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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太后不语,她蹙着眉,丝毫无欢容,良久后,才听到深深的一声叹息。 她本为先皇继后,是元后嫡亲的幼妹,元后与先帝无子女,后临终前留下遗言,希望自家幼妹入主中宫,小谢后被册为皇后时还很年轻,不久后就诞下当今天子。而先帝一向宠爱杜若夫人却多年无出,即便如此,杜若宠爱不衰,而先帝与两任皇后的关系,皆不过尔尔。 谢太后看着名录上的名单,思索一番后掩上了卷册。秋信还道太后需要休憩,唤来宫女服侍,孰料谢后道:“名册且先撤了,等皇帝回宫送去由他过目,若无中意的女郎,就不选也罢。” 秋信露出讶然之色,谢太后又道:“若皇帝如先皇一般,后宫进再多人,也只是徒增伤心人,白白误了这许多小娘子的青春。” 沈纨此时还浑然不觉,自己成为了唯一入宫的女子。她如今正面临和昨夜选秀一般的窘境,夜幕降临,宫里既来了人又送来了各种物什,皇帝决定留宿沈府,下榻之处,顺理成章地就在她的闺房。 她对昨夜的侍寝全无记忆,今夜又要共寝,内心很是穷迫,女孩儿家绣榻相较帝寝小了很多,昨夜那龙榻,她在那上面滚一圈都不会掉下去。 因天子留宿,徽元殿来了宫人在府中伺候,帝寝的大宫女福锦领着众人替天子和沈婕妤更衣。烛光摇曳,人影映着窗纱,蒙在天子双眼上的系带轻轻晃动,他抬手任人替他更衣,另一边的沈纨,钗环珠翠也被悉数摘下,长长的青丝垂落在身后,身姿映在窗纱上显得极为美妙。 因顾及天子失明,又在全然陌生的卧房中,有宫人上来想要搀扶天子就寝,他却偏过头向众人道:“你们越发好奇了,非要看着朕和婕妤一起躺到塌上才舍得离去?” 福锦领会圣意,忙领着众人尽数退下,皇帝不喜人多,仅有若干侍卫守在月洞门外,而在闺房外的游廊下,沈纨的两个婢女蒹葭和白露留下值夜。 沈纨身着薄衣,站在天子面前,一时没有言语,好在天子失明,否则她定然会更加窘迫,一个月前才入宫,昨夜选秀,没有一点心理准备,连遭两夜的惊吓,心理上毫无已为君妇的感觉,她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站着入睡?”他揶揄道。 她忙上前来握住天子的手:“请陛下随妾来。” 她意识到自己正牵着一个男性上自己的睡床,心中百味杂陈,话本子里描述的旖旎之情,她和陛下之间一概也无,他们走到床前,天子突然将她一把抱了起来。 魔情记得昨夜这么抱着她的感觉,因为看不见,他会更容易记住其余那些令他印象深刻的感觉,轻盈柔软的体态,带着一点花的香气,青丝如云,呼吸也是柔软的。 只不过她今天醒着,还很紧张,身躯僵硬。 “你很害怕?” “陛下喜欢出其不意,妾确实难以招架。” 他不置可否,把沈纨放在了床上,但出乎她意料的是,他并未一同躺下,而是坐在了床边。 “睡吧。”他轻声道,这句话不像一句床前的安抚,而更像一种命令,沈纨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感到困惑,很快就闭上了眼睛。 前半夜负责守夜的是蒹葭,她搬了一个椅子坐在廊下,突然强烈的倦意袭来,她脑袋一点一点的,然后身体一偏,靠着廊柱睡着了。月洞门外,值守的侍卫呵欠连天,听得几声沉闷的身躯倒地的声音,整个东南小院,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深眠。 人全都睡着了,非人的族群趁夜活跃起来,在沈纨绣房外的那凡人不可见的小小时空裂隙,此时有黑紫的雾气缓缓渗出来。 魔情从沈纨房中走出来,绣着龙纹的明黄色寝衣被风吹起了衣角。他面前出现异象,半空中仿佛出现了旋转的气流,像是湖面荡漾的水波,那波纹逐渐聚成人型,一位相貌奇特美艳的女子,如乘在一朵看不见的云彩上,从半空中缓缓降下来。 女子肤色奇特,乍一看有些病态的苍白,但细观之下,竟泛着极浅的紫色,一把长发如轻云,竟是半透明的,肌肤上有蓝灰的刺青,看上去既像火焰,又像是奇特的咒文,爬在她裸露的双肩、手臂,和小腿上。她身着一袭材质怪异的银色衣装,看上去就像是水做的。 她的眼珠是莹白的,眼白的部分却呈深色,显出一种妖异的魔性,像夜色中倒映在漆黑湖面的满月。 魔情因伤来到人间,从魔界的裂隙中跌落,闯入人间的皇家猎苑,还遇到个情绪激动的冒失少年,他当时伤重,面对那少年的敌意,压根来不及思考,直接将他夺舍,没成想竟是一国之君,阴差阳错地留在了人间。 他身边只留下两位部下,其中一位,就是他面前这美丽妖冶、身躯半透明的女子,梦神一族的魔女,名为莫耶。 魔女降临的同时也张开了结界,小院四周空气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展开,将时空裂隙笼罩其中, 魔情身边出现了另外一位魔将,一袭黑衣,身材高大,头上长着枯枝般的角,现形时宛如一团阴影,头脸处完全是一团黑雾,倏忽间黑雾散去,露出俊秀面容,只是苍白得可怕。他是魔公子麾下的另一名魔将,灵山枯木族的山鬼。 时空裂隙这时仿若有了生命一般,像是妖兽张开的嘴,开始吸取空气中隐约残留的魔气,贪婪而急切地想要吞噬什么,裂口泛着紫黑的魔气,似有极低阶的魔物伸手扒着缝隙,想要从中冲出来。 山鬼袖中飞出剑气,斩断魔手,狞恶的爪子落在地上化为黑雾,魔情踏入阵中,来到裂隙前,裂缝张开巨口,做出咬噬之状,他伸出手,放在裂隙上,两股力量对抗拉扯,魔气爆冲,将他的发丝和衣袂吹得飞散,手沿着裂隙向下弥合裂开的口子,从中涌出殷红如血的粘稠液体,以及黑色的魔息,一滴滴落在院落青葱的草地上。 裂缝一点一点地闭合,魔情站在院中良久,远方的天色渐泛鱼肚白,站在魔情身后的山鬼以魔语传来讯息: 【公子……沈姑娘已醒……】 晨熹透过朦胧的窗纱,晚春的熹光洒在床边,沈纨睁开双眼,她微微缩起肩膀,感到一丝细微的寒气,她一瞬间有点恍惚,躺了一会儿才记起昨夜发生了什么。 陛下昨夜留宿沈府,还歇在她闺房里,但又一次,她独自从卧榻上醒来,枕畔没有共寝的痕迹,她也不太记得入睡前究竟发生了些什么。 沈纨恍惚间想起来,头一次侍寝的时候,陛下清晨倚在床头,她发现他没有呼吸,让她受了很大的惊吓,如今醒来枕畔无人,她内心慌乱,赶紧掀帘下了床。 天子言行神秘莫测,若是自行闯祸还罢了,偏有她在旁伴驾,若有三长两短,总有种池鱼之殃的隐忧。 她穿过前厅,推开了门。 而魔情就在那一刻转过身来,整个庭院被强大的结界所笼罩,他们明明面对着彼此,魔公子失明看不见她,只能感到少女略带惊惶的呼吸,而沈纨目之所及,只有空旷的庭院,两个人仅相隔一丈之地,却仿佛身处两个世界,结界波动,泛起涟漪,互相看不见对方。 魔情足下还有残留的魔息,像摇动的紫色水草。在他身后,尚有一道魔界的裂缝,像是空气中张开的狞恶裂口,戴着尖牙恶毒地咀嚼着什么。 “还有多久才能清理干净?”他轻声问,他困在人族的肉身中,目前修为尚未恢复,还无法完全表达出魔语。 午时。魔将以魔语答复。 看来,还得想个法子,此间暂时不能让人进来。 “你们先退下。”他低声命令。 两位魔将躬身领令,莫耶在退下前,用魔气在沈纨闺房西侧的假山之后标记了一个位置,魔情走了过去,而结界收缩成一个钟形,笼罩着那缕魔息,庭院除了中心有些不太寻常的光影浮动,常人望进来看不出什么,魔情缓步从假山后踱出来。 沈纨正打算说点什么,只听一旁咚地一声,廊下的蒹葭和白露受到魔息影响,睡了一夜,魔潮终于褪去,她们的脑袋分别磕到廊柱上,吃痛睁眼,惊醒了。见沈纨和天子都在庭院之内,慌慌张张地想站起来,又忙忙跪下:“见过陛下、娘子,奴婢……奴婢就这么睡过去了,实在不该,还望陛下恕罪……” 魔情下令让那两个婢女去唤来福锦,然后自行下去休息。 沈纨也冲她们点点头道:“快去吧,你们夜熬了一夜,早晨自有宫里来的姑姑们。” 趁两个丫头离去的当口,魔情转向沈纨问道:“想不想和朕出府转转?” “出府?”沈纨尚有些迷糊,一时未解。 “就我们俩。” “陛下万金之躯,此举怕是不妥。” “看不起一个瞎子?” 沈纨大惊:“臣妾岂敢。” “你很快就要入宫,如今又晋了位,在府中已经不得自由,更别提日后在宫里,这个机会错过了将来可就再也没有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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