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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是那日的郎君,你在后宫里做什么?” 魔情听得她声音有三分熟悉,再听其话语,也认出她来:“我还道是哪个没眼色的东西,原来是你。” 有愚蠢的正义感,但是非不分,还信佛,无趣之至。 “怎么?窝藏逃犯,躲到了禁中来?”他语气挑衅。 魔情意图试探她的身份,但沈纨如今是秀女,现在遇到外男,反有些尴尬,不好明言身份,她沉默片刻才道:“你这小郎君好不讲理,我能进宫自是随家中长辈来的,宫禁森严,岂容闲人来去自如。” 他还真就觉得禁军是一群废物,几度与部下出入宫城,如出入无人之境,这些人只能一防武学修为不足的凡人。而后宫如今尚无嫔妃,仅有太后和天子,近日也未闻外客造访,他皱眉道:“什么长辈?并不曾听闻今日宫里来了什么人。” “不可能告诉你。”沈纨倔强地答:“郎君若想以此问出那女子的下落,趁早歇了心思。” 他大致上能猜到,那魇魔多半被她收容在家中,只是这少女竟然颇固执,拒绝透露身份,本来极简单的一件小事,因她闲事多管而横生枝节。他往前迫近几步,竟逼得沈纨忍不住后退。小皇帝年少,虽然目盲,但内在是个真魔,双目被蒙上,掩盖大半情绪流露,但气质咄咄逼人,绝非一般虚张声势的纨绔公子,而是真的显得很危险,令人大气也不敢出。 “郎君待如何?宫禁森严,陛下如今抱病,你若是惊了圣驾,该当何罪?” “皇帝?皇帝不会介意的。” 沈纨气怔了,她能看出面前的少年出身不俗,没想到他连今上也不放在眼里,简直无法无天。 “我瞧你年纪并不大,怎么如此纨绔,我若有你这样的弟弟定要好好管教。” 弟弟? 魔情听她说得越发离谱,面前的少女语音清脆,年纪绝不会超过二十,他的实际年岁怕是年长她上百倍。 “你认为我几岁?” “本朝律令,凡男子无论平民显贵,除非以徭役相抵,否则年满十六,需从军两年。郎君看着年少,尚有闲工夫外出强抢民女,当不会超过十六岁,如此年纪,却是个好色之徒,你说该不该管教?” “十七了。”其实他也记不清小皇帝究竟几岁,信口说了个范围。他接着道:“那你应知晓,京中确有身份尊贵之人可得例外,不必从军。” 皇帝就不必从军。 “郎君究竟是来做什么的?我不过是个女客,倘若意图不轨,我可是真要喊人了。” 她话音未落,不远处真的听到了人声,和沈纨亲厚的那两个秀女正沿着蕴秀宫方向的青石小径而来。 声音慢慢接近,魔情一把捞住沈纨的腰,足尖点地跃上就近的树梢,这片桃林颇有年头,桃树长得甚高,半空中浮动涟漪般的气流,他们的身影隐于障眼法之后,当两个秀女踏入花亭,只余花树轻摇。 “咦,此地怎会散落这许多纸张?” “沈姐姐说午后会在桃林,却不见人,墨也洒了,好生奇怪。” “许是风吹的,要不,先收拢了压在砚下,兴许稍后沈姐姐就回来了。” 沈纨不知二人已经隐藏,欲挣脱他的怀抱,又怕被树下之人瞧见,他现在揽住她的腰,她羞窘难言,一个官家闺秀,何曾与外男如此亲近,若是被人遇见,名节都完了。 她试图推开他去扶一旁的树枝,没想到足下树枝咔嚓一声折断,她险些掉下去,被他及时一把捞住,他站立的树枝并不比她刚才的粗多少,不知怎么竟承受住了二人的重量,而她失了立足之处,足尖能点到的枝条根本无力支撑,若不愿坠下,就只能挂在他身上。她的双臂紧紧环着他的脖子,身体几乎悬空,紧贴着他的身躯,如此一来,抱得更紧了。 魔情揽着她的腰,此外并无轻薄之举,他虽然失明,还是被一股香气扑了满怀,但他嘴不饶人,在她耳边讽刺:“真是热情,得不偿失。” 沈纨自作自受,心里又气又委屈。 他火上浇油:“我听说如你这般的人家,此等境况下,一般都得嫁了。” “死也不要!”她从牙缝里挤出声音来。 那少年冷笑,反唇相讥:“你当我想娶你?” 人类女子,无趣无趣。 方才折断的花枝尚连着一小块树皮,承受不住风吹,树皮剥落,花枝坠地,沈纨紧抱着他,从这个方向无法窥见下方,她心中惊惶,这番动静总该被发现了。 两个少女瞧见落下的桃花枝,果然抬头瞧了一眼,却见满树桃花,耀目的阳光穿过花影,晃得有些睁不开眼,她们收拾好花笺,其中一位秀女道:“这是《药师经》,祖母前些日子抱恙,我也抄过几段,只不知沈姐姐忽来雅兴,还是记挂着谁。” 树上的两人听到,沈纨的神情颇不自然,魔情则是不屑地,轻轻哼了一声,虽然听起来也像回应她方才说的气话。 “唉,选秀还剩五日,本想讨教一番,沈姐姐规矩学得真好。” “你也想入宫么?”另一名少女含笑问。 “闻说陛下年轻英俊,和一般的郎君可不同,不过……”她叹了口气道:“不到京城还不知,世家门阀竟有如此体面,入宫的人选,怕是有大半已经拟定了。” 她们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沈纨大气也不敢出,心跳如擂鼓,她抱了个满怀的郎君则压根没有心跳,她过于羞愤又过于惊惶,丝毫未觉。桃林中始终不见人迹,两位秀女又结伴离开了。 因为失明,魔情凭借直觉多等了片刻,沈纨不得不伏在他怀中,他们实在接近,以至于他会有感觉,他同族的女子若非高挑瘦削,就是极其诱惑动人的魔女,而这少女正值韶龄,还略显青涩,但腰肢纤细柔软,体态非常美好。失明加深了其余感官的敏锐,他们在树上维持这相拥的姿势又过了一阵,魔情才不动声色地带着她从桃树上落下来。 “你不是宫里的访客,是秀女。”他现在知道了她的身份,既然她并非访客,自当不会很快离开,但殿选后也不会留在宫中,若要将她留下,恐怕得使些非常手段。 沈纨从他怀中挣脱出来,后退一步道:“既然郎君知道,还不与我保持距离,以免惹祸上身。” “你怎么看待当今圣上?” “家父曾言陛下勤政,且私德良好,想必与郎君这般的登徒子截然不同。” “说得真好,皇帝一定会很感动的,只不过……”他的语气仍然很傲慢:“当今圣上并不信佛,你在此间胡乱念经,当心他知道了责罚你。” 沈纨突然涨红了脸,因为窘迫,她完全忘了,一个目盲的少年怎会知道她方才在做什么,待回到蕴秀宫,反应过来那少年不太对劲,却也百思不得其解。 半个月的时间终于过去,四月上旬,三十名秀女齐聚披香殿,静待天子亲临。 选秀前出了点小插曲,今上年少,中宫尤虚,因此凤座上坐的是太后,而天子却拒绝坐在龙椅上,而是选择隐在皇座后的纱帘内。 谢太后不解,但皇帝解释道:“朕失明之事宫外知道的有限,何须助长流言,也怕吓着人。”主要是不能惊着前日桃花林里的麻烦丫头。 太后一想有理,虽然不成规矩,却也罢了。 于是天子倚坐于半透明的银红纱帘之后,而太后端坐于前方的凤位主持选秀。 负责唱名的是六尚之首的女官白尚宫,一次宣两名秀女进殿,女孩儿们恭谨柔顺地上前,微微垂首,并不敢直面圣颜,有个别秀女在回答太后垂询时,大着胆子微微抬头往御座上扫一眼,却见龙座无人,天子不知何故竟隐于帘后,一些少女怀抱期待而来,连天颜也未得一见,皇帝兴致缺缺,她们不由感到非常失望。 太后问得详细,以便让天子多听一听,但他只是敷衍:“一切听凭母亲吩咐。”谢太后深感无奈,却也只能打起精神继续。 有两名贵女的名字被记下留用,更多的人抱憾而归。 这时,白尚宫扬声道:“礼部郎中沈景之女,沈纨。左卫将军徐敦之女,徐兰宁。” 真是不凑巧,她竟要和看她不顺眼的徐家女郎一同面对天家垂询。 沈纨出列上前,与徐兰宁一同盈盈拜倒,向皇帝和太后请安。 来了。魔情听到她的声音,立时起身,掀帘从御座上缓步而下。 一时间披香殿内静寂无声,所有人都被他的突然之举吓了一跳。 沈纨看到那掀帘而出的少年,双目覆盖着蒙眼的布条,却丝毫不像一般的盲人,脚步沉稳地直接向她走来。 并且,旁若无人地将她拉到怀里。 她看着他的脸庞迫近,震惊得几乎石化,这……这不是她此前在桃林遇到的那个作威作福的家伙吗? “你想入宫吗?” 他一改先前披头散发,放浪不羁的打扮,明黄的龙袍上是金线绣的五爪金龙,一顶金冠束发,雕着龙头,缀以流光溢彩的宝石,红色的饰带垂落,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摇晃。他依旧蒙着双眼,只能看到他扯动嘴角,笑得颇为快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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