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樱红口脂将要抹上花瓣似的双唇,采薇又端详着妆面,踌躇道:“总觉得这妆损了姑娘原本的容貌,待会儿吃完喜团汤圆再上口脂。” 事实如她所言,新娘本就肌如白雪,黛眉秀丽,多描一笔则过浓,扑粉则失了鲜活。 采薇犯起愁来,竟不知如何下手。 见崔母去小庖厨端喜团,余眷京急忙将衣袖中的画册掏出,拍在桌上,语气促狭:“咳咳,我为你挑选好了,一百零八种方式全教习,保管你学会。” “余眷京!” 哪有人光天化日之下把这册子掏出来的? 看多了话本子,崔迟幸并非心思单纯,只是看归看,若真要实操起来,她总显得笨拙,悄悄翻开一页偷觑,里头的内容比文字来得冲击力强悍多了,满脸遽然发热。 “成了!” 采薇忽而庆贺道,满意地欣赏脸蛋一抹红晕,“这下子不用胭脂都漂亮多了。” 与此同时,郦三也忙完手上的活计,轻手将翠玉团冠放在头顶。 花冠流光溢彩,容色媚姿艳逸,美人明眸善睐,站起身来,身上嫁衣飘飒若流风之回雪。 大红袖衫披拢骨肉匀停的肩身,赤金牡丹纹镶在胸口处,随着呼吸起伏绽放花瓣,明煌瑰丽的金凤翩翩翱翔,衣料质地轻盈而细腻,走上两步不显笨重,更添几分娇俏与灵活。 “这手艺可真是赛绝宫中绣娘了!”采薇拍手称赞。 “往哪里求神拜佛才能求到这样的姻缘?”郦三问。 “我们姑娘样样顶好,就该拥有个相当的郎君。”采薇骄傲仰头。 端着喜团回来的李云歌愣在原地,眼睛看直了,又淌下热泪:“真是长大了……” “阿娘。” 崔迟幸鼻尖泛酸,扑过去抱住。 “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同阿娘撒娇。”李云歌支起身子,将一口汤团喂进崔迟幸口中,“往后这世上又多了一个你可依赖的人了,吃完汤团,望我们家昭昭与夫婿日子圆圆满满,感情甜蜜。” 汤团的甜糯蔓延在唇齿,崔迟幸眼眸含泪,笑着点头:“我会待他好的。” “傻孩子,得他待你好才行。” 话一落,几人都笑了起来,新郎官何止是对她好,简直是把她当成神妃仙子捧着。 “行了,走吧,走吧。” 李云歌擦干净喜悦的泪水,为后推着女儿的背脊,送她至府门。 凤头履踏上锦绣红毡,府外探头笑声连绵:“新娘子出门了!” 院内欢笑着,院外喧嚣着,由远及近的马蹄声踏来,人群喊道:“新郎官来啰——” 长街尽头,红绸逶迤细细如滚浪,一路拂过繁花抛洒的阔道,乐班仪仗开旗分列,锣鼓不绝于耳。 万众瞩目之中,新郎端骑高头骏马,一袭绯红圆领襕袍,瑰姿卓绝,金玉鞓带束紧柳腰,头戴乌色幞头帽,一簇鲜红簪花挂耳,清艳无双,迎向春风,策马而来。 纵使见惯了邻里邻居成亲,长乐街赶过来的百姓还是不由得赞叹,和天上神仙掉下来般的明秀。 几位老官一瞧这红袍,就再也回忆不起马上之人身着紫袍的一身冷傲的模样,满眼都是鲜艳的红,如他少时身着绯红官袍一般俊美风流。 亲朋好友环聚府门,齐齐等待新郎官。 “岳丈大人。” 青马,恭敬行礼,腰身埋得极深。 当年叫女儿离这臭小子远点,没成想人力阻挡不住天意,崔扶生这下是不得不认了,心中是有万分不舍,嘴角咧开一个僵硬的笑:“贤婿,我啊就把迟幸交给你了。” “岳丈放心,我是真心敬爱昭昭一人,此生此世,不离不弃。” 赵弥客从未说过“爱”这个字眼,又当着那么多人的面开口,一时赧然,霞飞双颊。 齐柏笑道:“新郎官还脸红上了,等咱几个老骨头出些刁难的问题,岂不是更要羞得说不出话来?” “叔父尽管考问。”赵弥客迎难而上。 几人轮流考了一番关乎崔迟幸吃穿用度与习性之事,竟被他应答如流,问题都没报完,答案便已脱口而出。 “阿幸最喜欢吃的糕点……” “苍翠斋的梅花酪糕。”赵弥客轻笑,“今日也备全了。” 眼见实在没问题可难倒了,郦三又凑过来出个主意:“崔妹妹是吴地金陵来的,你是盛京人,可否背出几首西曲杂诗?” “妾发初覆额,折花门前剧,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 “嚯,李太白的长干行!” “家临九江水,来去九江侧。 同是长干人,生小不相识。” “这不是崔颢的长干行么?换一个!” 赵弥客颇有耐心念起了新诗: “侬有一寸心,在郎心里许。郎有一寸心,教侬无觅处。” 声音温润如玉,柔柔地,轻轻地,和着点吴侬软语的调,宛如春风喃喃。 朗诵一番却似清唱,直把人听得耳朵都酥了。 无论是才学还是武艺,就连爱妻这一门,可谓是全面发展的状元,众人甘拜状元郎的下风。 “诸位叔父伯父,我能接昭昭走了么?” “走吧!” 一声令下,锣鼓喧天,飞花飘散。 手执鸳鸯团扇的新娘从人群中央走出,施施然挪步而来,每近一步,心跳便快一拍,待妻子走至面前时,赵弥客的心震骤停,呼吸都凝滞下来。 恍如绮丽的梦,美好得不真实,又像是一场早已预演过千万遍的戏 ——他注定会成为她的夫婿。 “姑爷?”李云歌在他跟前晃手,“新娘子都进轿了,该上马了!” 众人一阵大笑,赵弥客这才从梦境回过神来,回到马背上开路。 “起轿——” 花轿摇摇晃晃被抬了起来,崔迟幸很想打开看看,又被外头的丫鬟掩紧了秀帘。 云淡淡,天蓝蓝,风清清,一簇簇明朗阳光穿过枝头新叶。 仪仗连绵一路迤逦穿行过长街,喜果投掷,人群欢笑,鲜花泼洒,耳闻着各路喧声汇聚于此,崔迟幸心跳疾速,只觉精美宽敞的轿辇内开始升温,熨得心口烫。 一线红缨带蜿蜒在盛京城的春日,带着众人的艳羡与祝福,队伍往长乐街而去,最终落定在街上的新宅门前。 “落轿——” 崔迟幸的心跳得更快。 头晕目眩的一瞬间,帘外暖暖的阳光洒了进来,她移挪小扇,露出一双眼睛相望。 四目相对,青年一双乌眸潋滟含光,耳边簪花烨烨,玉面延着一缕春风,就这般吹进了她的心里。 轩轩如朝霞举,濯濯如春月柳。 于风清日丽的此刻,皆化为拨散心湖的双桨,涟漪层叠。 “昭昭。” 轻唤一句。 爱妻不应,扇子遮盖娇容,赵弥客牵起她搭过来的素手,引着出轿。喜娘递上系好同心结的牵巾,见夫妇二人皓腕上皆缠着一根同心结做链,笑道:“结扣相印,此生难解!” 两人共执一条牵巾,迈过门槛,绵长的锦毡向正堂铺陈。 眼望前方,高堂正中有父母端坐,男方长辈则由刘长松坐席,见新人前来,老泪纵横。女方这边,崔氏夫妇也是难以克制住泪流。 高朋满座的见证下,喜娘高喊: “一拜天地——” 天地受佳偶一敬,日光愈盛。 “二拜高堂——” 长辈受璧人一敬,破涕为笑。 “夫妻对拜——” 面对行礼,牵巾颤动,同心结欢跃舞动。 拜礼完成的一刻,四周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贺声,宾客热切地簇拥着新人迈入新房,环绕一张张熟悉的脸: 父母、余眷京、严渺、采薇、郦三、张弃庸、双影、刘长松、章伯父、齐叔父、马又远、秦均,长乐街上的百姓…… 她说仪式一切从简,然而在路上,熙熙攘攘的好友亲长已让她拥有最盛大的一场婚礼。 崔迟幸眼眶发热,摩挲着众人丢来的花瓣与喜果,心尖软陷。 喜娘剪下两人一绺青丝,系成同心结,埋在枕头下,又端来盛满酒水的匏瓜。 彩线相连,交臂共饮。 酒水清冽甘烈,崔迟幸喝得有些急,不小心呛上一口,一双温热的手立即轻拍她的背脊,郎君怜语相慰:“慢些,不急。” 新婚夫妇如此甜蜜,羡煞旁人,既见礼成,宾客兴致冲冲吆喝一番,推着赵弥客去前厅赴宴,压根没有留给他留下来陪妻子的机会。 见人都走光,崔迟幸也不再守礼,放下扇子,将团冠也摘在一旁,长松了一口气。 采薇回到房中,看着她这副全身轻松的模样,掩嘴偷笑:“无须姑爷嘱咐,我们姑娘自己都会想办法让自己舒服。” 她轻手按了按崔迟幸的脖颈,说道:“姑爷让您卸了团冠,去外头陪女客,一个人待在屋里也是发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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