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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造报应,一命换一命 “红鸢怪象”的浩大声响终也翻越过宫墙,落入天子耳中。 圣上闻言,龙颜大怒,下令彻查礼部秋闱科举舞弊之事,其中除了忠勇候霍家,还牵扯出不少没落世家的子弟。 一连八日,白花花的弹劾奏折堆满了正心阁内的角角落落,正阳殿上纷争不休,群臣相讦指责,御史台和谏院更是打得不可开交,礼部仕人一边紧着批阅其余考卷,一边又要商议科举革新之举,人心惶惶。 仲秋月末,八月廿五,北胜街上,御史台狱。 走入正堂不见齐柏的影,唯有刑部右侍郎林以旗与几位御史台官员商议对接复核要事,见赵弥客前来,纷纷俯身行礼。 赵弥客眼神示意其余人离去,剩下林以旗一人。 林以旗将腰埋得更低:“拜见恩相。” 赵弥客颔首,示意他起身:“令堂可有好转?” “承蒙恩相关怀,家母身体渐愈,饮食如常。”他仍端着礼节,声音却不由自主带了丝哽咽,“若非恩相愿出资延医,恐怕家母早已……” 身前人托住他又将向下作揖的手肘:“既然已无大碍,再请开几副调养的方子即可。” 林以旗快速抹了下眼角,连声道谢。 “今日我还有要事,凡请侍郎回避。” 听见赵弥客这么发话,林以旗恭顺应是,便退回至一旁小厢厘务。 刚退下一人,就又有一抹浅色身影从角门探出。 “跟我走。”赵弥客领着直入狱门。 牢狱内纵深幽暗,不见光亮,但不似刑藩寺般鲜血横流,此处羁押的犯人皆是朝堂重臣,少用重刑私刑,少有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只从墙缝里渗透出丝丝发霉的气息。 二人七拐八绕,终于来到两扇狱门中间。 “先去哪一间?” 女声道:“左。” 而后仵作极快将左门打开,将二人迎了进去。 一地铺满厚厚茅草,铁窗狭小只透出一缕极窄的熹微晨光,桌椅上蓄积成团未干的水痕,地上纷乱四散着大小陶片。 金阐坐在茅草地上,看清来人面容后,狰狞嘶啼,猛地起身冲上前去,用两只被铐链锁紧的手去攥抓。 “崔迟幸!” 女子闻声,侧身一躲让他扑了个空,而后对着左侧肥臀就是一踹。 她冷笑:“侍郎在狱内也没饿着自己么?” 跌在墙角的人面容扭曲,声音嘶哑,再度起身冲撞,刚凑近一尺,就见一把淬满银光的刀刃紧紧抵在自己的脖间。 “侍郎是在恼羞成怒?”她依然笑着,却像一块毫无温度的玉石。 赵弥客在旁抱肘,看了眼桌上没有陶壶倒茶,悠悠叹了口气。 刺骨的冷抵在喉间跳动的位置,那块起起伏伏的跳动随着刀刃向下愈加疾速,仿佛下一瞬就要冲破皮肉。 金阐一步一步后退:“你怎么敢?” 崔迟幸一步步逼近:“我怎么敢……” 她将人又逼回那个阴暗潮湿的角落:“这话不该我来问侍郎吗?” 见比自己高大两倍体型的人满眼惊惧地盯着自己,慢慢蜷缩身形,软下膝头变成下位,她收起了刀刃,转身回坐在椅上。 “您连着几年打理礼部账目,真以为没人能发现您那天衣无缝的营私手脚么?” 话音重重砸在心尖,金阐怒声质问:“是你告诉了齐柏!” 崔迟幸笑:“不止是齐家,还有章司谏。” “这两位前辈为了你这个肥差,可是险些在正阳殿上拳脚相加啊。” 她俯身又说:“况且,一张随手打的稿纸又能说明什么?只是落入有心人手里,那意义可就不同了。” “所以你给了齐琅?” 听见“齐琅”二字,赵弥客抬首,看向坐在椅上的女官。 她正垂头看着地上跌坐的人,嘴角牵起,眼底却未沾染半分笑意:“没他我依然有办法能将你的贪墨账目公之于众,只不过借了把力罢了。” “侍郎还想知道我利用了谁,下官都可以告诉您。” 崔迟幸漫不经心转着刀把,刀刃银光为面颊上细细绒毛染上更为瘆人的凄冷。 “那日我提出将二人同去来往,将时辰登记在册,不就是为了将您与贺郎中撮合在一齐行动么?” “可你一开始是同我一起!” “是侍郎自己推拒,堂内仕人皆为人证。再者,也要多谢孙老郎中帮了我一把。” “从一开始就未曾想过同我一组,你早就料到孙郎中会替你说话。” “你又故意将册子呈上去,将来去时辰与对应号舍定死来堵住我二人辩解的退路,还四处散播流言激贺州行自乱手脚,慌忙下手?” “侍郎果然聪明,还漏了一点——那鱼也是我放的。” “纸鸢啊,也是我早就备好的,引流效果不错。” “布条呢!那布条呢!那亵裤呢!” 她笑:“侍郎想知道的太多了,我慢慢说。” “怪霍湄蠢啊,我一个能构思出重台履的人怎会不知他砚台里藏着什么,他坐在夜香桶上遗留下挥之不去的腥味,而我这种倒恭桶的‘小厮’会不知么?他会留神最不起眼的下人一瞥么?” “夜色深深,舞弊之人通体紧绷,心神涣散,他霍湄本就是个粗疏的人,大功告成之后哪有闲心深究自己亵裤上究竟写了什么?” 赵弥客在一旁低低笑出声来。 “你掉换了他的亵裤!?你恶心不恶心!?” “您得拿出我调换了的证据,不能空口无凭。您说说,那条我写的亵裤如今在何处?” 思及霍湄的那一张嬉皮笑脸:“侍郎,我已将那亵裤焚烧,保管无恙。” “你……!” 金阐指着身前女子顽劣的笑脸,支支吾吾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竟有人厚颜无耻至如此地步! 崔迟幸起身,走近他的身旁,眸色晦暗。 “肝胆相照正阳殿,愿为天子将身献。怎叹遇金挡玉墀,一片赤心落九泉。” 她缓缓沉吟,又言: “金阐,这些年你欺压寒门,安排替考,调换题卷,安插人手,挪用公账……这桩桩丑事,你不是最清楚了吗?” 瘫倒在茅草铺上的人念念有词,忽地狂笑起来,全身乱颤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欺压?我被权贵踩在足下之时,可曾有一人伸出手来帮扶?” “寒门学子,哈哈哈哈哈,寒门就是高门大户的玩物,玩物!玩物!” …… 崔迟幸看向他因狂笑而变得狞恶凶狰的面容,平静道:“这不是你为非作恶的理由。” “与你对接的那庄铺已然逃走,你,就在此处等着刑部下令吧。” 说完,她转身离去,赵弥客半靠在桌边,见二人结束对峙,也跟着起身出门。 崔迟幸呼了口气,又拔腿迈向右侧狱门。 还未发话,坐在椅上的人就先笑着说:“崔大人还真是好心计啊。”他倒了一杯茶,一副坦然自若的神情。 崔迟幸看向他发颤的指尖,将匕首按在袖间,一步步走近他。 “你和金阐不一样,因为,我更想你去——” “一命换一命。” 她咬重字眼,句尾笑意让眼底晦色沾染上戏谑意味。 贺州行起身,猛然碰撞上一旁的茶盏,随之是“砰”的一记碎地声响,他蹲下身子捡起碎掉的陶片握在手中,挡在二人中间。 “你是替刘五……刘五?” 她笑着凑近:“既然知晓,又何必问?” 崔迟幸又往前迈了一步,将他紧逼着靠上冰冷的墙。 贺州行啰嗦着手中陶片,凝视着身前逼近的女子。 那双杏眸如墨晕染,目光阴翳,翻涌着浓重的滔天恨意,像是顷刻间能将人活活钉死在墙上,刺骨穿心。 这般幽冷的目光多么熟悉,将三年前的往事照映得分外清晰。 “大人,大人,草民已有夫郎,还望大人高抬贵手!” 地上双膝下跪的女子死死拽着他的袖衫,满面泪痕,声音嘶哑地哭喊着:“还望您莫要强纳草民入府!” 他低头瞧着哭得可怜的美人,更是起了玩味,俯身去蹭她的额:“不若你二人一齐进府吧。” “你做我的小妾,他做我的小厮,日日夜夜亲眼瞧着我在床上折磨发妻,不是更有意思么?” 闻言,刘五娘哭得愈发响亮,喉间直直咳出口鲜血:“大人,求您,求求您……” 面前豺狼大笑起来,失了心一般强按住她要去吻上那带血的嘴角,将行粗举。 “畜生!” 蓦地,动作未行,头上就已传来剧痛,黏稠血液从头上蔓延下来。 他松开手,回首看见一张粗犷黑脸正对着自己狂号,目眦欲裂,脸上皱纹扭曲成一团可怖的乱纹。 他摸了摸后脑勺,瞧见一手的鲜红,遂冷笑哂言:“就为了这么个粗贱贫民,你都不肯跟着我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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