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旨意一下,户部官吏们便拿着鸡毛当令箭,又将征集变成了抄查。一行人迫不及待地出发了,他们不敢招惹比自己官级大的达官贵人,便专挑百姓富商及低阶小官下手,遇有反抗,便拳脚相向。一时间,各家各户哭声遍地,谁也没有料到,朔人未至,先动手抢劫的竟是自家人。 “啪啪啪!”一阵急促的敲门声传来。 宁芷从门缝里往外看了一眼,见是个明艳女子,腿脚一瘸一拐,满面泪痕。她连忙开门将人让了进来:“杏儿?怎么这么晚过来?” 杏儿扑进来,哭声压不住:“宁姑娘,你能不能找到沈将军?我知道战事紧,可街上已经在杀人抢东西了!我找不到别的人了!” 搜刮钱财的户部官吏中有个叫王亨的,素来爱逛烟花柳巷,对醉春坊的两位台柱子锦韶和绿袖都十分垂涎。当年锦韶出事后离京,他一直引为憾事;绿袖虽在,却是个冷面美人,自从锦韶出事,除了弹琵琶,更是不与客人交流。王亨越是见不着越是想,有一回拦住她的去路,被当众驳了脸面,从此便怀恨在心。 这次得来这么个好差事,他便头一个奔了醉春坊,径直带人闯进绿袖的房间,不多时里面便传来动手和惨叫声。姑娘们吓得四散奔逃,杏儿从窗口跳下,一路踉跄着赶到医馆报信。 “宁姑娘,怎么办,我只能找你了,救救她们。”杏儿泣不成声。 城外隐隐传来厮杀与号角之声,战事正酣。宁泽在一旁听得义愤填膺:“这群小人无耻至极!搜刮的钱财一半给朔人,一半留给自己,还趁机报私怨!”他牵过马,转头对宁芷道:“你给杏儿治伤,我去看看。” 宁芷道:“我也去。” 杏儿摇头:“我腿没事,我跟着姑娘。” 三人骑马赶至醉春坊,坊门口已围了一圈人,街坊邻居、过路行人个个伸头张望。里面传来女子的哀哭声。宁芷拨开人群进去,见王亨站在厅中,神色惊慌,身上还沾着血迹。 宁芷心头一沉,快步奔进里间。几个手下伸手阻拦,宁芷侧身闪过,扣住一人手臂将其推开,便已进了门。宁泽挡在门口:“你进去看,我拦着。” 屋里,绿袖倒在榻上,衣衫凌乱,胸口插着一把匕首。她睁着眼,面容痛苦,胸口微弱的起伏着。宁芷见状,泪水滚落,她搭脉一探,已伤心脉,活不成了。 宁芷颤抖着手,替绿袖点了几处穴道,让她不那么疼。 “带…我出去。”绿袖的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宁芷替她整好衣裳,将她抱起,一步步走出房间。王亨瞪着眼睛看她们,周围一片惊呼,所有人都呆住了。 绿袖缓缓抬起手,指向王亨,声音虽轻,却清清楚楚:“是他……杀了我。” “你胡说!”王亨猛地喝道,“你分明是自杀!” “她一个女子,好好待在屋里,为何要自杀?”宁泽冷冷上前一步。 王亨噎住了。他原想抓住这个素日高傲不可一见的女子,逞一时之欲,谁想她藏着一把匕首,竟直朝自己刺来。他躲开后夺了匕首,开始撕她的衣裳,绿袖死命反抗,他却被反抗越发激起了兴致,一想到能当众羞辱她,就有一股直冲头顶的快意。 谁料,这女子不知何时够到了刀子,反手一挥,刺啦一声在他身上划了一道口子,还好他躲得及时,不然只怕会伤到要害。王亨气得伸手要夺匕首,可下一刻,她将匕首刺入了自己的胸口。 “你个婊子,装什么烈女。”王亨捂着伤口,嘴硬骂道。他从未见过人死在自己面前,方才吓得夺门而出,此刻才缓过神来。 “我……就算是贱籍……”绿袖的声音断断续续,气息越来越弱,“也不愿被你……这种蛆虫……碰一下。” 王亨还要再骂,却在看到宁泽的眼神时生生住了口,他预感自己再多说一句,那人便要暴起打人。 宁芷俯身,握住她渐渐冰凉的手:“姐姐,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绿袖望着她:“我无父无母,亲人唯有这些姐妹。若有一日……你遇到锦韶……告诉她,我解脱了,来生……我们再当姐妹。” 宁芷含泪点头:“好。” 不多时,绿袖便咽了气。围观的众人默然站立,看着眼前的女子痛苦万分地死去,而她昨日还是许多人求见不得的花魁。城外震天的厮杀声仍在耳边,人人内心凄惶。 “我的儿啊。”妈妈扑到绿袖的尸体上放声大哭,其他姑娘围在四周,哭声一片。 王亨定了定神,扬声道:“这罪人违抗圣令,其罪当诛,如今畏罪自杀,其他人若还敢再犯,这便是下场!” 宁泽冷声道:“皇上可曾下令让大人逼迫官坊女子?” “没有的事!”王亨色厉内荏,“皇上下令征集,这罪女不愿捐献财物!” 宁芷抬头,声音清冷:“绿袖姐姐的财物早已尽数捐给行营司,登记造册,你自去查证。” 王亨恼羞成怒:“你个贱人!敢如此同本官说话!”他上前抬手便打。 宁芷侧身避开,手肘撞他肘弯,趁他手臂发麻瞬间反手锁住他手腕,微微向上一掰。王亨疼得叫了一声,冲手下骂道:“你们干什么吃的?” 手下皆是些文官小吏,见死了人,心中本就惶恐。此刻见宁泽和一群女子怒目而视,生怕再闹出祸事,更不敢上前。 宁芷松了力道,退开两步,冷声道:“你杀了人,满场皆是见证。如今还敢动手,是怕罪名不够大么?” 宁泽径直走到王亨面前,直视着他。王亨本就心虚,喃喃道:“她们……肯定还有私藏……” 宁芷道:“不知大人家中的物什可曾捐献干净?可否登记造册?在查抄别家之前,可否先给众人看看?” 王亨道:“你大胆,敢质问朝廷命官?” “你也配当朝廷命官?”宁芷道:“官坊女子,生计何其不易。敌寇尚未入城,倒先让你们抢了个干净。如今连命也保不住。你替谁抢?替朔贼,还是替自己?” “你、你……这是皇上的旨意!你敢污蔑圣上?” “前几日皇上才嘉奖了捐献之人,转眼你便将人杀了。”宁芷一字一句道:“不知是谁在污蔑圣上?” “我没杀她!是她自己……” 话未说完,宁泽已高声盖过:“各位!我来的路上,满街都是这位大人的手下在强抢百姓财物。名为征集,实为抢劫!皇上乃天子,岂会行抢劫之事?分明是这等人蒙蔽圣听!” 王亨气急,冲手下道:“把他抓起来!” 宁泽高声喊道:“我听说朝中有人已经私下和那朔人商议好了,五百万两黄金,才肯撤军。” 众人一片哗然:“五百万两?这么多!” 宁泽道:“国库空虚,守城将士的犒赏都靠百姓捐献,这银子从何而来?” 众人默然,目光却齐刷刷投向王亨。 “不错!”宁泽环顾四周:“他们搜刮我们的钱财,就是为了送给朔贼。前线浴血奋战的将士,是你们的儿子、丈夫、父亲!我们却要把银子送给伤害他们、践踏国都之人!是何道理?!” 城里不少人的家人如今就在守城队伍中,听到这里,无不义愤填膺,纷纷握紧拳头,叫道:“是啊,是何道理?”“岂有此理!”“打他们!” 王亨从未被如此挑衅,想要教训眼前这些人,可三衙中已无军可调,自己手下这几个人连眼前这对兄妹都拿不住,更何况满堂怒火中烧的百姓,只得灰溜溜地带着人挤开人群,落荒而逃。 前线的厮杀声未歇,敌寇压境、举国倾覆之事上盘桓在每个人心中,如今国中竟还生出这等荒谬之事。百姓们望着王亨远去的背影,又回头看看绿袖冰冷的面容,心中俱是惨然。 宁芷将绿袖轻轻放回榻上,替她合了眼,走到门口,抬头看向城外泛着红光的天,朔人的号角一声长过一声,撞门声一下一下,闷沉沉地撞在每个人心上。她转身,对宁泽说:“回医馆吧,明日还要去伤兵所,还有很多事要做。” 作者有话说: 无 援军 前线已到了决战的第二十日。城中弓箭所剩不多,朔军撤退时将战场上的箭矢一并带走,守城军无法回收。京城百年安稳,谁也没料到竟然会被打到城墙下,城墙工事陈旧,只能边战边修。这几日打得甚是辛苦,好在将士们同仇敌忾,不眠不休,这才堪堪维持。 这日午后,西门守军突然发现远处朔军似有异动,一队骑兵风驰电掣般纵马奔来,目的方向正是京城西门。哨兵迅速鸣笛示警,弓箭手立时就位。可再细看时,朔军竟列了防御阵型,像是在拦截那支队伍。 传令兵忽然跳了起来,转身朝行营司狂奔:“将军!殿下!援军!好像有援军来了!” 沈聿几人愣了一瞬,随即冲向城头。 那队人马越来越近,快要进入城墙射程内,他们却毫不犹豫,仍催马驰来,直冲城下。身后的朔军勒马停步,挽弓便射。崔时急道:“彦卿,怎么办?”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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