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低眉垂眼,倦倦姿态,清瘦的面庞融在烛烟里,宛若蒙了层若有似无的轻纱。 “姑娘,明日再写吧。” “再过片刻就完工了。你不若先回房歇着吧,是我熬晚了你身子,实在对不住。” 眼皮过于沉重,嘴也跟着难以挪动,采薇又忍不住昏睡过去。 再次抬眼,窗外繁星已褪,光一寸寸地披上碧霄,昭告着又一个晴日。 她起身,不知何时披上的斗篷掉落在地。低头一看,崔迟幸蜷缩起身子,苍白脸面侧贴着书案,手中还紧抓着毛笔不肯放下。 院里枝桠枯败蔓延,仅留闺室盎然亭亭生出一缕春意。 日子算来,这是她们来到盛京的算盘打得好,上司青眼少不了 在集贤院的日子虽愈加繁忙,但此处仕人温和有礼,年末涉及考核之事又皆困于公务中分身乏术,手忙脚乱,压根没有闲工夫去找他人麻烦,较之馆阁总要好上许多。 此间恰有机遇向同僚学习外邦语言,能够互相切磋,还有侍郎这位极和蔼的老师,指错清晰,敦敦教诲,时常将重务交予,崔迟幸过得倒也乐在其中,与大家说说笑笑,齐头并进。 没有无故刁难与拜高踩低,一片祥和。 不知不觉便等到了元日假,休沐七日。 余眷京的家在城郊处,节假日必定要好好陪家中长辈。徐诺回沽上的外祖父家去,虽说邻近盛京,但也需些时日。 这下好了,四人组只剩下她和严渺。 偏偏这人还在前两天挨了风寒,出不得门。 为此,崔迟幸痛心疾首:“都怪你,除夕夜谁能陪我出门?” “你寻左相呗,他不是与你相识吗?”严渺嬉皮笑脸出歪招。 紧接着来的是一个爆栗。 真是亏他说得出来。 找左相一起过年,是想元日就丢官帽吗。 崔迟幸犯难纠结。 不过仔细想想,自己三番五次借着人家的权势狐假虎威,确实受了不少恩情,总得亲自上门拜个年,好好表达下感激之情才显得有礼貌。 不若先上门问安,再与采薇去玄武街游玩。一来装下人情,二来托事先离,也免得与他久留一个屋檐下。 “姑娘,我我还不想死。”去赵府的路上,采薇提心吊胆地拉着崔迟幸的衣袖。 岂料身边人心里也是七上八下,还要强装镇定地假设:“无妨,我们就叩个门,问安以后称事走人。” 二人紧紧依偎,小碎步慢吞吞挪至赵府前。 朱门紧闭,门可罗雀,府门黑压压地扎在那里,叫人不敢靠近。 此时,赵府里。 “今年给老夫人供奉的香火,您还要亲自去买吗?”张钟端来碗热汤放在桌上。 赵弥客理好袖袍,端起碗一饮而尽:“自然。” 本可以吩咐给下属做的事情,每年自家主子却是亲历亲为,说什么也不让这活落了旁人。 张钟叹道,只得去准备好马车。 正欲出门,打开大门一见,黑影下是两个姑娘在门外。 见鬼了,人人避之不及的府邸竟有人主动上门来。 “还请通报一声。” 嚯,原是那个天仙似的崔姑娘,来见鬼的吧! 张钟连忙应好,急冲冲地奔向堂内。 “相公!崔姑娘在外等您!” 赵弥客愣了一瞬,心下不解。 此时她不该去同寮友玩耍么,有闲暇踏这冷门也不怕惹了邪气。 况且,她往日一直秉着能躲则躲的态度,便更无理由亲自登门了,除非——是有事相求。 过了好一会儿,主仆二人才出门来。赵弥客依旧挂副着淡淡神情,眉梢舒展。 既然她主动找来,还是收煞气,免得让这位新盟友害怕。 入目遥望,此刻,少女正亭亭站在门外。 朝天双髻上簪戴鹅黄色绒花,一身鹅黄灯笼纹缎袄配上赤色百迭裙,披着初见时的那件石榴色大氅,脱去往日素净温婉的模样,娇艳明媚,宛若玉兔偷渡人间。 暗处里最明亮的是她灵润澄澈的杏眼,灿若春阳,正忽闪忽闪注视着他。 他提着心想躲避她直接的眼神,又忍不住去打量她那鲜艳得有些过分的氅衣。 “你来做什么?” 崔迟幸笑意盈盈,没将他生硬冰冷的口气放心上。客套作答:“下官进京为官,承蒙左相关照,而因公事缠身,不曾亲自登门道谢。今逢佳节,特向恩相问安献礼,以表感激之情。” 说完,她示意采薇将礼奉上。 珍贵的八宝累丝镶银红楠木盒紧闭正待受礼人亲启。手翻盒盖——原是一根萧管,花纹精巧,云鹤翩翩活灵活现,细抚是湘妃竹制成的上品,上头还系了根红绳。 这般宝物指定花了不少银钱。赵弥客念起她那点微薄的俸禄,心生笑意。 “无功不受禄,崔员外。我与你合作,也不过是为了我自己的利益,无须相赠此物。” “感念恩相多次出手相助,下官特奉此薄礼以多谢关照。”崔迟幸并不伸手接他的递回动作,认真回言,“这物件一经出售便没有退的道理,下官愚钝也不学得萧管,只能请左相收下,还望权当是解我报恩之思。” 赵弥客忽地笑了,紧紧注视着盒中物,也不知她是从何处打听到自己会吹萧的。 他年少曾是盛京城里吹箫首绝的男儿,但那不过是些陈年旧事。如今多年未奏,技艺肯定是生疏不少。 “那就多谢了。” 崔迟幸悄悄松了口气。 愿意收下,自己也不算欠着大笔人情债了。 不枉她低声下气求严渺许久: “听刘侍郎说,赵相公少时是极爱吹箫的,而且吹得相当好。”他喝着崔迟幸献殷勤的酪浆,慢慢道来,“但后来再没听见他吹过了,许是公务太忙的缘故。” 赵弥客迟迟未再言,崔迟幸先出声:“赵相公,既然无事,那下官便先告退了。今日玄武街有游街活动,我想去瞧瞧。” “那好,顺路。”赵弥客收起礼,坦然道,“我们一道去。” 一双圆睁的杏眼惊慌躲闪,他一瞥,眉眼略弯:“走吧,崔学士。” 张钟:主子,我们究竟哪里顺路了? 四人怪异又尴尬地走着。 采薇与张钟在后交头接耳,崔迟幸则三心二意,一边珍惜地摸着脑袋,一边四处张望。 看上去唯有赵弥客镇定自若。 这还是第一次在盛京好好过个除夕,与金陵的游街相比,盛京的还要热闹上几分。 火树银花,鱼龙混舞,似是要将无边无际的黑夜也燃烧起来。举袂成云,摩肩接踵,沿街商铺林立,胭脂粉店招呼响亮,另一边的酒馆吆喝着路人畅饮,人声嘈杂。 社火上演得正闹腾,瓦舍在外也搭了台,戏子在台上咿呀咿呀地唱着,笙歌悠扬,唱出大宁的海晏河清,四海升平。 崔迟幸转首看向身侧人。 一层温煦的光脉脉流淌过他的侧脸,长睫投在眼睑处覆上层淡淡的阴影,嘴角略翘,冷若寒霜的面容染了几分柔和,是同旁人不一样的艳美。 竟没有白日里那么冷酷可怕。 提到嗓子眼的心渐渐放下,漫无目的地转悠着,崔迟幸便先被路边糖画吸引了去。 从前在金陵,还未见过画得这般精美绝伦的糖画。 “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子兮子兮,如此良人何?”小贩见赵弥客跟来,以为他俩是一对,便忍不住说了句俏皮话来讨喜,“您看您要点什么?” 崔迟幸一心钻研着样式,没注意到前句,只兴冲冲道:“给我画只老虎吧,多谢!” 赵弥客侧头凝视,见她不驳,眉头压低带疑。 崔迟幸转头,对上赵弥客发沉的目光。茫然问道:“恩相,您要来一根吗?” 得到一个否定的答案。 回头再问二人,皆点头应许。 张钟是真没想到还有自己的份,脸上笑出了褶。然而在看见自家大人复杂的神情时,立马压下嘴角。 不出一会儿,活灵活现的老虎便出现在面前。 拿着糖老虎的人得意向婢女展示,嫣然一笑,落在一泓深瞳里,赵弥客撇开视线,眸中以灯代人。 待三幅做完,送走贵客。 小贩端茶,脸带慈祥笑容:“别说,小两口还挺养眼的。” 彩灯飘摇悬在高处,将漆黑的夜照亮若白日,恍如仙境,美景与佳肴相佐自不可少。又逛了好一会儿,碰上了家名声响亮的酒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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