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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谈得热火朝天,田岁禾依旧怔愣得像个局外人。 她看着孩子,杏眸如干涸的泉眼涌出清流,迅速蒙上一层湿润的雾气,心里涌出奇异的酸涩。 这是她的女儿。 是她期盼了一年,分分合合,终于等到的至亲。 田岁禾杏眼圆睁,与那双和她如出一辙的杏仁眼对望着。 母女对望很久,她眼尾流下两行清泪,啪嗒坠了地。 她生涩地朝孩子挥手,含泪说出此生与女儿的 开封顾府尹府中。 月末,奉命送田岁禾到苏州的管家陈叔回了开封府,与陈青梧汇报账目,顺嘴提起田岁禾近况。 “田娘子看着胆小,其实也怪固执,到苏州后,没有事事都托我帮忙,更没住进您借给她的宅子,用攒下的银子自己去赁了间小院。” “牙人看出她是外地人,每月赁金多要了七十文,一年得多花近一贯钱。别处应当也没少吃亏。” 陈青梧笑笑:“她可后悔没让您帮忙?” 陈叔摇头:“不曾,田娘子说了,让我帮忙是不会被骗。可若不自己先吃点亏,往后得一直被骗。这半年以来,娘子被骗的次数越来越少了!” “倒看得开。”陈青梧笑了,又问田岁禾在雕刻行的事。 陈叔语气逐渐兴奋:“我按大小姐的意思,未同王掌柜说这是您的友人,不过那位娘子的雕工真是不一般,王掌柜很看重她,工钱都比给旁人的多二十文!” 陈青梧颇满意,“是好事,但也是坏事。”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道理在哪里都惯用,陈叔亦知晓,“可要我会去同王掌柜说一句?让他照看照看。” 陈青梧摆手:“不必。” 陈叔想想也是,那位田娘子自己都说了,想自个吃点亏。陈叔接着汇报账目,刚说完顾府尹回了府。 陈叔连忙退下,顾府尹和妻子回了房,他习惯地张开手待妻子宽衣。 妻子在看账本,眼都没抬。 顾府尹叹气,走到妻子跟前,安抚道:“若应付不来,就把别处的铺子转手了吧,或寻得力之人打理,我的俸禄不低,财多累赘。” 陈青梧终于抬起头:“可是不经商,我能做什么?” 顾府尹道:“执掌中馈,与各家往来。另外,我们成婚三载有余,也该有个孩子了,过去是我太忙碌,今后我会陪陪你,好么?” 陈青梧目光落回账册上。 “我不喜欢。” 顾府尹心平气和:“但经商只是一个谋生之道,商者到底末流,夫人如此高傲,难道愿意……” 啪! 陈青梧合上账本,转身朝外走:“来人,备晚膳。” 见妻子终于把心思放回他们的小家上,顾府尹颇感欣慰。 男耕女织,阴阳两合方是正道。别学那宋持砚,及冠已久还未娶妻生子,没了人间烟火气的熏陶,人会越发没有个人情味,最近几月尤其冷情,整日冷着张脸,在官场上更是跟疯狗一样,逮谁就咬谁。 这位佥都御史在官场上所向披靡,迟早会调回京中,可也迟早会变成一把冷血的刀。 “大公子。” 付叔谨慎地叩门。 “进。”书房传来一声冷淡的一声,宋持砚执笔不知在写什么,头也不抬,似乎付叔所说的并非要紧之事,“仍无消息?” 他越这般,付叔越谨慎,“不曾,飞贼‘梁上清官’最后出现的地方是应天府,此后销声匿迹数月。” 宋持砚淡淡“嗯”了声,“敬安伯府可有何动静?” 提起这这些人,付叔面色更凝重,宋家和郑氏欺骗公子至此,杨氏还将孩子抱走藏起来。 若非顾及养育之恩,公子绝不会放过郑氏这对母女。 宋持砚吩咐:“多加留意敬安伯,他欠我生母的那笔账还不曾算清,他最好活得久一些。” 付叔不寒而栗,宋持砚又说:“另外寻几个商贾来。” 付叔领命而去。 眼前的光亮被合上的门带了出去,宋持砚抬手合上窗,将身侧窗口的光亮阻隔在外。 打开书桌上一带锁锦盒,盒中是块嫩粉色泽的绸布。绣并蒂莲,系带繁复。 宋持砚垂眼,冷白手指拂过并蒂莲,动作淡漠。 柔滑的绸布上似乎残存着一缕温度,不动声色侵入指尖。 他目光颤了颤。 指腹在绸布上停留了许久,他嘴角的冷笑逐渐清晰。 人跑了三个月,何来余温? 毫不留恋,只言片语都不肯留,明明她已经会写几个字。 从那本破绽百出的书册,到那几夜的温顺,她都在骗他,旁观着他阴暗的情绪,看着他为了留住她,卑劣地隐瞒一切。 她连半句质问都不曾。 为何不问,不歇斯底里地谴责他,是因为胆小? 宋持砚嘴角轻哂地勾起。 因为她不在乎,无论他如何,她都铁了心要逃。 他漠然地看着盒子里的绸布,从绸布收回指尖意欲合上盒子,但想了想,又冷声唤来仆从。 “取个火盆来。” 仆从很快端来炭盆,宋持砚拈起那一片女子的肚兜,令其高悬在燃得正旺的炭火上。 眼前闪过旧日的画面。 约一年半以前,尚在歙县之时,他曾烧过一块帕子。 炭盘的火焰不似烈火,但绸布在被灼烫过久,垂下的系带扭曲地卷起,底端亦因灼烫蜷起。 只要松手,她将化为灰烬。 宋持砚看了会,眼睁睁看着肚兜即将燃起火焰。 他忽地收回手。 手一抬,指尖松开,柔软的肚兜悠悠覆落在青年白净的面庞,炭盘留下的温度极像她的余温。 “田岁禾……” 宋持砚后背重重地考上椅背,喉间发出恨意和爱意交织的喟叹。 肚兜上慢慢地晕开两处暗色,像有雨滴落。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打得檐下的芭蕉叶不住颤动,半晌后,天际乌云浓黑的暗色变淡很多。 “停了停了!” “嘿,这雨停的可真是时候,正好下工!”院子里,铺子的工匠和伙计们说笑着鱼贯而出。 田岁禾也要回家,她的小青笋还嗷嗷地在家等呢。 半日不见,她好想她啊。 “娘子留步!” 田岁禾止了步。 是铺子里的王掌柜,王掌柜道:“近日有个皇商在应天、苏州、徽州三府寻雕工,不必去京城,只要照着他们给的图雕刻即可。这笔买卖要是做好了,说不准以后皇商打交道!我寻思半日,就交给娘子吧!” 田岁禾欣然,可想了想:“我还手生,应付不来。掌柜还是让赵师傅和宁师傅一道刻吧。” 王掌柜了然笑了。 铺子里的匠人相互排挤是寻常事,他身为掌柜会提点、约束,但东家说,为人处世之道亦是工匠所需领悟的,吩咐他在每位匠人刚来头半年不予干预,半年之后若技艺超群但与其余师傅不和,可以出手帮一帮,若技艺不行,又不擅与人打交道,只能做一些杂活了。 本以为田岁禾会因为雕刻技艺出众,而被前辈们排挤。 但王掌柜想错了。 田岁禾会藏拙,每每分到好活都会与老前辈们匀一匀。为人也谦逊和气,这半年里与旁人也还算和睦。 但他的想法和东家一样,若匠人都相互谦让,铺子里虽会和和气气,却无法蒸蒸日上。 王掌柜道:“我们是新铺子,在雕刻行里没有资历,每次有皇商的单子,行会连份额都不给我们,这次是其他铺子没让贵人满意,才死马当活马医,给我们十件的名额!六件给娘子,赵、宁两位师傅各两件,不能再少了啊!” 田岁禾只好应下。 回到家中,替田岁禾照看孩子的婶子见她回来,笑着擦了擦手:“娘子可算回来啦!小宝今天念了一整日的“凉”、“凉”! 田岁禾心里化成一滩水,女儿很聪明,九个月就会说些简单的字,只是口齿还不清晰。 叫娘总喊成凉。 她匆匆净了手往屋里去,探着脑袋入屋,轻声细气地唤:“笋笋?” 房中有个竹做的小儿椅,正中坐着个圆滚滚的小人,短胖的双手费力地举着田岁禾的帕子遮住脸。 小孩子单纯,以为脸藏好,就算藏住了整个人。 田岁禾宠溺地笑笑,“咦”了声,左顾右盼:“好奇怪呀……阿凉的笋笋哪里去了,难道变成小鸟飞走啦?” “哈!” 清脆响亮的一声笑迸了出来,伴随着孩童嘎嘎的笑。 小青笋落下挡眼睛的帕子,张着长了两颗门牙的嘴笑得欢畅,两只带着镯子的手热烈挥舞着。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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