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约莫着过了一个时辰,终于到了东华巷。 崔迟幸下车告别:“多谢恩相今日相救。” 车内人笑言:“别日后崔大人又翻脸不认情就行。” 她面色渐红笑了一笑,而后便慌张小跑入府,生怕被人看了去,身影很快消失于大门内。 赵弥客转移视线,低头看了眼桌上三只空荡荡的茶杯。 打了几杯给她,还真就照单全收,喝饱了也不拒绝。 傻。 马车渐渐驶远。 他摇头轻笑,又慢慢给自己泡了杯茶水。 作者有话说: 感觉这章听着汪苏泷的《灵猫传》配合食用更佳,就是听着这首歌写下两个人的小互动(/w\) 他欲持金剪,待灯花自破 白日骄阳热滚滚地炙烤后,长夜褪去春寒,终沾了丝初夏的暑气,温润却不粘腻。 净身以后,又换了套鹅黄色罗襦,一人披着溶溶月辉登入赵府。 府内依旧是满室通明,烛火正烧得热烈,絮絮吐纳零星灯花。 赵弥客半倚在圈椅上,未束起长发,青丝如瀑泻在胸前腰间,侧脸显得分外柔媚。 来人目光落在他绯红的眼尾上时,不禁心生联想:好像一只狐狸。 崔迟幸行礼:“参见恩相。”而后熟稔地坐在右侧客座上。 狐狸正身,笔却未停,调侃道:“崔员外还真是好学,夜晚为了公务登外男府邸。” “……” “一回生二回熟,无妨。” 他笑回:“未免操之过急了一些,我以为你起码要歇息几日才来。” 崔迟幸直接反问:“恩相不愿意我来?” 笔尖几不可察地一顿,赵弥客将晕开墨团的废纸丢在一边,没有回答问题。转而问:“你今日发现了什么?说来听听。” 崔迟幸思索片刻,心将白天偷听的话一点点重组起来。 “听见那伙人事情办好了。” “嗯。” “寺里应该有潜藏的同伙,也就是接应人。” “嗯。” “还有……接应人不识颜色,随身带刀,应是习武之人。” “很重要的你还没说。” 崔迟幸默了一瞬,回:“屋内谈话的是礼部右侍郎金阐,对么?” 赵弥客微微颔首:“还有一人。” “礼部郎中贺州行?” 他饶有兴趣地注视着她,笑问:“你认出金阐倒不意外,但如何知晓另一位是贺州行的?” “无他,只觉得那声音是像的,而且——贺州行在院内表现得有些怪异。” “他在京城是出了名的交际能人,与各家权贵都能攀上点关系。金大人也身在礼部,可每每在院内,这位贺衙内仿佛都在躲着他走。” “这样一位面面俱到的交际能手,若是与哪家生了龃龉,京中必有流言,可经我打听,似乎没有这样的闲话……” “没有世仇,亦无来往上的嫌隙,但过分地避开不正说明了有问题吗?” 闻言,赵弥客单手支起下颌,皮笑肉不笑道:“这是崔员外白日里躲着我的原因吗?” “?” “你我是世仇,可崔大人又经常夜登府门,你说这要熟不熟的关系,该怎么清算?” 他眉眼绯红,眸色迷离,好整以暇地注视着灯烛旁的人,似玩笑似认真地讨要答案。 崔迟幸笑眯眯地回:“我不介意晚上也不来。” “……” 赵弥客默然收回眸,又执笔蘸墨。 崔迟幸不解问:“恩相既然都知晓,何必又要问我个究竟?” 赵弥客顿了顿,说:“就想听听你怎么说的,不行吗?” 面无愧色,理直气壮。 崔迟幸无奈一笑。 这人明明事事皆晓,每次召她前来,为何总是等着她说答案,一步步诱导她吐出内心想法。 莫名其妙。 干脆又接着说:“他二人背后还有位主子,估摸着在谋划些什么事。” “会不会……与今年科举之事有关联?” “今年钦天监那边占卜天星,星象迷乱,称是恐犯人主,春闱应延迟至仲秋。礼部早已完尽预备工作,突遭打乱,众人难免心烦。今年试题属那位金大人出力最多,一经改期,心血皆废,偏偏他不慌不忙……怪事。” 崔迟幸端起桌上一盏热茶,细嗅清香,慢慢品味起来。 赵弥客注视着她品茗后怡然的神情,放下笔:“事在人为,钦天监……我从不信那些神鬼佛仙星宿所言。” “不过,我没想到,崔员外倒是诚心向佛。” “我何时信了?” “那你去寺庙跪佛做什么?” 握住杯子的双手不由微颤,崔迟幸圆睁双眼,一脸不可思议:“你派人跟踪我?” 忽又想起自己在佛像面前祷告的话语,她低下头,默默吮着杯边。 “没有。”斩钉截铁的回话,“你都去大相国寺了,不烧香拜佛是去做什么。” 见她杯中明明已无水波,赵弥客垂首轻笑。 他没撒谎,他确实没派人跟着。 他是亲自去的。 就悄无声息地躲在角落里,听见少女清脆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明晰可闻: “今吾遇一人,虽立场不一,但——他亦是我师友,小女幸得他屡次庇佑,还望佛祖恕他过往罪孽。” 待脸上微热渐散,崔迟幸恢复自若神情:“我总觉得这二者之间有些关联。不知恩相意下如何?” “你没猜错。”赵弥客呷了口茶,语速缓慢,“只是有些难办。” “我朝科举尚有缺漏,虽行糊名制,但难免有人钻孔,舞弊之事并不在少数,许多世家都钻营这法子往官场上送人。” 他看向崔迟幸,女娘仿佛没听见他的话,自言自语道:“金阐小儿不过四岁,其余几房都谋了个荫封差事……更别提那位贺世子,他自己都是荫封为官,挂个不当事的郎中名,家中属他官位最低……” “他们犯不上为自家谋划,那就是背后那位想往朝堂安插自己的人,请这二位做帮凶罢了。” 语毕,崔迟幸回望桌边人。 他的眼神亦未曾离去。 目光融在飘渺昏黄的烛火里,一时显得有些缱绻。 察觉她直接又捎带着奇怪的回视,赵弥客别开眼,捧茶道:“既能在国寺里安插人手,又能差遣这二位的……是个大胆的人。” 回想起二人不欢而散的那晚,赵弥客不愿多言的反应,崔迟幸愣了愣。 莫非是他自己?! “崔员外莫不是在怀疑我?”赵弥客盯着她霎时变色的表情,抱肘而笑,“若是我的话……” “你猜,你今日能不能够走出那寺门?” 崔迟幸:“……” 好像有点道理。 要是他想提拔人进这盛京城,何须大费周章在科举场上做手脚。 自己怎么又在怀疑盟友,也太不道德了。 兴许是对这份怀疑有些心虚,她沉默片刻。 赵弥客将她的表情一览无余,笑问:“那么敢问崔员外知晓了这些事,后面打算怎么办?” “倘若——”崔迟幸顿了顿,“我说我想一举揪出背后主谋呢?” 灯花烁闪,忽明忽暗的光落在明眸里,不甚真切,让这口气也变得似乎半是玩笑半认真。 话音落下,赵弥客撤回身,背靠在圈椅上:“你心中觉得那主谋是谁?” “实话说,目前还没有头绪。” “没有头绪还敢肖想。”他支起身子,低低笑道,“我说小崔大人……” “是谁给你的这个胆子?” 陡然一转的语气是不自察的锋利,像是顷刻间要将人划出一道道见骨血痕,把心扉剖得一干二净,刺骨又凉薄。 他直直看向灯火将熄处的人,姣容模糊,唯有一双乌瞳明暗飘忽。 赵弥客起身,拿起剪子去那灯烛旁,眼神随她而动,只见她垂眸,身子微不可察地向后一斜。 “是下官心急了,适才失言,还请恩相恕罪。” 崔迟幸默然。 二字搬弄人间,千古曾无英雄打破,尽为名利之梦沈酣风波。 她知道自己不过是天下沧海一粟,算不得上什么英雄,却偏偏又是个利名野心不浅之人,做着一场为名利奔波的美梦。也不得不承认是自己太过急功近利,一想到此事关乎天下学子之命运,一想到若办成此事,自己或可拜为郎中,手握更高的权力,可以提携更多女官升职…… 好像根本无法让自己冷静下来。 为官许久,她还是那个见到权力挪不动道的人,自以为的内心稳静与清高风骨,其实都是不堪一击的幌子。 此刻昭然若揭的、一切对权力的渴望,似乎都显得有些贪功冒进。 眼前烛火忽闪忽暗,跳蹿的火苗扇动着不安分的思绪。 崔迟幸抬头,只见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正持握金剪,瞄对着烛内棉线。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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