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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迟幸,还站这儿干嘛呢。”严渺拽着她的衣袖提醒道。 她这才回过神来,连忙往着宫门的方向走,垂着脑袋,一副无精打采心事重重的模样。 自徐诺与余眷京升迁以后,他们四人便是一齐上朝。可打从十天前玉台楼那事后,余眷京似乎总在有意无意躲着自己,她欲靠近问个明白,却被徐诺拦了下来。 “眷京说,那日是她失言,她知道你不会同她生气,她心里也不会对你存着怨怼,只是现下她实在不知如何面对你。” 崔迟幸只得默然收回亲昵的举动。 虽说她万万不可能因着那话而疏远挚友,但不曾想说话的人无论如何也不肯再面对她。 “你说,眷京会原谅我吗”她低声说。 “你们俩谁都没错,唉,闹点小别扭而已,无伤大雅。”严渺出言安慰,一边拽着她的袖子往前拖,“崔郎中,我可没见过你这么蔫了吧唧的样,看来余眷京才是你的命根子啊!” 崔迟幸没驳他打趣,任由他拽着自己的袖子向前走。 待过完宫门,里三检外三检,终又端站于正阳殿上。 崔迟幸站在前头些,其余三人则排在末端。 严渺又悄悄换了个人的衣袖拉:“余眷京,你就抬头看看呗!” 前方一双乌瞳时不时向此处投来目光,熹微晨光下更显灼人。 余眷京一推他,无奈回:“回你的位置去。” 话音刚落,她又忍不住偷偷抬首,恰巧撞上那双杏子似的眼眸,一瞬间低下头去。 “圣驾临朝——” 前面的人正欲开口,便听见殿头官高声宣道,只得默然转身。 为首的紫袍郎先站出来发话:“启禀陛下,如今市舶司诸事皆已齐备,桐州、南江二港已然开埠,现丝、绢、茶、广锅等尚有储积存量,届时万邦来朝,通市互易,今岁海贸或有盈余。” “左相,您这把我们户部的活儿都抢走了,下官又该说些什么好呢?”户部尚书陈易看着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笏板,不满出言。 叶轩没忍住呛了一句:“陈尚书,那日转运使司欲上户部与您共商开港税收之事,您还在府内忙着和七姨娘吃花酒呢,这会儿又一副兢兢业业的样式了。” “你空口无凭!又在胡言乱语攀诬本官!”陈易被激得满面通红,又要发作。 玉墀台最顶上那位无奈瞥了眼底下最先出声的人,沉声道:“够了,一提及我朝民生大事就互相攻讦不休。这正阳殿莫非成了你们的戏班子?” 他又看了一眼赵弥客,见他嘴角带笑,更是心火直冒却又无可奈何。毕竟此事也怪不得他,就算他立于这殿上一语不发,也会被群臣拉架。 正所谓平日作孽多,上朝不可活。 叶轩嘿嘿收声,转言禀报:“启禀陛下,我朝南方三道均已重整军旅,严训士卒,造制兵器,以复我大宁雄师。” 宋瑞又恢复成欣慰和悦的模样,刚想启口夸赞,陈易又截道:“圣上,这重制兵甲,我们户部可是出了不少力啊!” 宋瑞一下黑了脸。 江槲之皱紧眉头,剜了一眼陈易,又尊敬向帝王说道:“陈尚书糊涂,此等大事当为民之所供,怎能户部来夺功充能?”他眼神不住威逼,示意他乖乖合上嘴。 宋瑞没理,反而冷笑道:“户部可是寻不出事来上奏?” 他说这话本是想往下接着训诫一番户部,却不曾想更后方响起一声温润奏言。 “臣有要事相奏。” 齐琅出列,对着高台恭敬一拜,屏声敛气等待发话。 宋瑞注视着身前人。 人如其名,貌如美玉,出身清贵门第,是位清俊温雅的翩翩公子,年方二十又一就已于户部头司当职。 别说朝中多位大臣赞他风骨高洁,将他视作佳婿良选,就连他自己也对这位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很是喜爱。 佳婿良选 思及几字,他又瞟了眼赵弥客。 唉,一样的年轻,一样的身居高位,风评怎就大相径庭呢? 宋瑞收回思绪,笑着准允:“齐爱卿直言。” 齐琅呼了口气,声音坚定:“臣斗胆请奏,问礼部要一位官员。” “哦?是哪位人才能够博得齐爱卿青眼,说来听听。” “臣请调礼部郎中崔迟幸入户部当职。” 此话一出如巨石砸入平静湖泊,迸溅起硕大水花,议论声随层层波纹荡漾扩散。 众人无不交头接耳,回首望着那位被点到的女官:只见她紧握笏板,腰身佝得极低,恨不能将自己埋入地里去。 宋瑞又瞥了一眼离他最近的那人,他双手仍然端持着象笏,面上波澜不惊。若非二人相识数载,怕也难觉他眼里幽暗飘渺的情绪。 “让朕听听缘由。” “此人精于筹算,性情沉稳,爱护民生,实为可塑之才。若令其转至户部历练,方能人尽其才,不负所用,为我大宁户部更铸荣光。” 陈易悠悠道:“这位崔郎中当真有这般厉害?能让齐小公子不吝赞辞。” “尚书大人,您有所不知,这位崔郎中可是世代簪缨,祖父乃崔老相公,外祖父为江汉李侍郎啊。”几位江南来的户部官员忙作解释,“她母亲李氏自幼饱读经书,管家理账不在话下,闺中在江汉也是名声响当当的贵女。” 百官霎时哑声:先帝在世时哪位不曾受过崔老相公的恩泽,又有谁人不知这江汉李氏是大名鼎鼎的书香门第。 陈易一嗤:“金陵崔氏?祖上名号倒是响亮,只是这后一辈” 后一辈? 大房平庸无能捞了个荫封闲官,仅得一女;二房的连着十次科考不中,家中子弟行事荒唐游手好闲;三房的虽是个可造之才,但天公不美令其英年早逝,连个一二半女都不曾留下。 若这辈人才济济兰桂齐芳,怕早已杀回盛京城来,捡起旧交人脉,重振门楣,倒也轮不着眼前这位崔家幼女入朝为官。 思及此,不少人又以袖掩面,咯咯笑出声来。 江槲之又道:“有没有齐公子说的这般厉害,待户部考核不就知晓了么?” “江相公真是爱惜人才,舍得将手下官员拱手让给户部的。”刑部左侍郎蒋文正笑着接话。 “蒋侍郎说笑了,诸位皆为天子臣,谈何相让呢。” 礼部孙老郎中也出来发话:“可崔郎中尚且年轻,在礼部多历练一番也无可厚非,你们户部何须从此处捞人去?” 一派喧哗里,你拉我扯,权衡利弊,百官无不权量着自己究竟应往哪处站队,尤为户部与礼部的官员。 忽地,最前方出了声。男子低低开口,语气却分外强硬:“诸位同僚于此处争利,何曾问过崔郎中的想法?” 他颜若寒霜,令本就淡漠疏离的面孔愈发冷峻。 宋瑞随即宣:“请崔卿上前来。” 闻声,崔迟幸俯身垂首,沿着丹墀一路进殿,动作不疾不徐,屈膝端拜三下大礼后方才启口:“臣参见陛下。” “朕想听听你的想法,崔郎中。你瞧瞧朕的正阳殿,被你这么一搅合,又乱了分寸。”帝王下墀台来,步步凑近,一言吐露不满,可语气含着三分笑意,让人摸不清意味。 殿中央的身形虽是双膝落地,背脊却挺直,眼神也明亮,饶是端跪于此亦有清正不屈的风姿。 宋瑞无意回头瞥了一眼,又转首,静待她再道。 “一切皆为臣之过错,只因微臣一人耽误诸公议政,延误国事。臣职卑言轻,此等调遣事宜本不必上劳圣听,恐乱圣上耳目。微臣今日甘愿领罪受罚。” 齐琅慌忙出声:“崔郎中,若论有错也应是我牵连了你。” 崔迟幸呼了口气,努力平稳情绪,打断了他的话:“多谢齐大人厚爱,下官感念不尽。只是吾等升迁本属吏部职内之事,何劳殿上公议,惊动圣听?” “崔大人,吏部” “齐大人慎言,吏部诸公宵衣旰食,不曾偏私枉公,考核事宜非你我所能置喙。”她表情愈发凝重,继而泠泠道,“下官深知大人爱才之心,然下官自身亦有考量。” 她欲要接论,一张张熟悉的面孔又蓦然浮现在眼前。 “迟幸,你说咱俩要是有一日分开了,那可怎么办?” 是余眷京。 “迟幸,歇息会儿吧,我帮你瞧瞧这文书。” 是徐诺。 “迟幸,你这袖口怎都磨破了皮,我给你补补。” 是严渺。 “迟幸,多谢你,我才知晓自己也能这般出彩。” 是何净。 “迟幸,你会走得更远。” 是刘长松。 “迟幸” 是总存着欢声笑语,同心协力的礼部司。 她于此处从未被冷眼相待过,也不会因女子身而遭人排挤,同僚间各凭本事,你追我赶,互相帮衬。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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