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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王问候,南羌来讯 一夜滴答声未歇息,晦暗天色经大雨冲刷后复为澄净,晴光更盛。 绿草清香随着栾花酸甜经帐帘一掀,丝丝飘入榻上客的鼻腔。 他微抬眼皮,也不知自己入眠与否,只觉昨夜像极了一场迷蒙蒙又分外真实的梦境。 “赵兄。” 明黄身形闯入眼帘,赵弥客忙掀开衾被起身,欲强撑着下床行礼。 一双温热的手使力按住他的肩颈,宋瑞连连摇头:“不必多礼,你昏迷一夜,朕只得今早来问候。” “陛下为君,我为臣,不可再唤我赵兄。”赵弥客轻声纠正。 宋瑞冷笑回言:“若这般说,那朕可真是伶仃孤苦一人了,既无兄长,亦无亲友。” “陛下慎言。” 宋瑞笑意愈发讥诮。 什么亲不亲兄不兄的,至亲的手足骨肉想害他一命,待他日渐疏离毫无血亲关系的伴读却在关键时刻将他救下。 思及此,他只觉得可笑。 宋瑞又道:“昨日秦均来找过我。” 赵弥客眸色一动:“他一向爱说些浑话,若他失言,还望陛下恕罪。” “他跪在朕面前,又笑又哭,为你说了一通好话。”宋瑞想起他那副泪流纵横的样,忍俊不禁,说到后半句时却消了声,“还提了云雁。” 提及宁妃,二人皆沉默许久。 宋瑞咳咳两声,将话题引向正事:“朕已下令彻查太仆寺一干人等。” “昨日崔主事同岑指挥使抓捕了一位马直,经林侍郎与叶侍郎审问一番后,他只咬死是同赵老相公有旧怨。” 现下不明情况的人都信了这个幌子,毕竟赵家在外结仇不少,此亦算作寻常之事。 “前夜我命人严加看管马匹,又督检山君进食”他回想起自己陪伴自己多年最是温驯的骏马,不禁锁紧眉头。 “怪不得你,是他们寻到了一味新药。”宋瑞面容亦然沉肃,指尖搭在膝头一上一下:“太仆寺中尚无能人可察觉此药异样,还是那群马直中有一人不堪重刑,方才吐露。” “许是所有马匹皆已中毒,但因其余人等未待至毒发便已退场,无论你挑选哪一匹,恐怕都躲不过这次劫祸。崔主事又唤人去草场清理一番,发觉此药洒满了整个草场,只需场上马蹄奔跳,便能使裹着毒药的草根溅入马匹鼻腔内” “那药名为‘积步散’,无色无味,马匹食入静养无恙,但若加之奔动劳累,只需一毫便可将毒性扩散至全身肺腑,以至神经错乱脾性失常”他语速缓慢,后半句更为冷峭,“是从北境处传来的一味新药。” 北境处,新药。 二人不由得回忆起那位将军胜仗的结果——缴获敌军大批战马,骑兵力量大增。 赵弥客颔首:“是我没能提前排查出,护好陛下。” 宋瑞蹙眉:“若非你相救,躺在这榻上的本该为朕。” 话音落下,赵弥客忽地一笑:“他从一开始对山君下手,本就是冲着我前来,怎料陛下替我上马,害您受惊一场。” “他知晓你只会骑山君应赛,故而先挑山君下手,就算你挑选其他马匹也无法脱身。” 宋瑞注视着他半透中衣下满背的白带,捏紧了拳:“他还知晓你的背” “不过,还要多谢崔主事。”赵弥客将背侧过,避开灼灼目光,“若非她清理草场,臣恐已丧命。” 宋瑞不解,见他脸上难得流出一丝温情浅笑。 “她没同陛下说么?” 前夜的事徘徊在脑海—— 调开巡逻队后,他命人清查草场,便见一位女娘躲于幽幽夜色趴在草上忙活,手中银刃寒光烁闪,照亮她绷紧的侧脸。 他看着她吭哧吭哧爬完整片场子,执拗又倔强;看着她手持大把绿绳,洋洋自得冲他炫耀又解决一个麻烦。 张钟站在身侧问他:“相公在想什么?” 他笑言:“在想一个人又蠢又倔,但挺算可爱吧。” 回过神思,赵弥客娓娓道来,想起她那满目通红的狼狈模样,眼尾弯起沾染着几不可察的笑意。 宋瑞意味深长看他一眼:“你这是在替她邀功?”又哂笑一声:“人家崔主事可用不着你帮忙。” “昨日纷乱里,她拼了命去抓住落单的奸贼。待入夜审问的时候,还在林侍郎身旁陪审,一个一个将人逮了出来。说来,她这过目不忘一眼即能辨出端倪的本领倒让朕刮目相看。” 深夜见她手持锐刃一遍遍划过奸贼脖颈时,眼神冷淡刺骨,令他恍惚许久,那位在马背上笑容嫣然的魁首与面前女官是否为同一个人。 他笑道:“这位娘子披着张狸猫皮,三两句就把话诈出来了,朕瞧着林侍郎和叶侍郎还挺喜欢她的” 忆起昨夜风声潇潇,一人站在刑架前。 “是崔家派你前来的,对不对?”少女看向罪犯,故作天真,眉目含嗔,“你们害我议亲的赵家哥哥与陛下,若不说这药是从哪里来的,本小姐定不会放过你们。” 罪犯眼瞧着她愤慨的脸面,下意识想起赵家子心有所属的密言,亦早知崔赵二户积久仇怨,连连点头。 她轻轻一笑眼神愈冷:“您可要想好了是哪户崔家,日后我定要清算回来。” “除了金陵崔家还能是哪户人家?” “当真?” 他见她双眸烁闪,心下一喜,再肯定地重复一遍:“是金陵崔家不假!” 她凑近,语气戏谑:“下次记得同我统一好口供,我可不记得崔家会拜托您谋害人主。” 林、叶二人在旁掩嘴偷笑,眼瞧着她视线扫过,一个接着一个点出见过的有异样的人,个个不曾失手。 宋瑞回过神来,好整以暇看向身侧人:“你帮着邀功,人家未必需要你,昨日朕见她神情自若,像是丝毫没把你放心上。” 闻言,一人紧紧抱住他,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的样子,哭诉泄愤的话语忽然飘至眼前耳边:“你总是骗我,真的很令人生厌!” 赵弥客呵了一声,回视他调侃的眼神:“不需要我也罢。” “赵兄。”宋瑞睇着他,疑惑道,“我怎觉得你这语气听起来还挺愉悦的。” 唉,和这人说不明白。 他微微一笑:“陛下也喜欢她就是了。” “嗯,不错,是个有意思的娘子,我很满意。”宋瑞端起一旁的茶盏,悠悠饮道,“那你呢?” “什么?” “满意她吗?” 赵弥客颔首,说:“她无需我的满意亦是位出色的官吏。” “罢了,换个说法,你喜欢她吗?” 赵弥客看他一眼,又看一眼:“?” “陛下换的说法未免太过了些?” 宋瑞哂笑,再次意味深长看向他:“朕说的是叶林二位侍郎待她那种欣赏的喜欢,你想的是什么?” 赵弥客:“” 帐内霎时息声,幸而有人入帐来解救不知所言的场面。 叶轩行礼:“陛下,赵相公。” “叶侍郎有何要事?” “枢密院来信说,前夜南羌皇宫宫变那位二皇子吉仲达已然继承皇位。” 宋、赵二人哑然:什么“继承”,分明是又争又抢。 宋瑞叹气:“真是被你料到了,往后如何是好?” “待叶侍郎往下说。” 叶轩又道:“那位新主似是没杀他二位手足只是囚禁起来,南羌国内传言道,那三皇子被囚在府上最后一句话是咒骂大宁放虎归山。” 宋瑞看向罪魁祸首,但见他神情不惊。 赵弥客颔首:“他暂且不敢来犯边境,想必还欲参入二港开埠商贸。” “他能容忍大宁囚他之辱?” “比起那数十日的囚禁,他更在意的应是如何将自己的篡位改为名正言顺继位,将自己往先污名洗清,首先要做的便是洗心革面做一位仁君,安抚民心。” 叶轩连连点头:“是也。说来极怪,吉仲达上位后将皇室宗戚杀了个一干二净,闭宫宫变一场倒是没怎么动外面的百姓甚至次日便下诏减收赋税,休养生息。” 赵弥客默然一笑,起身太久,手肘忍不住往后一撑:“先恭贺陛下,国库或有所增益了。” 宋瑞不解,听他继言:“前不久南羌洪灾突发波及三地百姓,大皇子赈灾不力引发民怨,恐怕此亦为吉仲达发动宫变的缘由如今南羌缺粮少货,想必会通过与我朝互贸顺利渡难。” “现已有内忧,他吉仲达不是个蠢人,不敢再引外患,现下不会轻举妄动。”赵弥客缓缓说道,又问:“姜老将军可曾有问京城要人去?” “问是问了,看来是相中岑寓了,想来安平侯也管不着他小子。”叶轩回应,又讪讪一笑问,“可否问赵相公讨块酥饼吃,今日还未用早膳。” 赵弥客下意识点了点头,忽又反应过来,疑惑道:“哪儿来的酥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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