么趴在桌子上就睡了?” 外面天已大亮,宁芷倏地坐起来,忙问:“何时了?” 奶娘道:“辰时了。” 宁芷起身走到屋外,倾泻的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院子里空荡荡的,想来他已经走了,此刻正策马奔向来时路。 她只觉心中一片凄凉,她的爱人要奔赴生死难料的战场,以身许国。而她只能居于西南一隅,盼着他有朝一日能回来,也盼着这片山河,终有清明的一天。 作者有话说: 男主的人设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一个理想主义者在认清现实之后,仍然选择坚守理想,明知不可为而为之。很欣赏这样的人,所以想把他写出来。后续以女主视角为主,完善女主的成长线,后天更。 故人 春去冬来,又到阳春三月。 这一年来,宁芷一直在将军府。孩子早产,小病不断,因是段铮和丽娘遗孤,宁芷不敢假手他人,一直亲自照看。孩子刚生下来瘦瘦小小,养到现在变得白白胖胖,见人就笑,府上人人喜爱。 段铮夫妇的女儿已近三岁,白嫩漂亮的小姑娘,学着宁芷的样子逗弟弟玩,奶声奶气地拍着手:“弟弟乖,姐姐抱抱。”一屋子人都跟着笑起来。 “大帅来了。”侍女来报,宁芷忙起身迎接。 段帅提着一个食盒大步进来,他虽年事已高,身姿依旧挺拔,步履如风,此刻朗声笑道:“军里猎了野物,炙了肉,趁热吃。”说着将食盒放在桌上,洗了手刚将孙女抱起,眼睛又被摇篮里那个小人吸引过去了。 段帅一手抱一个,孙子一见是爷爷,咯咯笑了起来,孩子咿呀呀道:“骑马骑马。” 段帅笑着将孙子扛上肩头骑在脖子上,孙女不依,闹着也要骑。段帅从谏如流,放下孙子,又抱起孙女。两个孩子轮番闹他,段帅呵呵笑着,和他们玩得不亦乐乎。 宁芷招呼奶娘坐下吃肉,奶娘望着爷孙嬉闹的身影,笑道:“我小时候就是听将军的威名长大的,哪想到如今见了真人,还给将军的孙子当了奶娘。”说着语气黯然道:“我的孩子不知所踪,也不知他如今还活着没,过得好不好?” 宁芷道:“姐姐不要伤心,孩子没有消息也未必是坏事,或许遇上了一户好人家。咱们遇见的那些逃难的人里头,也有被好心人家收留的孩子。” 奶娘道:“伤心又能如何,如今这世道,谁家不是妻离子散的,你看将军。”宁芷顺着她的目光望去,爷孙三人已经到了院子里,正玩得开心,段帅笑声爽朗,只是满头白发在阳光下亮得刺眼。 奶娘接着说:“刚见到将军,头发还没这么白,不过一年,已然全白了。如今能帮到段少帅的孩子,也是我的造化。”她叹口气又道:“还有沈将军,如今也不知道怎样了?” 宁芷怔神片刻。段帅一有沈聿的消息便会告诉她,沈聿如今驻守夔州,那是长江北岸的一处孤地,西面群山环伺,东面则一马平川,江水虽急,江面却窄。朔军若要渡江,此处是最好搭浮桥的地方。 一年前朔军本欲一鼓作气南下攻取江南,西南守军依仗山势拼死抵挡,朔军久攻不下;东南水军据守长江,朔军既无战船亦不擅水战,只得作罢。萧望便选中夔州这段窄江面搭建浮桥,偏偏撞上沈聿这个硬钉子。 沈聿当时带着三千精锐到夔州,正巧遇上朔军渡江,当即将其拦下,斩断浮桥。此战后,他便自请驻守江北,成了这长江北岸唯一的驻军。他从北方溃退的残兵中收编人手,又召拢那些家在北方、誓言的壮丁,逐渐在江北站稳脚跟,兵马扩充至两万。后来几次正面交锋,沈聿均胜,更趁势攻下北面大巴山,以山为屏,截断了朔军从侧翼迂回包抄的可能。 人人皆道,夔州一带,长江不是天险,江北军才是。朔军见硬攻不破,便着手组建水军,意图从别处渡江作战。 奶娘叹道:“我的家人尚不知在何处,如若还在北方,必是那蛮人的奴仆。能不能收回北方,就看沈将军了。” 正说着,段帅抱着两个孩子进来了,奶娘忙接了手,段帅道:“阿芷,你兄长的消息打听到了。他在临安开了一家生草药行。不止临安,其他地方也开了好几家。” 宁芷又惊又喜,欲起身拜谢,段帅一把扶住她:“不必谢我,是沈聿传信给我,让我给你说一声。你兄长够机灵,皇上去哪儿他就去哪儿,药行的铺面都叫葆生堂,和你京中的医馆一个名,想是让你好寻他。我已托人将你的消息传过去了,不日便有回信。” 宁芷道:“多谢大帅替我传信。” 段将军摆手道:“你替我照看孙子,我无以为报,举手之劳罢了。如今孩子也大些了,你若想去寻亲,我派人护送;若想留下,将军府便是你的家。” 宁芷沉思片刻道:“待兄长书信到了,我想去趟临安。” 段帅点头道:“骨肉亲人,理应团聚。” 一月后,来的不是书信,而是宁泽本人,兄妹久别重逢,喜极而泣。近两年未见,宁泽瘦了黑了,轮廓分明,有了成年男子的硬朗沉稳。 两人说着各自的经历和见闻,宁泽说起当初听闻国破,曾北上去寻宁芷,险些被朔军俘虏,这才断了念头。不想如今竟在这西南重逢。 “小侯爷托崔大人寻我,正好前段时间我在临安开了葆生堂,崔大人听闻便寻到了我,又传信给了小侯爷,这才辗转寻到段大帅这里。” 宁芷忙问:“崔大人和令仪如何?” 宁泽叹道:“崔将军殉国,崔大人想是思念父亲,人消瘦了许多,不似往日那般精神,崔夫人很记挂你,托我带信给你。” 宁芷展信看了,笑道:“还好国公爷早早离了京,一家人在临安团聚了。” 宁泽在西南住了几日,打探了这边的药材行情,这才与宁芷启程上路。 段帅派了一队亲兵沿途护送,领头的青年生得一张讨喜的脸,见了宁芷便咧嘴一笑:“嫂子!” 众人都愣了愣,陈青在一旁拍了下他的头:“宁姑娘还未成亲,你小子,胡叫什么?” 余靖笑道:“沈聿是我哥,我当然得叫宁姑娘嫂子。” 众人皆笑了,宁泽摇头道:“虽订了亲但未娶亲,这可叫不得。” 余靖今年刚升了指挥使,性子还是当年那个模样,道:“我哥去年来的时候我正随陈将军平叛去了,没能见着,这回送宁姑娘回临安,正好去江北找他。” 陈青笑道:“你是找你哥?还是找陈宛?” 余靖脸上顿时挂不住,脖子都红了一截,道:“将军别打趣我,我当然是去投奔我哥,去打朔贼。” 听到陈宛的名字,宁芷心中一动,她在西南听说过不少陈宛的事,却从未见过她,后来一问才知道,陈宛和张生都跟随沈聿去了江北,两人都是自愿前往,如今在江北皆是一营主将。 临别前,宁芷抱了又抱两个孩子,小姑娘知道宁芷要走,哭了好几日,这会强忍泪水,抱着她不撒手。 众人看着段铮和丽娘留下的这一对儿女,一片沉默,当初的悲恸如今已慢慢褪去,可在不经意之时仍会漫上心头。 段帅道:“阿芷,西南也是你的家,得了空便回来。” 宁芷叩拜:“大帅多保重身体。” 众人从西南走水路顺江而下。余靖说如今南北对峙已成定局,以长江为界,西南有崇山峻岭为障,夔州一带有江北军挡着,沿途水路还算太平。只是过了江北驻军的地界,便要转陆路了。 段帅派来护送他们的那几人,举手投足与普通士卒不同。路上交谈起来,宁芷才知道,这几位都是沈聿旧部,曾受他提拔。如今余靖已是指挥使,姜桓是巡检,其余人至少也是都头。除了余靖,其余几个家都在北方,与亲人失了音讯。他们心里早有去江北赴任的念头,如今西南暂且平稳,此番段帅特意将他们从各营拨出,派往沈聿麾下。 余靖性子活泛,一路上“嫂子”长“嫂子”短地叫着,宁泽初时还板着脸纠正几句,奈何余靖油盐不进,叫得越发顺口。其他人见余靖这般叫法,也个个跟着喊嫂子,宁芷都笑盈盈地应下。 宁泽虽气得跳脚,却又没办法,一群个高腿长的将官,对宁芷毕恭毕敬,唯命是从,却对他一口一个兄弟,勾肩搭背,谁也不把他的话当回事。 这一日到了江州,几人登岸,改走陆路。余靖摊开舆图瞅了一眼,道:“已走了一半多了。”他抬头望向远处萧条的村镇,不禁叹了口气:“身在蜀中的时候还不觉得,如今一看,江南富庶之地,竟也是流民遍地。” 宁芷道:“虽如此,沿途倒还算安宁,没遇上贼寇。”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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