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品小说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230页(第1页)

这人世竟无一法能问罪她最敬爱的君主,身为大宁万民的君父。  难道天子做错了事,就不用被法律惩处,不必拘于法下为人所判吗?  崔迟幸双鬓尽湿,眼睛亮得惊人,雪光映照她的眉目,多了几分凄怆的自嘲。  “难道天子永远不会有错吗……”  曹德真一怔,瞬即反应过来,眼看着她烁亮的笑容,干涸猩红的眼,只当她是不知规矩,再次厉声问道:“你可知诬告御状是要受刑二十臀杖?”  “我没有诬告。”  崔迟幸道。  “来人。”  曹德真手挥示意,“上刑!”  手持棍杖的皂隶即刻上前,将她锁去刑凳,崔迟幸下颌抵在冰冷的凳面上,反手被钳制在腰后,手腕传来粗粝摩擦的疼。  “你到底想告谁!”  “我要告天地。”  崔迟幸改了口,“天地不仁,壅民之耳,不闻吾夫铮鸣。”  “你要告天地,君父便是你的天地,你既要告天地无异于状告君父,岂非诬告!”  “还是说你告的天地本就是虚无,你根本没有要告的事,心中没有冤情?”  “我要告。”  崔迟幸清声应答,阖上了眼,执拗地又道一遍,“我要告的就是天地,我有冤情不得诉。”  一记棍杖重重敲在她的臀上,皮绽积血,发出的竟非惨叫。  “天地失聪,不闻百姓苦难,不闻吾夫救世道于水火。”  痛楚让崔迟幸几乎睁不开眼,她全身发颤,依旧抬首望着这场大雪。  又是狠狠的一杖。  “天地失明,不见民生凋敝,不见吾夫梅骨松姿昂然,以清白之身蒙受攻讦。”  一杖接着一杖,混着鲜血洒满刑凳,大雪洋洋洒洒,落在地面上与血污混为污泞。  “天地失声,不为四海不公动彻振聋发聩之声,不愿吾夫刺破伪言而强加以奸名!”  打在横飞血肉上的一杖又一杖闷响,站在门外的百姓听得见的是那剧烈颤动的人声,传遍庭阁角落,惊落了天边飞鸟。  “天地失智,不理奸佞作乱,枉顾百姓信奉,不顾吾夫以命相搏为此世生民!”  “你还告吗?”  曹德真继而呵问。  “告。”  一双湿眸凝望着他,崔迟幸抬头,挺直因剧痛而蜷缩一刻的背脊。  舒展开来,交给皂隶手中的棍杖尽情下手。  曹德真僵在原地,默望着那满地的凝血,目光微有隐忍,他沉下一口气,挥手下令:“打,还剩十五仗。”  下一道棍杖的力度几乎要震碎崔迟幸的身骨,她难捱地发出一声惨叫,咬紧舌头,强迫自己收声。  “十五仗,足矣。”  曹德智瞳孔一颤,眼看那人攥紧凳角的指节泛白,忽然抬起嘴角,面容渐渐透露出一丝坚定的神光,如春柳漾漾。  “我,我要天地向他赔歉……”  被关在院外的人静了下来,定神聆听,只闻风雪呼啸,棍杖交加声中,申冤之人不甘示弱的清声飞过鸱吻,以通天际。  “崔迟幸,你还告吗?”  “曹院判无需再问……此状我要告。”  崔迟幸收起痛带来的眼泪,已然哑涩的嗓音在浩渺天空盘旋,“我要告天地不仁,害我夫婿为众生唾骂!”  额上汗雨流进双目,她睁不开眼,艰难地喘息,运气,凌风刮破了她的咽喉:“我要天地还他一个公道!”  他凭什么要默默承受苦痛,凭什么临死都要为人所欺?凭什么百官要站在他的脊骨之上,玩弄他的自尊?  凭什么他倾尽半生仍为天子所忌惮,要将他置于死地?  “赵弥客,出身盛京赵氏,自幼聪颖,敏而好学,入宫为皇子伴读。”  “宣和……十八年状元及第,礼部尚有存卷,进士科糊名,点为翘首,名副其实,并非凭借赵承泽权势……”  “同年,入职户部,安置流民,提出开港初策,不得幸……后针砭时弊论议税法甚于严苛,十月为黎庶争利减税减租,数次上谏直言,触犯朝中世家利益,为先皇所弃……”  “次年,三月,前往东州赈灾,与官民一体,不惧猛洪,治理河患,与东州百姓同担风雨,无有退缩,馆阁文卷均有所载,无人闻……”  “宣和二十年,边关战乱,群臣退缩,唯他请命赶赴漠北暂任监军一职,俸禄泰半用于筹措军粮军需,调和后方……与张老将军共商谋事,击退漠北胡虏,掠走胡蛮宝驹,使得今朝大宁毋缺战马,以抗铁骑。”  “众人却因赵承泽的过错,道他逃京享乐,为赵氏敛财,朝中攻讦甚乱,先皇不敌重压,召他回京……无人知晓他在边疆身着麻衣,食不果腹……”  棍杖落在臀上,崔迟幸惨痛又哀嚎一声,已经数不清这是第几杖,她声音断断续续,却足够响亮。  足够拼凑起一个热血肝胆,鲜衣怒马的少年。  “宣和二十一年,离京外任临安知州……兴办学堂,举荐寒门,劝课农桑,与民养息,整顿常平仓……修筑堤坝,使得临安有湖可依,鱼米充裕,当为一方富庶之地。”  “这些,你们是真不知情,还是装不知情?”  崔迟幸仰首笑了一下,皲裂的伤口黏满血丝,一张脸愈发苍白无色。  “宣和二十三年,回京……脊骨断碎,自此一生不得往漠北,入职吏部,弹劾贪腐,整肃风气,甚直言以谏前朝左相赵承泽,百官却以孝道人伦压他一头,哈哈哈哈哈……”  孝道人伦,天下苍生。  只要有能将踩在脚下的理由,无论对与错,他活着,那便是一种罪过。  谁论他清白与否。  “宣和二十四年末,登相位,辅弼幼主,亲杀宦官,收拢权力,削专政外戚之势,为此堕入修罗,万民怕他,百官惧他,道他手中脏血不净,恐污耳目,有违纲常。”  “宁熙二年,彻清孽党余祸,自此再无夺权纷争之忧,初定天下,四海重归平宁……”  黏稠的鲜血沿着棍杖一滴滴垂落,皂隶已不忍瞧那一团血肉模糊。  “打,还有四杖,我没说完……”  崔迟幸虚着眼,催促道,嘴角甚至扯开一抹笑意。  “遑论其开女官新制,提拔寒门,多次舍身救驾……众人若不信,大可进赵府一探究竟,看看他的书房,他的公文满架,看看他府内珍宝几何!看看城内安济坊与居养院“居皎”“逢幸”这一伪号每岁捐款几何!”  皮开肉绽将神思也剥离了身体,崔迟幸已彻底失去了知觉,她扣紧凳角,仍在呼喊:  “今朝他沉疴卧疾,尚未辞世,便已有人登门预商葬事,阴肆咒诅,欲其不得善终。举世置其平生功绩于不顾,但见掌间血痕,交口诟骂,竟欲置此清白直臣于死地!”  “其一生上不负君父付托,下不欺海内生民。振恤黎庶,辅济民生,居高位而不矜,立身行己,皎皎清白。然强使其陷垢污之中,迫其身堕泥淖,犹自奋力挣扎,自拔于尘世之间。独奈何天地不佑,横罹冤屈!”  那些秽言乱语如临耳边,血水与泪水混流满面,不知是问天问地,震天动地的呼喊直达云霄:  “我唯求天地还他清白!”  话落的一刹,杖刑终于停止。  不知何时,雪也停了下来,露出一抹淡淡的薄阳照在她发烂的血肉上,湿透乌发间,雪淋了满头。  极致的黑红白交杂,描摹尽一副悲壮而浓烈的惨景,有如古书中所载的不死鸟回望云端,从血泞中高昂抬首。  功名半纸不尽,风雪千山未休。  像是已完成了某种使命,崔迟幸不堪重负,凄冷僵硬的全身竟觉得涌满一股热流,她慢慢垂下了眼睫。  “秉权者岂无情耶?”  “实乃岿然不动于人前,为济世而抛七情六欲之旁思,只求全生民烟火亦足。”  隐隐有闻,人群中有学子在高声念着她当年在女官选聘中提笔写下的那篇策论,最后一句,关乎论秉权者之思。  他们高呼着,拥趸着,一句“岂无情耶”抛向天空,向天地质问呼不平,白虹贯日般,化为宝剑斩穿阴云。  那篇反复嗟叹,她犹豫不决,不敢书写的答案。  最终被命运牵引着,落笔挥斥,一纸墨痕封藏悠悠岁月,逶迤今日不灭。  经年隔世,在此刻尽数归还与她。  天光乍破,往事昭彰。  或讨伐天地,或向世人发问,仿佛尘归落定,都有了最后的定论。  ——  暖帐浮动,安神香恬淡的气味自银炉中袅袅飘散,炭火烧得噼噼剥剥,闹醒了昏睡的人。  崔迟幸迟钝睁眼,背脊经长久僵硬后是惨剧的疼痛,她倒吸一口冷气,虚浮辨认着房内陌生的场景。  “醒了?”  一身桃红夹袄配鹅黄绣裙的少女捧着手炉,高抬下颌看她。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请关闭浏览器阅读模式后查看本章节,否则将出现无法翻页或章节内容丢失等现象。

热门小说推荐
季明舒岑森

季明舒岑森

站在落地窗前,季明舒俯瞰整座城市的浮华夜景。  手机屏幕亮起,跳出郑皓的微信宝贝,我还在和兄弟们喝酒,估计要通宵,你别等我了,乖  玻璃的反光影影绰绰映...

墨镜一戴我无敌,别人算命我解谜+番外

墨镜一戴我无敌,别人算命我解谜+番外

小说简介墨镜一戴我无敌,别人算命我解谜作者百里守月双男主极限拉扯律师暗恋官上瑄作为律师圈炙手可热的新贵,赢了一场二十亿的官司之后,为了解决心结而突然人间蒸发。化名王宣出现在一个偏远的村子里,被村里的律师褚衡误以为是个瞎子。官上瑄将计就计,反正不是自己的名字,丢的也不是自己的人,索性仗着自己是个盲人,缠着褚衡...

炮灰暴富手册

炮灰暴富手册

温霜白穿进一本书里,成了一名贫穷的器修。家里没钱不说,居然还有个未婚夫。未婚夫有张精致的漂亮脸蛋,眼角泪痣更是勾人心魄。可惜,他是书中喜欢女主的舔狗男配,为女主上刀山下火海,最后抛妻证爱。温霜白自认无福消受,便打算退婚。直到某回,她无意间遇见男人一脸凉薄地将丹药递给女主,公事公办道药钱,101。温霜白?不是,他居然连零头都不抹,这是舔狗男配该有的态度?温霜白愈发觉得不对劲,终于在某日忍不住问他bro,whereareyoufrom?谢子殷。谢子殷是三甲医院最年轻的主任医师,前途一片光明,结果穿进玄幻文里,成了个炮灰小医修。小医修的未婚妻在书中是个坏事做尽的恶毒女配,谢子殷打算找个机会做掉这门孽缘。直到某日,这恶毒女配问他bro,whereareyoufrom?谢子殷6男女主双穿书用词现代,我流修真,私设如山...

纪灿傅时安

纪灿傅时安

傅时安坐在书房电脑对面,神情平静地盯着视频。准确地说,是盯着视频里女人手上的那枚婚戒。如果没看错。那个婚戒是他老婆纪灿的。...

韩风姜酥柔+

韩风姜酥柔+

来到了阁楼的一楼后,姜酥柔在一个上坐下,面前是一个茶几。她伸掌指向茶几对面的,说道,师弟请坐。韩风坐到了对面,姜酥柔拿起茶壶,倒了一杯茶水,递给韩风。谢师姐。韩风保持着礼貌,而后拿出了自己的寒冰匕首,说道,师姐,师弟昨晚得友人相赠一把匕首,不知道好坏想请师姐帮忙品鉴一下。韩风这样做,是想要看看,他的寒冰匕首,到了别人手里后,还能不能用了。毕竟,那个姻缘赐福说过,赐福给的任何东西,都无法转赠给任何人。韩风想要看看这个无法转赠,是给不了别人啊,还是给了别人后,别人不能用。如果是前者,那么他用三十年三针花换三百年三针花卖钱的计划就泡汤了。毕竟一个无法给别人的东西,也卖不了钱啊。如果是后者,那么他便可以想办法伪装...

每日热搜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