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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玉萱把今日的见闻都说了出来,最后道:“那是个大字不识的村妇,但为人老实,应该不坏。就是三哥挺可惜的。” 柳氏亦叹:“是啊,指不定连孩子都不是他的,能不可惜?” 宋玉萱皱着眉起身。 “三哥哥走丢在外数年,已是不易,如今又英年早逝,阿娘不该说这样的话的。” 柳氏笑了,“你这孩子单纯,不懂深宅的门道。罢了罢了,你不懂也好,这也不是什么好事。” * “嬷嬷,这个念什么?” “藏,藏起来的藏。”林嬷嬷颇为稀奇,“娘子怎么开始认字了?” 田岁禾小心翼翼地护着肚子,周身笼着温柔光,“我不想当个睁眼瞎,以后还想教孩子念书。” 回宋家已有一个多月,田岁禾一直在她所住的清荷居窝着,偶尔才出院子,除了那位大姐姐宋玉凝,其余人都不愿和她走太近。 他们是嫌她山里人,她虽然难过,可也不打算为了讨好他们而认字,她只是为了以后打算。 刚回来的大半个月,田岁禾一直在院子里跟林嬷嬷学刺绣,她雕工虽好,绣活却相当难看,林嬷嬷放弃了。后来田岁禾跟宋玉凝日渐熟络,便偶尔去家塾同小孩子们一道学识字。 她学得慢,常跟学里最笨最顽劣的那几个小孩一道被留下抄书。 这日下了学,宋玉凝在训诫几个顽劣孩童,田岁禾在亭子里专心纠自个的错字。趁着小孩子们在罚站,宋玉凝开始闲谈:“听说雪酲今日回来,说来我都一年没见他了。” 这一个多月在宋家,田岁禾才知道高门子弟都有表字,宋持砚的表字是雪酲,而阿郎的……还没来得及起。她写错了一个字,玉凝疑惑道:“这个安字弟妹不是早已学会了么?” 见田岁禾握笔的手在微颤,玉凝了然:“弟妹也怕阿弟?” 田岁禾脖子直想往衣领里缩,老实应道:“嗯,他……非常,呃,有一些可怕。” 宋玉凝笑得开怀。 “别说是你,我得他尊称一句长姐,可幼时我也怕他怕得很,这府里的孩子们恐怕就三弟不怕他,还揍过他!” 田岁禾脖子有底气地抻直了,好奇道:“真的?” “真的!”宋玉凝笑着,“三弟幼时不爱念书,大伯母让阿弟管教,阿弟太严格,一日把三弟气急了,他便躲在大树上,在雪酲经过的时候跳了下来,砸了雪酲一个措手不及,但他自个也痛得够呛,真是歼敌百人,自损九十九!” 这的确像阿郎,田岁禾笑得止不住:“那……大伯哥挨揍的时候,会不会也是冰块一样冷着脸?” 宋玉凝点头:“是,他打小就可会装淡然了!不过他也就瞧着吓人,平时为人温和。” 田岁禾不这样觉得,她小声说:“可我还见过他杀人,那几日看到大伯哥我便觉得脖子后头凉飕飕的。” 宋玉凝笑得要拿帕子遮脸,笑着笑着发觉左侧地面多了道颀长人影,她一回头,笑意立时收起。 “阿弟?” 宋玉凝唤别的弟弟都加一个数,譬如二弟、三弟、五弟,只有唤最大的那一位时不加排行,只说“阿弟”。田岁禾唇边的笑也和宋玉凝一样凝固了,她低着头起身跟宋持砚问礼。 “大哥。” 算上赶路的一个多月,两人已两个月没见。 宋持砚比刚认识还冷淡,视线疏离地落在她练的字上面,她在临摹三弟幼时曾临过的字帖。 那字帖是他幼时所写。 他看了有一会,田岁禾留意到他目光所在,她本想临阿郎的字,怕弄坏了那本册子舍不得,宋玉凝说阿郎幼时临的是宋持砚的字,提议她也临宋持砚的。 宋持砚定是嫌她的字丑,临他的字辱没了他十六岁高中什么采花郎的才气,田岁禾鬼鬼祟祟伸手,打算在他发现之前遮住她自己的字。但来不及了,宋持砚已盯向那张纸。 田岁禾手咻地缩回。 宋持砚不曾触碰她写过的纸,长指随意指了几个字,“错了。” 田岁禾老实地拾起笔杆,像面对夫子的蒙童。“好,那我再多抄几遍……” 宋持砚对待府中弟弟妹妹就很严厉,可也太没有人情味了,宋玉凝哭笑不得,抽出田岁禾手中笔杆撂回笔架上。 “识字不急于这几日。弟妹现在是可有身子的人,千万别累坏了!” 宋玉凝这一提醒,田岁禾才想起她和宋持砚之间有一件难以启齿的事,下意识抬手遮住了肚子。 宋持砚看向她。 田岁禾刚好不安地抬头,他们的视线交汇在半空,又不约而同地错开,落在田岁禾尚未隆起的小腹处。 那里正孕育着一个孩子。 是她,和他的。 ----------------------- 作者有话说:让大家久等了,以后更新时间改为晚八点。[红心] 仿佛有只手越过衣物触抚她的小腹,田岁禾小腹一紧。 宋持砚清冷的视线落在她的肚子上,停定须臾,再落在三弟练过的字帖上,清冷凤眼涟漪一闪而逝。 宋玉凝察觉二人气氛尴尬,说笑和缓:“弟妹怀着三弟的还子,阿弟你太严厉,吓着三弟妹和三弟的孩子,当心三弟来寻你!” 这一句话说出来,田岁禾尽管心虚,却反而不怎么难堪了。她安慰自己,这的确是阿郎的孩子,在她心里是,在外人的心里也是如此。 宋持砚望着远处假山流水,眉目淡漠,“三弟幼时爱读书,他的孩子应当也会喜欢。” 他模样清冷,说话令人信服,若不是宋玉凝才说起阿郎小时候的故事,田岁禾还真会信了。 但虽是假话,她也知道宋持砚这样是在撇清干系。 她心里还是很感激他的。 但他还没走,田岁禾到底拘谨,她诚惶诚恐的,希望宋玉凝多跟宋持砚搭话,可那边两个孩子又不老实,宋玉凝去劝架了。 宋持砚还是未走开。 他会过来是本就是偶然见到田氏在此,要问她几句话,若非如此他也不会靠近她。 趁着宋玉凝走开,他低声问道:“三弟可还识得字?” 田岁禾来宋家后第二次被问起阿郎是否识字,她愣了神,宋持砚看出端倪:“有人问过?” 田岁禾点头:“是四姑娘。” 宋持砚墨深凤眸聚拢深意,问她:“她怎么问的?” 田岁禾道:“她就问阿郎可还认得字,我说他早就忘了。但其实我也不确定,阿郎刚到山里的时候虽然不记得家在哪,但偶尔能想起几个字,但阿翁总说识字会惹祸,所以我不清楚他后来是真忘了还是假的。” 与她说话很省心,宋持砚冷淡的眉头舒展。 三弟应当还识得几个字,那么一切和他的揣测所差无几。想到三弟可能死于非命,宋持砚的眉宇越发冷峻,浓密睫羽落下的暗影让他的神色越发难以捉摸。 宋持砚看着那副字帖稍许,嘱咐田岁禾:“照顾好自己。” 他转身离去,田岁禾还跟个恭送主子离开的小厮一样拘谨而立,宋玉凝调解完两个小孩的矛盾往回走,看到这一幕亦无奈。 她打趣宋持砚:“阿弟,你在府里太过肃正,瞧,这才寒暄几句就把弟妹吓成这样。” 宋持砚竟蹙了眉。 宋玉凝很快反应过来,是她的称呼模糊,像在说一对小俩口。大弟弟素来知礼懂分寸,自然会在这些微末小事上苛刻一些。 她不着痕迹地掰正:“三弟妹不似三弟顽劣,你若用待三弟那一套待弟妹我可要打抱不平了!” 宋持砚颔首:“长姐说的是。” 他离开了书斋,漫无目的地走着,半途迎面来了个小厮:“伯爷请大公子去书房。” 宋持砚讥讽地扯了扯嘴角。 书房中敬安伯打量着一年不见的长子,许久才说了话。 “回来了?听闻你此次查处了一桩贪腐案,圣上龙颜大悦,这才将你调回了开封。如此下去,恐怕明后年就可回到京中。” 敬安伯对长子的才干不吝赞许,但也给了忠告,“可在朝中做事,仅有公正远远不够,还需权衡盘根错节的利益往来。哪些人可以惩治,哪些不能,心中需有一杆秤。” “儿记住了。” 宋持砚不想与他多说,照常阳奉阴违,敷衍地应下了。 敬安伯也不再多提点,长叹过后问:“老三的后事料理得如何?他出事的时机太巧,我无法不疑心。” 宋持砚藏下眸子里的讥讽,冷淡道:“我与母亲亦曾怀疑,但并未查到任何可疑之处。” 敬安伯长叹,“老三自幼聪颖,甚至更甚于你,我曾对他寄予厚望,这些年亦不懈寻找。你母亲偏袒他,孩子出了事她悲痛也难免,别说是她,我亦难以接受,只是她先前给我来信称是柳氏暗中作乱,属实太过荒唐,你明理,别被她给误导了。” 宋持砚冷淡以对,倘使从前,他只会认为父亲为了庇护他的宠妾在故意离间他与母亲。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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