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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往客人都爱听恢弘大气的正乐,我亦是许久不曾唱哀怨的小曲儿了。”她垂首看着自己的琵琶,轻语呢喃,“也不知怎地,今日偏偏就是想弹……” “无妨,能闻姑娘一曲,是我们的荣幸。” “您莫要这么说,奴家不过是一介伎子,怎配得上贵人妙赞。” 崔迟幸笑说:“古有高山流水遇知音,今有美人抱琴诉情思,能闻姑娘真心,怎不算是我的荣幸呢?” 清钗忽地笑出声来,连声应是。 此时,严渺皱了皱鼻子,问道:“这屋内点了什么香,闻着有些清苦,倒是令人安神。” “是我自个儿调的香。”清钗盈盈一笑,“早年远游学得一些医术,故而略懂熏香与药方。” 二人又想起来时经过的充斥着清淡药香的小厨房,恍然大悟。 “哇!那姑娘是否也会把脉?”严渺惊呼。 瞧着清钗诺诺点头,他兴冲冲地坐在她身旁,将袖子一撩:“可否请您一试?” 崔迟幸汗颜,将他袖子扯下:“哈哈哈…姑娘勿怪,他糊涂。” 怎料清钗来了兴致,笑说:“无妨,我试试,不然这医术不练则退。”说着,她便搭上条帕子,指腹细细感受着皮下经脉。 片刻后,她收回手,若有所思地沉吟着。 “如何?”严渺忐忑。 “伸出舌头给我瞧瞧。” 虽觉难为情,但仍照做。 “公子是否长觉腰膝酸无力,畏寒肢冷。” 严渺看了眼自己里三层外三层的衣服,连连点头。 “脉象沉迟……”清钗沉吟着,最后下了个结论,“公子有些……阳虚。” 话音落下,崔迟幸咳咳两声,背过身去偷笑。 严渺连忙抽回手,哀嚎:“羞死人了羞死人了,还好就你们两个在。”他又扯着崔迟幸的袖子回身,怒言:“笑什么笑,你过来试试!” 崔迟幸推开他,坐下来一试。 “舌质淡红,舌苔薄黄,濡滑脉……姑娘是否月事不定,月水异常。” 崔迟幸瞟了眼严渺,严渺自觉捂耳。 “是。” “心脾两虚,月事失调,姑娘这是多思多虑,常喜冰食,过度疲劳导致心脾受损,需以静养时日,万万不可再劳神了。” 严渺偷听:“我们崔郎中和个陀螺一样就不带喘的,还不知晓自己带病呢。” “无妨,静心养着便无大碍。”清钗轻笑,又道,“以木香、白术、茯神、干姜……几味作药,小火熬煎,每日两副便可。保持心态平和,不可有波动。” 崔迟幸犹豫点头:“好吧……我实在是有些怕苦。” 清钗:“良药苦口利于病,姑娘可得仔细着身子。” “这才头一回上楼来,不若姑娘剩余四回都来我这处把个脉,瞧瞧身子骨有无好转?” “好好好,姑娘别嫌我们才是!“严渺本就爱听曲儿,连忙替她应下。 三人还想说些什么,就听见房外老鸨不满地催赶:“时辰不早了,二位客官。” 崔迟幸起身,同清钗告别。 待二人离去,清钗推开小窗,俯视楼下身影。 “叫你看着王候伯爵家的子弟丢,你就这般不长眼。”老鸨气不打一出来,捂着心口痛呼,“哎呦,损一大笔银两!” 清钗望着那身形,浅笑回言:“花球有情,奴家做不得主。” 她收回视线,看向那被簌簌风吹翻动的词谱: “身不由己,心自长黯。” 一声轻叹散尽于朔风中,未闻回响。 …… 楼下离客刚出楼门,便碰见熟人。 严渺:“何净,谢之苗,你们也在这儿?” “是啊。”谢之苗抢回,讪笑道,“何净说想来瞧瞧热闹,我便跟着来了。” “可惜你们来晚了,这会儿都散了呢。” “那我怎么瞧见你们进去了呢?” 严渺:“那花球把迟幸给砸中了。”他笑着扭头,却身侧人正看着谢之苗,神情复杂。 “因祸得福!”何净笑言,“好生羡慕啊,要是我也能听上一曲便好了。” “今日还有府中还有要事,便先告辞了。”一旁静默的人先出声,转身就走。 “哎等等我!”严渺急忙跟上。 留下其余二人在原地。 “我们也走吧,之苗。” 何净牵着她的衣袖,却见谢之苗还未收回眼神。 过了片刻,她才终于回过神来,扯出一个笑容:“走吧。” …… 又过几日,礼部众人休沐已尽,纷纷回衙署厘务。 因着除夕宫宴那晚的事,不少寒门仕人愈发亲近这位新晋的崔郎中,从她甫一进门便开始欢迎:“拜见崔郎中。” 崔迟幸被这群人闹得头大,赧笑回言:“不必如此多礼,迟幸多亏了诸位同僚帮扶才能有今日。” 众人数日未见,互相插科打诨,一阵欢声闹语直临厘务时辰才终于消停下来。 “王大托我给你带过来的。”余眷京凑了过来,将食盒递在案上,“他说怕你忙,便不叨扰你去他的开业礼了。” 崔迟幸打开一瞧,是两屉梅花甜糕,遂笑回:“他递给你时,瞧着心情如何?” “那叫一个喜气洋洋眉开眼笑!”余眷京拿起一块塞入嘴里,囫囵道,“若是你能去,他肯定恨不得八抬大轿把你迎进去。” “那我还是不去的好。” 余眷京咂咂嘴又说:“你可没瞧见那场面,人山人海都争着去买画呢,今早还是齐御史家的家仆带头登门的,好些个儒生慕名前去呢。” 崔迟幸默然浅笑,想起几日前登齐府门的场景: “叔父,你可喜欢阿幸送你的画?” “就算不是我们阿幸送的,叔父也喜欢得紧。”齐柏回言,“可否告诉叔父这画是从何处寻的?” “那叔父先答应帮阿幸一个忙可好?” 她凑近齐柏耳边低语一番…… 再回过神来,余眷京问:“不过,你是怎么想到帮王大一把呢?” 许久前的往事又倒映在心头—— 初来盛京的一个春日。 “姑娘?姑娘?”王阿婆焦急地唤着坐在地上全身佝偻的女娘。 她甫一抬头,豆大的汗滴顺着脖颈滚落,无力解释道:“无妨,我……癸水来了。” 阿婆慢慢将她扶到摊上,调了一杯红糖姜水。 “是一个人在外吧?”阿婆关切问道,“可得当心身子。” 崔迟幸捧着暖和的红糖水,一谢再谢:“多谢阿婆,我初来京城为官,身子有些不适应……” 听见官字,阿婆双眼冒光:“女官?哎呦好生厉害!”转而又叹了口气:“若是我儿也能同你这般能干便好了……” 二人闲聊起来,一见如故,分外投缘。 “我那儿啊中也中不了,唉,他的心思就在那画上,可你说说,这能是门好营生吗,能养活自己吗!京城里的丹青名手那么多,他算得了什么?” “唉,那学堂的夫子又说他资质平平,不要在功名上空耗心血……可我只觉得是他不够刻苦罢了,俗话说勤能补拙嘛,他一天到晚勾着狐朋狗友走街串巷,我老婆子头疼啊!” 起初崔迟幸也以为是王大不够刻苦的缘故,后来见过王大的丹青与政论,她意识到——有些人,他的灵根注定在另一条道上,强求不得。 王大的丹青可谓妙笔生花,活灵活现,较之京城各位大家也不输风采,而从那涂涂改改的政论来看,他已然尽了全力,仍是徒劳无功,难免落得暗自神伤,自暴自弃。 目睹着阿婆身体一日不如一日,常觉身体不适,却还要佝偻着腰身日夜营生以盼自家儿郎成龙中举。 崔迟幸终忍不住吐出内心真言。 “父母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我明白阿婆心中所想,可世上不是只有入仕为官这一条道路才能够养活自己,若人人都要往这条道上挤,谁还来剪裁华衣,供给美酒,摇船渡人……” “只要能够用双手为自己谋划前程,不偷不抢,凭着本事为生,那又有何不可呢?我曾见过王大哥作画,阿婆,相信我吧,也相信他。王大哥定不会明珠蒙尘,只是缺少知音罢了。” …… 再往后,她帮着题字,帮着卖竹筒凉饮吸引好赏雅作的回头客,又给各位同僚举荐赏画……一步步帮着唱响名声。 如今,王大的云砚堂就开在长乐街上,未开业前就已引得好些人排号取画,生意兴隆。王阿婆更是乐得红光满面,先前干瘦枯黄的身貌如今也丰腴精神起来。 思及余眷京先前的问题,崔迟幸看着她,笑说: “世上道路千条,又何必拘泥于一隅。科考落榜并不能决定人的命运,我想,他既然好作美画,为何不能为自己的人生绘出一笔绝色丹青?” “崔郎中还挺聪明。”余眷京捏了把她的脸,笑着回座。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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