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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挡玉墀,心葬九泉 “大家伙儿快去满庆街瞧啊!” 清早,大街小巷间回荡着声声呼唤,引得好些平人还未开张自己的铺子便赶向那喧哗地。 满庆街鲜有商铺林立,位置较偏,俱为各家勋贵们为了躲清闲挑的住宅,平日里是盛京城较为冷清的一条街巷。 可在秋闱后的司谏也在往这儿赶呢,不知是凑热闹还是真闹出了点什么……” 往后继续赶来的人皆抬首仰视着天空。 只见湛蓝九霄之上,覆满了密密匝匝的纸鸢,高耸入云,高低错落遮挡住了大片碧空。偏巧是那纸鸢——通体赤红,张牙舞爪,在澄澈的天幕下更显吊诡可怖,上面似是还托着块深色布料。 顺着视线下移,杂乱无章的牵扯丝线正系于金宅门口两座石兽身。 威风凛凛的、高竖的耳上,尖锐凶猛的利牙上缠满了丝线,如若要将此处作威作福的妖孽捆绑动弹不得。 “数清没?有几只呢?” “眼都给我瞧花了,四十四只!”曾二揉了揉眼,大惊失色,“这姓金的莫不是疯了?!” 众人哑然一瞬,谁都知道通红纸鸢在大宁意味着什么。 聚集的人越来越多,熙熙攘攘,声势浩大,终于闹醒了府中安睡的人。 金阐打了个哈欠,懒懒披衣起身:“今天这外头发生了何事啊,怎得这般喧闹……为何没人告诉我?” “大人,您不是最烦有人叫醒您美觉么?”小厮阿满下意识摸上发肿的脸颊。 “有点眼色行不行?如今这般吵闹我也睡不好啊。” “我们府、府外……出事了。” 阿满低头结结巴巴吐出话来,不敢打量主子神情,恐再挨个巴掌。 金阐一蹬踹在他胸口上:“妈的,什么事你倒是说啊!” 瞧着地上畏畏缩缩满眼惊惧的人,他更是怒不可遏,连忙大步迈出门外一探究竟。 打开门,却见两张熟悉的面孔,一如既往的肃穆神情。 “终于等到金大人醒了么?”左边齐柏睇了眼他未掩紧的衣领,先声嗤道。 章迁随之挤了过来,表情冷峻却捎带一丝戏谑:“瞧这睡眼惺忪的模样,怕是还不知晓发生了什么吧。”他说着便侧身给让了条宽道。 金阐锁紧了眉头,一脸狐疑地扫视着身前人,转眼一看,府外黑压压成片的人也正嬉笑带疑地打量着他。 向外再迈一步,却觉天空宛若空出硕大一块,向下投射出连片巨大的阴影。他抬头一瞧:双目如铜铃,龇牙咧嘴,鲜艳火红如鲜血淋淋的漫天纸鸢也正狠瞪着自己。 许是晨时秋风吹拂,后背爬上一层层冷汗,他拢紧了外衣,再顺下一看。 那纸鸢的丝线,全都绑在了自家府门的两座石狮上,平日里盛气凌人的石兽被团团白线圈缠,落得可怜兮兮的模样。 他环视一圈,只觉锐利的目光如箭矢簇簇扎来,扎在四肢动弹不得,扎在肺腑上呼吸不畅。 “二位大人,许是有什么误会吧?”金阐捏紧了拳,调整发僵笑容,转身说道,“我可从未放过这些纸鸢,定是有人装神弄鬼。” 章迁冷笑:“误会?把那纸鸢牵下来瞧瞧不就知道了么?” 话音刚落,腿脚麻利的几个小厮便去解开紧系的丝线,将纸鸢一只只拉下。 “快看快看,好些布拉下来了!” “有字,有字!黑的红的都有!” 不少人凑上前去,又不敢将布条抓来。 忽地,一片深色飘落下来,迎风落至人群中间,王大个头高,伸手抓住,双眼快速一阅后高喊:“这不是今年科考试题么!怎有如此详细的解论!” 宛若重石砸进湖里,迸溅起巨大水花,掀开圈圈涟漪,喧哗声愈发嘈杂响亮。 “不会是科举透题舞弊吧!” 人群中不知谁高声嚷了一句,此话一出如惊雷轰炸,将所有压抑住的琐碎私议轰开,刹那间声浪滔天,惊呼怒吼响彻云霄。 “金大人,您倒是说说啊!” “他不是礼部的官员么,显而易见啊!” …… 金阐呆立在原地,脸上肥肉横堆发红发紫,颈上粗条经络贲张欲裂,手一挥大喝:“尔等刁民何故在此攀诬本官,你们可知不实流言中伤朝廷命官是重罪!” 刚静默一阵,怎料人群中又有人高举着零碎飘落的布条,声如洪钟: “肝胆相照正阳殿,愿为天子将身献。怎叹遇金挡玉墀,一片赤心落九泉。” “偷天换地尽为勋贵书功名,空耗万民青丝苦熬花白满鬓。” “秋海棠欲盛,问我枕边人,泣下诉愤恨,夫化池边坟。花谢有人怜,谁顾我断肠,京华满豺狼,索我孤妇命。苍天有情问我名,我道白虎贺横行!” “可恨妾生貌美靥,害我夫郎下黄泉!” …… 一张张写满血色字迹的布条飘落,在灿阳下散发出狰狞红光,宛若龇牙咧嘴的索命厉鬼。 直至最后一块沾满血色字迹的布条飘落于人群中央: “礼部右侍郎金阐,伙同礼部郎中贺州行,贪污枉法,调换题卷,泄露答案……助长科举舞弊之风气,苍天特托红鸢信使降报人间,还望诸公还天下学子一个公正!” 人群哑然片刻后,一双双仇恨鄙夷的目光又再度刺来,如雷声响滚滚奔袭,不少儒生混在其中怒吼愤斥: “苍天开眼,红鸢乍显,科考不公,还我功名!” “今日齐御史与章司谏也在此,请还我们平人一个公正!” “将此事彻查!彻查!” …… 人山人海,此起彼伏的高喊声跌宕不绝,如向苍天凛然质问,划破云霄,随着萧萧落叶、悠扬轻风贯满了整个盛京城。 “彻查!” “彻查!” 群情激愤的呼嚷一遍遍回荡在空中久久不散。 章迁握着那块写满策论的深色亵裤:“金大人,可否解释一番?” 齐柏冷笑,随之而言:“若是有人存心想要栽赃陷害侍郎,我们定会查出还侍郎一个清白。” 从满心愤怒到心如死灰,金阐缓缓松开了拳,只觉天旋地转,全身发软几欲跌落在地。 刑部右侍郎林以旗已然赶到,挡在他身前:“左相知晓此事,特下手令命吾等前来查明迷案,那就劳烦金大人随吾等走一趟了。” “大人可要仔细些查,我们两个还等着九月考核拼一把呢。”台谏二人冷睨,对着刑部的人笑谑。 林以旗对着两位铁骨头回笑:“那是自然,若我不尽责细察,二位大人不也得参上我这一笔么。” 说罢,他便“恭恭敬敬”将人押走。 过了一早上,人声才渐渐消弭,却又蔓延至大街小巷,钻入整个盛京城的角角落落。 “苍天有眼啊,苍天有眼,特许纸鸢传真言。也不知是谁放的那四十四只纸鸢,可真够吓人的!” “管他谁放的呢,这叫替天行道!” “听说了么,刑部的人将白虎街和满庆街的都拉走了,好像今一下午还把那忠勇侯府的也给缉拿了!” …… 本是中秋佳节,团圆之日,怎料琼楼玉宇中飘来的不再是才子佳人相互唱和,夜幕垂帘间盈满了今早满庆街上的盛况传言。 此事若只是朝堂开诚布公,倒也没了什么稀奇劲,党派间包藏一番便也就轻飘飘地揭了过去,随意定刑。 偏偏发生在台谏争端最盛时,台谏为争功绩,弹劾不休,皆力求重罪,又论及丑闻传遍全城,若是朝堂不严查,还百姓一个说法,还寒门一个公道,必定不好收场。 因而,万巷喧闹更甚。 唯此偏僻的街又归于寂静。 身着素白襦裙的少女站在金宅门口,目光停凝在那紧闭的幽暗府门,衣袂随着清风飘扬,将瘦削身影衬得愈发羸弱,仿佛下一刻就将乘化归去。 “崔员外,恭喜你。” 一袭飞鹤纹绯红锦衣,披着鸦青毛氅的郎君走来,安然站在她身侧。 她没应,他不催,就这样静默在门外。 过了许久,她开口,语气却有些沉重:“多谢。” 赵弥客抱肘问:“你是故意在王阿婆的摊子上做工的么?” “是。” “你早就知晓你二位尊长与金阐有嫌隙,故意与他们亲近结交,而后蹲守引他们相争,激贺州行自乱阵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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