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崔迟幸心想着,一时有些走神。 “崔娘子可是想去田场上?”宁妃轻笑问道,“本宫也想散散心,一齐去吧。” 好温柔与先前威逼那巡逻小卒的模样截然相反。 她竟觉得无法抗拒,鬼使神差地点了点头。 待宁妃的身影走在前头时,她方才想起今夜还有要事在身,又不得不跟上步伐。 夜里露水深重,将人浸润于漫长良辰。 宁妃屏退了婢女,偌大的田场上仅剩下二位信步踏足。彼此虽未言语来往,但因栾花清香袭人,仅是闲逛几步就足以纾解心胸烦闷。 崔迟幸忽从衣袖里摸出了支簪子。 “多谢娘娘恩情,这支簪子赠与您。” 白日里,那支白玉簪子尚不打眼。如今月华照耀下,白玉晶莹透亮,浑体散发着盈润动人的光芒。 宁妃垂睫,紧了紧氅衣:“崔娘子靠马球场上拼杀得来的,何必要献给我?” 只见少女很认真地点头:“娘娘天人之姿,与这簪子分外相衬,若赏给我这般俗人,岂非暴殄天物?” “况且今日在场上,我瞧见娘娘应是喜欢它的。” “崔娘子还真是火眼金睛。”宁妃微愣片刻,轻叹道,“喜不喜欢倒没甚必要道出。” “可您嘴上不说,心里是喜欢的,对吗?” 宁妃踌躇良久,终应了句是,接过簪子细细端详,旋即露出一抹酸涩的笑。 “这簪子真像当年圣上赠我的定情信物”她瞳孔微颤,笑声转叹,“罢了,不提了。” “既然喜欢,那我便替您簪上。”崔迟幸说着便接过玉簪,斟酌一番插在最显眼的位置上。又转至她的身前,不住点头。 玉簪若月映娇靥,檀口含丹桃花面,美得不可方物。 眼眸里满是一人姣姿,她欢欣道:“果真是要簪在美人发髻上,才能让这簪子更漂亮。” 宁妃闻言更羞,露出几分闺阁女儿般烂漫的情态。竟颇不自信地问:“当真?” “当真!”崔迟幸连连点头,眼神坚定。 “娘娘若是有喜欢的人或物件儿,应当说出来,说自己也是喜欢的,总要争上一争。” 宁妃垂首,继续向前走着:“我像我们扎进深宫里的人,不能说喜欢。” 总觉得此时不该追问,崔迟幸缄口不言,却听见她主动道:“喜欢又或说是爱,总要背负许多孽债。” “人这一辈子,需要考虑的杂事太多,叫爱都变得复杂起来”宁妃兀自说着,转首见女娘神情微怔,轻笑道,“崔娘子,你尚且年轻,或不知这世间并非所有喜欢与爱都能够义无反顾不顾一切的” 夜色凉如水,连带声音都泛着冷,说到最后,话语被露打青草掩了声。 “方才是我多言了,望娘娘莫怪。” “无妨,你能陪着说说体己话,本宫已然心满意足。”宁妃主动伸出握住她的手,“我知晓崔娘子的好意。” “不过,臣斗胆一言。”崔迟幸微微一笑,“娘娘应再自信些,莫要因他人而猜疑自身。” 话音落下,面前人长睫发颤,最后哑声应了句:“多谢崔娘子。” 她忍不住问:“你就不怕我是个坏人?” “坏人?”崔迟幸笑回,“没有坏人会主动问别人怕不怕自己是个坏人的。” 宁妃难发一言,任由她牵着手扶回营帐。 “夜已深,娘娘先回去歇息吧,微臣还想再去田场上散会儿心。” 宁妃眼望着她,一双清眸里满是辽阔天地,不禁问道:“似乎都寅时了,巡逻队的都快入眠了崔娘子当真不归?” 见她诺诺点头,心事重重的模样,她只好说:“罢了,崔娘子可要小心些,若被巡逻营的抓住了可不好办。” 崔迟幸应下,见人回帐后,从腰间捆绑处掏出根藏好的长木枝,摸黑潜入田场。 兴许是先前有宁妃的命令震慑,巡逻的队伍果真没再往田场上查,只来了几人草草瞟了几眼,被隐于幽暗处的人儿骗过。 一夜未眠。 卯时,晨光熹微,朝雾弥漫,山鸟已放声欢闹。 一支又一支火折子用尽,有人手握大把绿漆绳索,跌跌撞撞赶回营帐处。 “崔主事?” 熟悉的声音从脑后响起。 她呼下一口气,直叹倒霉:自己都披着一身黑斗篷了,到底是怎么认出来的? 迟缓回头,迷雾重重中,一人正对着自己挑眉哂笑。 “见过左相。” 他踱步而来,艳丽深邃的面容愈发清晰,唇色嫣然欲滴,像是白茫茫一片中盛开的虞美人花,秾靡绮丽,散发着迷人又危险的光芒。 “一夜没睡?”他盯着她眼下一片乌黑,蹙眉问道,“你去做什么了?” 崔迟幸反问:“下官的私事也需同左相汇报?” 他无奈,又看向她手中遮遮掩掩却露出头的绿绳:“你发现异样了?” 她虽不知话里具体含义,但心下也了然半分,解释道:“昨日更衣碰巧撞见几位马直,细瞧着他们褙子暗纹不一,若是宫中带出来的马直官应是流云纹,可有几位却是卷云纹,两种纹路在日头下相似,倒也不大能分清。我便怀疑里头混了其他人。而且我发觉有两位轮值的马厩号牌竟是同个时间同个位置。” “况且马直常年牵绳驯马,应是指缝常起擦皮与厚茧,可我瞧着那几个可疑的人都是虎口与内指腹茧厚更深,应当是习武之人握剑所留。” “夜里我便潜出去跟看他们借着驯马之名,偷偷在场子上安插绳索混在草色里实在难以辨别,若不除去,恐怕今日谁动个手脚一拉扯,便闹得人仰马翻。” “幸得贵人相助,我绕开巡逻营的爬去场子上。”她洋洋得意说着,掏出木枝与匕首,“枝头划拉泥地,遇绳则回弹,再拿匕首割开。”说完,又掏出一大把极细的绿绳,仰起脸看向他。 瞧着他露出一丝笑容,她瞬间垂首懊恼。 自己怎么又在向他汇报?! 兴许是气恼催使,她转身就走:“与你无关,我不过是为提前护驾罢了。况且这活轻松的很。” 赵弥客跟在后头戳破:“张钟说盯你一夜都趴在草场上” “” 她无语凝噎:谁叫这绳索那么难割,废了她不少劲儿,差点上牙啃咬。 “既无要事,烦请左相勿要再跟着下官,男女有别。” “有的。” 她转首,诧异地看着他,便见他眼尾下垂,与似是熬了一夜的通红眼眶。 “今日未时马球赛,你要来吗?”他轻声说,“我会上场。” 崔迟幸:“那我不来了。” “雍王或许会再排一出好戏。” 崔迟幸:“那我还是来吧……” 说完她头也不回离去,但闻后面传来人声。 “我等你。” 清早余眷京几人借了匹马车说要上西山去拜佛,赖床的女娘推脱道昨日马球赛太过劳神伤身,安心补觉一上午,醒来已近未时。 崔迟幸连忙收拾打理一番,急匆匆赶向马场。 天边重云层叠翻滚,仅余一缕阳光从缝隙中探头透气,场子上愈加闷热。 齐琅满头大汗,刚从马背上下来,便瞧见女娘提起裙摆小步跑来,连忙掏出帕子擦拭额上的汗。 “崔妹崔主事。”他语气昂然,“你也来看马球吗?” 崔迟幸只得停住脚步,耐下心应付:“是,原本说能来寻齐叔父闲聊,不曾想此次年长官员不必前来,还烦请齐公子代我问安。” 齐琅连声应下,又看着她眼下淡淡乌青:“崔主事本就大病初愈,昨日上马球赛可太辛苦,合该多歇息会儿。” 回想起自己一夜未归,狼狈在草地里割绳索的事,崔迟幸吞吞吐吐道:“多谢齐公子关怀,我还有要事,就先告辞了。” 说完她又奔向前方高棚,路上好些贵女经昨日事后都认得她,夹道阵阵赞美欢喝声将人包围。 直至停下步履站在秦均身侧时,她已然分不清脸上红热是因着小跑赶路还是因为沿道灼热目光。 “拿去擦擦汗。”秦均递给她条帕子,眼神没离场上那玄色身影。 崔迟幸摸了摸身上,发觉出门走得急竟未带帕子,只好犹豫接过。 见她安然擦拭鬓角额头,秦均嘿嘿一笑:“这帕子是他的。” 崔迟幸:“” 脸颊变得愈发滚烫,她气得将帕子往他怀里一砸,又听他连连认错:“逗你的,是新的,我们医者会随身带新帕子。” 她无语,眼望着高台上,宁妃似正对自己微微一笑。秦均顺着她的眼神看去,正巧发现头上那支白玉簪子。 “这不是你昨日赢得那支吗?你怎会想着献给宁妃?” “宁妃娘娘带着更美。” “那你合该昨日就当着陛下的面献簪子,说不定还能讨得宁妃与陛下一笔厚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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