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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上官员哗然。 秦均。 众人皆是知晓的,出身百年医官世家,医术承袭其祖辈千万秘方,什么疑难杂症到了他手上,不出一月便能痊愈如初,可谓是天下难寻的妙手医者。若这位主事真有什么大病,想必经他一番诊治身子早已康复。 齐琅随之出列:“可崔主事的病是需多加静养的慢病,虽已是休养一月,身子骨仍然孱弱,臣以为当令她在京休养。” 宋瑞默然,直直凝视队尾,过了许久才宣问:“崔主事,你可愿前去安南?” 迎着众人灼灼目光,被点到的女官径直向殿内走去,足下生风掀动绿色衣摆,平稳且沉匀。 “多谢诸位同僚关怀,我已然痊愈。”她缓缓开口,向高台上的帝王端正一拜,“臣愿往。” “臣愿前往安南赈灾,救济百姓,为陛下分忧。” 在旁的徐重发话:“既然是户部新员,合该外放历练一番,这也无可厚非,诸位同僚何须替她做决断。” 当年这位女官暗讽他躲在京城,如今他也该为她的离京“出力”才是。 队尾最末端的徐诺刚想开口,就被身侧人拽了回去。 余眷京沉声道:“你这时候上去说又有何用?迟幸她不会听的,她想做的事没人能拦住。我们能做的只有支持她一切决定。” “可她若是在安南出了什么事该如何是好!” 余眷京沉默,似有回音入耳。 “眷京,我不想一直待在京城,我也想出去瞧瞧九州之广。”一人眼里满含憧憬,笑容灿然,“只有出京历练一番,我才能有机会爬的更高更远。” 再一回神,她叹道:“迟幸会有办法保护好自己的,我们相信她一回,就像当日相信她能在馆阁里护住我们一样,她也能够护好安南百姓。” 徐诺与严渺随之沉默。 但闻长列为首,宋康一笑:“崔主事从江南来,想必对安南习性亦有了解,倒不失为好主意。” 回话的不是那位殿宇中央端跪的身姿,而是对面为首的赵弥客。 他冷声回:“一个资历尚浅的黄毛丫头怎配殿下厚爱。” “就如方才徐侍郎所言,正是因资历尚浅,便该外出历练一番才成大器。”宋康带着几份颇具玩味的笑容,反问道:“倒是不知左相为何一直作拦?究竟是想阻拦这位崔主事的仕途” “还是在关心她?” 蒋文正贯为老好人的节操又冒了出来:“左相心胸宽广,素来亲厚百官,自然是关怀同僚。” 思及其堪为法场侩子手的做派,众人不禁对此发笑。 他赵弥客实是与亲厚二字难以沾边。 赵弥客看了一眼地上跪拜的人,又回视着探究的眼神:“臣只是觉得,将此重任交与一位毫无经验行事举止略显莽撞的女官,恐不堪此任。” “可女官之制不正是赵相公所荐么?如今有位女官能够闯出,你不该感到欣慰么?”宋康佯装若有所思,随后一嗤:“还是说另有隐情。” “多谢雍王殿下赏识。” 未及一人回言,崔迟幸沉声回道。 “多谢赵相公开女官先制恩情,下官知你体恤百官之仁心。可方才我已向圣上禀明所愿——” “我愿往安南,望陛下准允。” 叩首声闷闷砸在地面,回音嘹亮,殿内清晰可闻。 再一抬首,她撞入幽深目光。 遥夜沉沉,红烛灯火飘荡,沦陷于一双深若寒潭的眼。 “我不希望你去安南县。”赵弥客低声开口,语气愈发凌冽,“今日大殿之上我万般阻拦,你为何要跪恩?” “我要去。我不能一直待在盛京,这同我当年嘲讽徐重的做派又有何不同?” “你可知这背后有谁的手笔!你心里明明知晓为何又要以身冒险!” 崔迟幸默然一瞬,反问道:“我不去,安南百姓又当如何?” “你以为你是谁,只有你才能帮扶整个安南!?” 他怒道,语罢却是顿时怔愣,下意识看向她微颤的瞳孔。 烛火吞吐灯花,风吹珠帘,一室无言。 “我是谁?”崔迟幸一笑,挪步走近他。 “那赵相公又算得了谁?!你究竟以什么立场与身份来摆布我的决定?” 赵弥客垂眸,眼看她倔强的、因忿怒而涨红的容颜,她永不会屈身的背脊。 他是谁,他以什么身份插手她的决定? 是作为她的师长吗,那似乎是刘长松的身份;是她的挚友吗,她身侧有那么多的朋友,余眷京,严渺,徐诺……长乐街上与她亲近的平民百姓似都比他更像她的友人;是她的恩人吗,可他们二人之间的关系已无法用简单的恩情去衡量,他又怎能拿恩情去胁迫她的决定。 她的身边有那么多人待她好,她的世界里并不只有他一个人,有没有他,她都会过得很好。 他于她而言,近似是个可有可无的存在。反之,他除了她,更像是一无所有。 那他究竟算得了谁…… 思及此,是一声哑然失笑。 忽地,灯花爆破一响,昨日雨下温存融没为虚无残影,一句姓名轻飘飘被掩了声。 “赵弥客,我不明白,你究竟算是谁?你我二人之间到底算作什么关系……” 崔迟幸抬起头。 不同于以往或狡黠或认真地望向他,近乎是自嘲地。 她笑了笑,轻声问道:“那夜,你说你需要我,其实我一直不明白,你说的需要到底是以何身份的需要?” “后来你问我心里有没有你,我只觉得害怕,你能明白吗?” 或许是被身前人逼近,他一时间胸口窒息,眩晕感直冲入头颅。 “我不知你是以什么身份什么立场说需要我,是因为我算得上是一枚有用的棋子吗?或因你力主推行的女官新制中魁首为我,你急需以我的功名向世人百官证明,你的决策何其英明还是由于别的什么目的,你说你需要我?” “可往后你又问我,我心里有没有你。我不知道你为何要问出这句话,你求问我的时候可曾先问过你自己” “你尚未能确定对我的心意,凭什么来反问我?我不明白。这对我一点也不公平……” 赵弥客垂首看着她由明澈转至幽暗又变为通红的双眼,喉间一阵窒息。 “可也许是我疯了,我居然开始贪恋你为我打的茶水,你书房里的满室烛火,院内风光一色,明明,明明我一开始只是想利用你手中的权力助我官途……” 她不明白这一切无足轻重无关紧要的事物为何能让自己流连往返,总在夜深人静时反复思量,自己又从何时开始贪恋他的迁就:是因世仇之隔他们第一次闹掰,而他主动来寻她吗?是她大仇得报后失魂落魄,而他沉默着牵着她走出黑暗;还是她一病不起后,他日日夜夜俯下身段照料她 或许都不是。 是岁岁年年、流水一般的日子让她不知不觉浸润于他的温柔,早已忘了一开始的目的。 从利用算计到执手相依,她的心已不再纯粹。 她竟还想要更多、更多,关乎他的一切。 语无伦次里,她已分不清自己究竟说出什么样的话语:“我居然有一丝留恋你对我的好。我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竟会忍不住向你袒露我的脆弱与眼泪我很害怕这种感觉” 她再一抬首,对他说道:“我本不该如此不能如此。” “我不该在深夜里对着烛火忽忆起你的慰言,不该想起你轻笑的容颜,不该不该想起你在我昏迷时夜夜流的眼泪,我不明白那些眼泪是出自于对我的怜悯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是同情吗,是可怜吗,还是你单纯心软对谁皆是如此” “我的心绪莫名会被你牵动,会因你背上的伤口而心痛,会因你落泪我也跟着落泪,知晓曹桑给你送糕点时,我竟会有一丝失落与不知所措,甚至是,我有些不甘我很害怕,我从来没有体会过这些感觉,它们像是蛊虫一般往我的四肢里钻来钻去,我不明白这算是幸福还是悲伤,我只知道我很痛苦。” “想到最后,我开始怪你,怪你为什么要对我好。” 泪花蓄积在眼睑,将坠未落。 “因为你对我好,我好像变得越来越胆大骄纵,尽管尽管我不明白你对我的好究竟是出于什么缘故?是因为因为我是你的一枚棋子吗,你需要用我牵制住右相,需要在你死后为圣上找到一枚合适的接替你的棋子” 断断续续的话语直冲冲地砸向胸膛,倏然攥紧心肺,赵弥客捏紧手心,不敢再看她的眼睛。 “这些问题,你能给我一个答案吗?”崔迟幸凝视他绷紧的唇线,苦笑摇头:“你给不出,对不对?” “所以,你又凭什么来问我我心里有没有你?以何身份干涉我的决定?” 作者有话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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