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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聿笑笑,走了出去。 晚上轮到他值守,已是深秋,冷风萧瑟,背后响起脚步声。 “听说你今日找我?” 沈聿早就听出是段铮过来了,答道:“是。” “有事?” “少帅,军中医术最好的军医是哪位?”沈聿道:“可否请他去一趟京城?” 段铮一愣:“可是侯夫人有恙?” 沈聿道:“不是我母亲,病人本人就是大夫,我娘的腰腿疼痛还是她治好的。如今自己却身患恶疾,遍寻京城名医而不得。听母亲说恐怕也时日无多了。” 段铮略一沉吟:“军中倒是有医术不错的军医,父亲麾下的胡军医便是。只是西南距京城路途遥远,听你所言,病人时日无多,只怕去了也来不及。” 沈聿道:“若能赶上最好,赶不上也无妨。路上的盘缠和诊金我来出,无论赶不赶得上,侯府皆有重谢。” 段铮点了点头,拍拍他的肩膀。 作者有话说: 无 母辞 宁家医馆已关门数日,医馆里一年都是药气浓郁,如今药味却淡了许多。孙玉已是弥留之际,她自觉大限已至,便不再喝药,也不让宁芷炖药。 宁昊将医馆关了,日日陪着妻子,他默许了妻子的做法。 他们见过太多人家的生离死别,这慢症无疑是最折磨人的。它让病人日日痛苦,如受凌迟,也让家人守在榻前,看着垂死之人,慢慢失去生机。 家里气氛压抑沉重,宁泽似乎变了一个人,只在母亲面前才做一幅轻松逗乐的样子。而宁昊更是,紧皱的眉头似乎镌刻在他脸上,再也松不开了。 “三哥,让我喝了那个吧。” 孙玉时睡时醒,醒时也双目无神,身体上的痛苦已非药物能压制。 “求你了,别让孩子看到。三哥,我早该解脱的,只是舍不得你们,反倒一直拖累着你们。” “胡说。”一直沉默不语的宁昊低吼一声:“什么拖累不拖累的。” “是,我知道你们舍不得我,可迟早有这么一天,我是真熬不住了,太痛了,全身都痛。”孙玉说话声音很慢,却一字一句扎在宁昊心上。 “我想先去找阿衡,你守着阿泽和阿芷,看他们成家立业。” 宁昊将头靠在孙玉身上,没有接话,半晌,却传来低低的抽泣声。孙玉轻轻抚着怀里宁昊的头发,他克制着自己,哭得双肩微微耸动,这几年积蓄的悲伤终于决堤。 “没事,我只是先行一步。”孙玉说:“这药不错,我自己配的,还能让我好好地和他们两说说话。” 第二日一早,宁昊叫兄妹俩一起过来,说:“昨日跟侯府已经说了,今日不用送饭过来,咱爷三一起包个饺子。” 宁芷和宁泽对视一眼,宁泽抢先道:“爹,娘昨晚如何?” “还是那样。”宁昊看着仿佛老了很多。 宁芷道:“爹,你守了好几夜了,我和哥给娘守夜吧,你赶紧休息,饺子我来包。” “不,我们一起。” 不祥的感觉充斥着兄妹两的心,三人沉默地在厨房忙着。 饺子摆上桌的时候已到正午,宁芷准备盛一碗端到孙玉房间,宁昊说:“不用了,你娘在桌上吃。” “娘现在都坐不起来了。” “你娘说了,她要在桌上吃。” 宁泽低声问:“爹,娘要干什么?” 宁昊说:“她想和你们坐着吃顿饭。” 宁芷推门入房,见孙玉气色竟好了许多,心头猛然一沉。清晨来时,母亲尚气息奄奄,不过两个时辰,面色反胜前两日——可病入膏肓之人乍现光彩,便是回光之兆。她又见宁昊眼圈泛红,心中已了然,强忍泪水,替众人布设碗筷。 “不错,饺子馅是阿芷调的吧,还是那般好吃。”孙玉笑道,然后指着一个歪歪扭扭的饺子说:“这个一看就是阿泽包的。” 宁泽说:“嗯,是我包的。” 过了一会,孙玉无奈道:“吃饺子呢,都哭什么?” “娘,你是不是……” 孙玉截住宁芷的话,道:“好好把这顿饭吃完,旁的话先放一放。” 众人沉默着吃饭,孙玉的手慢慢抖起来,气息也乱了。她放下筷子,道:“阿芷,可还记得我从前与你说的话?” “嗯,记得。” “我一直盼着为你觅一良人,寻个安稳归宿。只是你若心中并无属意之人,娘也不逼你。你爹与阿泽皆可护你周全,但凭你心下欢喜便好” “阿泽,我和你爹不求你建功立业,只愿你与阿芷平安康健,过自个儿想过的日子。” “娘……” “你们兄妹两相扶相携,一个人在,另一个人就有个能回头的家” “我累了,要先走了。”她的好气色如昙花一现,此刻迅速衰败了下去。 宁昊上前,将妻子抱到床上。 宁芷泣不成声,宁泽乱了手脚,哭出声来。 孙玉看着他们,很快眼就闭上了,再也没有睁开,兄妹两痛哭起来。 宁昊握着妻子的手,觉着她的指尖一分一分凉了下去。 孙玉葬后半月光景,侯府的信使到了,这人背着箱子,行动举止都与平时的信使不同。 “聿儿的人?”夫人奇道:“是军中来的?” 仆人回报:“是,是位军爷。” “那快请。” 来人利落单膝跪地,呈上书信:“参见侯夫人,末将胡霖,段帅麾下军医,奉沈都头之命前来。” 夫人招呼来人落座,展信细览,原来此人是西南军中最好的军医,沈聿特托他来为孙玉诊治。 夫人面露悲色,道:“军爷来迟了,病人已于半月前仙逝。” “这……” 侯夫人道:“有劳军爷千里奔波,是小儿思虑不周,还望勿怪。” “无妨无妨,末将乃经少帅特批而来,闻得病人也是医者,也私心想着切磋,还请夫人节哀。” “请军爷暂住府里,休养几日。” “夫人,既如此就不必了,末将当即刻启程,免得徒惹病人家属伤心。这也是沈都头嘱咐过的,路途遥远,他也料想到会等不及。” 夫人再三挽留,那人仍要即刻启程,夫人便赏了钱财,派人送了一程。 军医纵然脚程迅捷,无奈山高路远。沈聿接到回信,已是半月之后。他只道声辛苦,给了脚程之资,再未多言。 只是后来的家信,都会多捎带点东西,托母亲转交宁家。或是他在镇上觅得的稀罕药材,或是京城少见的精巧玩意,甚至还给宁泽捎过军中器具。宁泽收到后十分新奇,白日忙碌只搁在一边,夜里却被宁芷撞见在后院悄悄摆弄。 兄妹俩早有心理准备,加之少年心性,不会一直沉浸在悲伤中。只是宁昊却愈发沉默,医馆少去坐诊,终日怔怔发呆,整个人精气神都散了,瘦得脱了形。兄妹两忧心忡忡,却束手无策。 医馆如今多半时候是宁泽坐堂,只是他医术未精,遇着拿捏不准的,便便让宁芷来看。馆中本因夫妇二人都不在冷清了许多,只是慢慢地人们发现,医馆的郎中虽看着年轻,却有个利落的好性子。还有个年纪更轻的女郎中,医术不错,尤其女眷们愿来就诊。 医馆鲜少再有达官贵人登门,随着时间流逝,那件轰动京城的事也慢慢被人遗忘。一日,医馆门口难得来了辆装饰华贵的大马车,国公府的张姑娘从马车上下来了。 令仪见到宁芷,欢喜笑道:“我可要憋疯了,我爹终于许我出门,头一个便来找你。” 宁芷看着马车后一长串随从道:“你爹娘也是放心不下你。” 令仪道:“我也后悔那天把侍卫都打发走了,不然你也不会被掳走。” 宁芷道:“行了,大小姐,他本就是冲我来的,你平白受这无妄之灾,我心里还过意不去呢。” 令仪笑道:“我也算是因祸得福,我娘给我相中的人家听说了这事,托病不理我娘了,我娘人前不动声色,在家里却气得跳脚。后来她又相看了几家,要么就是瞧不上人家,要么就是瞧得上的不理我娘。” 宁芷道:“崔公子也没来找你么?” 令仪脸上微红:“哪个崔公子?” “就是崔时。”宁芷道:“他一直……” 话未说完,令仪一把捂住宁芷的嘴,道:“你小声些。” 宁芷低声笑道:“看来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令仪看着她,似乎下了决心,道:“我说了你可不许告诉旁人。” 宁芷一看有戏,笑道:“我发誓,此事绝不告诉旁人,好姐姐,你快说罢。” 令仪低头,道:“他大哥专程来了躺京城,到我家提亲。” “真的?” “嗯。”令仪说:“可我娘不同意,她说崔时出身行伍之家,又不是长子。” 宁芷点点头道:“确实,崔公子是崔将军儿子,已经是多少人高攀不得的人家,只是你家这门槛也太高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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