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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岁禾心也软了,断断续续地梦呓:“你真厉害,以、以后……” 以后有鸡腿,“我还给你吃。” 要是挨饿,他们也要一块挨饿,她也会学着他在剩最后几块时假装吃撑,“唔,撑,我吃不下了。” 这样阿郎就不会总把吃的留给她了,田岁禾想着。 今日就原谅他了吧,田岁禾不再抱怨,怕他没力气,她体贴说:“我快不行了,还是慢些吧……” 阿郎还是很听话,秋千慢下来,田岁禾像金龟子盛着风中树叶飘荡,风缓缓吹,树叶缓缓飘。很像在幼时躺过的摇篮里。 跟阿郎一样,田岁禾也是阿翁捡来的弃婴。邻居说,阿翁为了养大她费了好大的苦心,她小时候睡不踏实,得抱着走来走来,一放下就会醒,可阿翁还要干活,哪能一直抱着她哄睡呢? 阿翁给她做了一个摇篮,这样就能腾出空干活了。其实阿翁就是她的摇篮,老头子拉扯她一个已经很不容易了,再多养一个就真得饿肚子了。但阿翁见阿郎实在可怜,又怕他死了以后,她一个女娃没有人撑腰,才勒紧裤腰带收养了阿郎。阿翁虽走了,田岁禾也还是有另一个摇篮。 失去了阿翁,也失去阿郎,她彻底成了没人哄的。 田岁禾心里空落落的,但此刻盛着飘荡的树叶,她感觉犹如回到摇篮里,阿郎也还在。 她的整个人都很满足,可后来他竟开始退出她梦里,田岁禾开始空落落的了,她夹带颤声央求: “别,你别走,别离开!我喜欢你留在这里……” 宋持砚很想捂住她的嘴。 他的下颚收紧,并不是全然沉稳,羹汤虽折磨人,但他还能保持理智,如田氏所愿久留,但不会彻底乱了分寸和界限。 真正扰人的是田氏。 她没有喝汤,却因为他今夜的久留而大胆放肆,断断续续说着话,口吻羞怯,话却十分不堪入耳。 和日间在他身后亦步亦趋的胆小模样截然不同。 深爱三弟如她,既不曾受羹汤侵扰,也依旧会沉沦于此间。 她也在堕落。 宋持砚清冷眼尾飞了一抹仿佛鹿血的殷红,额上一滴汗水啪嗒坠下来,碎在他手中玉盘上。 他目光一暗,双手掐紧了,往自己的方向一扣。 “啊!” 田岁禾才要在平稳中睡着,梦里的摇篮成了一艘船随溪流而下,忽然磕到溪石,田岁禾翻了船,她坠入了溪流中,一惊一乍道:“阿郎……阿郎,有鱼!好大的一条鱼!钻到这里头来了!快,救,救我!” 她左右扭动,宋持砚险些没稳住,咬着牙隐忍。随后听清她的话,顿时明白一切。 她在惊恐中惊醒了,从枕头上抬起脸。天爷,今日出门太累,她居然给睡着了,还做了短暂的梦。 异样传来,她更窘迫了,才想起还有人在里面。 在别人忙活的时候睡着总是不太尊重人的,田岁禾想当作什么都没发生,可那人已经察觉。 宋持砚垂下浓密长睫。 她方才睡着了,梦见了三弟。 所有大胆的话都是他的误会,是梦里与三弟相处时说的,她并非堕落,对三弟的情意依旧干净无垢,堕落的只有他一人。 宋持砚松开对她的掌控。 带出的东西留给她和三弟,他理好衣袍推门而出。 林嬷嬷在廊下打起盹,今夜实在太晚了,早已过了往常安寝的时候,因而老婆子难免犯困。 听到推门声,林嬷嬷看过去,大公子出来了,这回衣裳跟之前相比有一点乱,但背影却更冷淡了。 这清冷的背影实在让林嬷嬷无法判断,回去一看刻漏,发觉竟然过来整整一个时辰! 相比前两次的确大大改善了,可林嬷嬷一扭头,竟看到茶缸里倒了许多补汤,回想大公子衣上那微不足道的褶皱,老嬷嬷又不确定了。 她只能追问田岁禾,“娘子,今晚觉着咋样啊?” 田岁禾揉了揉脸,耷拉着挠头内疚道:“我中间睡着了一阵,记不大清了,还梦到了阿郎。” 林嬷嬷心里哇凉的一片。 大公子没喝补汤,看来那一个时辰里,都是田娘子在呼呼大睡,大公子在浑水摸鱼。 * 宋持砚一回来便去了湢室。 汤虽未全饮,但多少让他躁动,他又因为田氏戛然而止,回到自己院中才发觉难受。 恶意又像大雨潜入夜。 君子慎独,在他答应母亲的请求时,他就早已不是君子,但也不甘心在无人之时堕落。 宋持砚手撑着墙平复。 面前的墙却让他想到在山村时。 田氏缩在墙根,一身孝服套在纤瘦的身子上,眼尾犹噙着新寡的眼泪,被他冷淡的模样吓得躲到墙根下:“你,你别过来……” 宋持砚目光幽沉,邪念窜升,他用力抓住了她。 他撞碎那堵脆弱的墙。 田岁禾一直是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昨夜难得晚了一个时辰才睡,她困得紧,次日晴光大好,她第一回睡到太阳晒屁股才醒。 还是林嬷嬷把她叫起来的,“娘子、娘子,小郡主派人来了,邀您去驿馆,应是为了木雕的事吧。” 这回田岁禾不需要人引路,在林嬷嬷陪伴下前去。 “姐姐!” 小郡主对辈分的认知和判断全倚仗美丑,顺眼的排哥哥姐姐桌,不顺眼的排伯伯姨姨桌,宋持砚跟田岁禾在她这属于哥哥姐姐那辈。 “木雕不急的,我是闲着无聊,找姐姐踢毽子!” 踢毽子田岁禾可是能手,想给小姑娘露一手。不料一抬脚,腰就酸得扭不动,昨夜她一直在偷懒。 她扶着腰,手落的位置刚好覆盖她晨起发现掌印。 田岁禾尴尬收回手。 陌生公子为人很有分寸,平时他们触碰的地方只有腰间那一小块,决不越了界限,因而昨夜之前她才会误会他只一处结实,其余地方都很文弱。 但一个文弱的人怎么能不算太用力就留下掌痕呢? “姐姐踢得好高啊!” 小郡主的欢呼戛然而止,田岁禾不慎把毽子踢在树上。 边上只有她们两,远处倒是守着两个婢女,林嬷嬷在对墙,但田岁禾不想给她们添乱,麻溜地上了树。 这树棵枝叶繁茂,田岁禾上了树,整个人都看不见了,刚把毽子弄下去,听到对墙林嬷嬷的请安声: “大公子。” 宋持砚竟也来了? 矜贵的大公子看到她爬树会不会嫌弃她丢宋家的脸? 田岁禾低声叫住郡主,指了指前面:“小郡主,待会那个大冰块来了,您就……就说我去茅厕了!” 小郡主也觉得宋家大公子像一块冰块,别说岁禾姐姐了,她一个郡主有时候都有点怕他呢。 她连连点头答应帮她瞒着。 宋持砚清冷的身影绕墙过来了,田岁禾猫着身子藏在茂密的树叶中,大气都不敢多喘一下。 好在宋持砚平日心无旁骛,走路习惯目不斜视,经过小郡主身边时才欠身行礼:“下官见过郡主。” 郡主扮起小脸:“不必多礼。” 宋持砚目光落在她旁侧,虽没开口,小郡主亦会意。 “岁禾姐姐出恭去了,大抵吃错东西了,一直揉腰。” 树上的田岁禾红了脸。 宋持砚这样的人干净得像一块冰,像是不需要吃饭饮水一样,当着他的面提上茅房,好别扭。 树下的冰块果然皱了眉。 他定是很嫌弃,田岁禾被激出些窝囊气,动不动皱眉,哪天他拉一回肚子就老实了……但她不敢当面指责他,只敢暗地里碎碎念。 宋持砚竟像是心有所感,扭头看向了树上,田岁禾急忙藏好。 他只看了树上一眼,低头看着树干,田岁禾才发觉被树干上青苔有些痕迹,一看就知道! 她不仅像一个野猴子爬树丢了宋家的脸,还联合郡主骗他。 要是被发现了可怎么办啊。 宋持砚头也不抬,对小郡主恭敬道:“郡主莫在此逗留,下官观树上痕迹,似有蛇出没。” 一个字打中田岁禾七寸,此时刚好有风吹过树叶,一枚沾着露水的叶尖恰好刮过她敏感的后颈,像蛇吐出的信,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哪怕知道宋持砚可能在吓唬她,田岁禾还是慌里慌张蹿下树,宋持砚闻声抬头,清冷的眼眸很是诧异。 “田氏?” 他在意外,仿佛没发现她在树上,所以说有蛇不是在骗她? 田岁禾更慌了,在离地三尺的时候她乱了阵脚,错愕地往下摔,不知是不是看错了,宋持砚居然又皱着眉往旁边躲了躲,他故意躲她。 他不躲,她也不敢求助他,绝望地闭上眼:“阿郎!” 宋持砚又往边上退了半步。 昨夜她也是如此,他在底线边缘浮沉,她在下方兀自入睡,说着有关他弟弟、她亡夫的梦话。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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