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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刀不再只是细微地做出区分,而是刻得更明显了。 她要再赌一次,要是被赵王世子发现了,她大不了就下去陪阿翁和阿郎,要是赵王世子没发现,但用印章的官员一定可以发现,他们只要不照做,赵王世子就不能得逞。 她也还能再撑数日。 唯一的软肋被抽走,田岁禾的手不再颤抖,软弱的身躯里,倔劲儿气破开血肉在疯长。 她握着刻刀,像闯江湖的刀客握着自己的刀,像读书人握着笔。 最后一刀落下,帐子外有人暴喝了一声,是那个赵王世子,让人畏惧的声音杀气腾腾。 “混账!” “怎么办的事!一个大活人就这样被抱出去了!倘若本世子的大事耽误了,你们就提头来见吧!” 田岁禾一口气悚然提到心口,那位世子已提着剑,大马金刀地入内,剑尖直指着她。 “你这妇人好大的气节!竟偷偷把孩子送走!你如此胆大包天,想来也在印章上动了手脚吧,竟然敢欺骗本世子,本世子就成全你!” 他没了耐心,滴着血的剑尖直直朝田岁禾额头来! 刀尖的血溅到田岁禾的脸上,她思绪空白,猛地闭上了眼。 此刻她又想起阿翁。 阿翁教给她技艺,是希望她能谋生,而不是希望她为坏人做事。想到那没牙的老头,她的眼中溢满酸涩,同时豁然开朗。 如果她能在泉下见到阿翁,她会告诉老头,技艺本身没有错,把徒弟教成出众的匠人也没错。 阿翁没错,那为了家人不得已刻假印的学徒也没错。 错的,是那些不知足的权贵! 尽管在抖,田岁禾的心情却十分平和,她没有对不起良心,也没有对不起笋笋,她不后悔! 只是很遗憾,她不能把那夜没说完的话,亲口与宋持砚说了。 “世子!” “世子不可啊!” 晋师爷冲进来,拦住了赵王世子的刀,“世子,不可冲动啊,这女子还有用,还有大用!” 赵王世子阴戾的目光钉向晋师爷,“她女儿已被救走,这女人势必不肯老老实实刻章,留着何用!” 世子秉性暴躁,没有半分赵王的深谋远虑,晋师爷无奈:“宋总督带人追来了,被我们在那一带巡查的人马伏击,被困在山上了!世子若是能抓住宋大人,用这女人和他的性命要挟他,不比印章管用?” 赵王世子收了剑,痛快地大笑:“晋师爷好算计,本世子就再信你一回!为表诚意,吾亲自去抓人!将士们,随我走!” 这位杀神提着剑走了,田岁禾错愕,她以为宋持砚只是派了手下来,没想到他竟自己来了?! 这个傻子…… 晋师爷打定主意要拿她当人质,为了避免方才的失误再发生,惹得世子不悦,他干脆坐在田岁禾营帐中守着,优哉游哉喝起茶,等了两刻钟,外头的兵士急急来传话。 “师爷!我们营里发觉了细作!应是宋大人的人!” “谁?!” “宋大人的人。” 田岁禾与晋师爷同时起身,晋师爷目光凌厉地扫过来,她吓得重新坐回去。晋师爷抚了抚胡须思忖,茅塞顿开:“这是出声东击西之策啊!把世子引去北山,再带人混入营中,幸而我早有防备!押进来,随本师爷看看来的是哪路神仙!” 士兵押了个人进来。 “这……” 田岁禾捂住了嘴,不敢当着晋师爷的面说出他的名字。 宋持砚脸上溅着血迹,狼狈不堪,傲然矜贵入骨。他无所顾忌:“岁禾,我来了。” 晋师爷认得他,咬着银牙冷笑:“宋大人真情种,竟潜入世子营中,汝女和飞贼已被我们的人拦下,你的女人也在我等手中,宋大人还想重续一家三口和和美美的日子,需记住识时务者为俊杰!” 他道明意图:“世子爷需要宋大人写一封亲笔信,调用扬州兵马和漕运,还望宋大人倾力配合。” 他给他们一刻钟叙旧,收走帐中所有刀具,扬长而去,只留下几个兵士在帐外守着。 帐中只剩田岁禾与宋持砚。 才两日不见,田岁禾心境却比上次时隔两年再重逢还复杂。她偷偷地看了宋持砚一眼,发觉他在直直盯着她,好像一旦离开视线,她就会消失,她愣了愣。 宋持砚薄唇滞涩张合,声音很沙哑:“抱歉,我连累了你。” “不,不是的……” 他一这样,她反而不知所措,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了。 这些年她读了书,知道这别扭的感觉叫近乡情怯,生死关头,她没那么多时间去别扭,重新抬起眸,深深地凝望宋持砚。 目光噙着万千情绪,她却只是说:“笋笋没事,被救走了,晋师爷方才的话,是吓唬我们的。” “我知道。” 宋持砚眉宇间的锁略松。 在这急迫时刻,在敌营之中,他们竟然又都沉默了,过了好几息,两人异口同声开口。 “你……这几日过得可好?” “我以为你死了……” 说到一半的话又同时停下来,田岁禾觉得没必要往下说,宋持砚也没一样,他笑了下。 “祸害遗千年,我死不了。” 他一逗她,田岁禾反而想起眼前的难关,苦笑着道:“但我们马上就要死了,你都被一锅端了。” 宋持砚双手被缚,无法靠近她,只能安抚:“不会。我既来了,有的是活路。”他示意田岁禾凑近些,附耳道:“此次我是故意被俘,他们营帐的中混入了我的人,早已准备就绪,一旦收到信号就会趁乱烧了粮草,再来救我们出去。” 哪怕是还未实现的话,可宋持砚就是有一种让人信赖的沉稳——不发疯的时候是这样的。 他的话拂散了田岁禾心头阴云,只觉如绝处逢生。 唯一的麻烦是,宋持砚为了先确认田岁禾无恙,主动被俘,如今他的手被缚着,身边也没有刀剑,只能等他的人先动手,多少被动。 宋持砚蹙了蹙眉,也许是危急时刻人也灵光了,田岁禾竟然只一眼就懂得他在愁什么,她露出藏在袖子里的刻刀:“看。” 女儿无恙,宋持砚又给了她希望,田岁禾心情愉悦。 她得意得扬了扬刻刀。 然而宋持砚却不见喜色,他望着她,神色沉下。 这样的他让田岁禾畏惧,她困惑道:“这刀有问题么?” 宋持砚没回答,闭上眼,眉间紧蹙,滚动的喉结抑着情绪。睁眼的时候,他又在凝视着田岁禾不说话,清冷的凤眸竟是逐渐变红了。 他望着田岁禾,哑声说:“岁禾,你打算自戕。” 来时途中,宋持砚片刻不曾停歇,恭王世子派给他的心腹宽慰他:“宋大人放心,听闻田娘子深明大义,必定不会为虎作伥。” 宋持砚未曾言明,他最怕的,便是她的深明大义。 他很清楚田岁禾,她柔弱、无助,可也有着世间最倔强,最纯粹的心,轻易不会违背本心。 但他依旧怀着希冀,她那样胆怯,或许会为了自己和孩子能活命,屈从赵王的要挟。 宋持砚也希望她能柔弱些。 然而她手中刻刀刺痛他的目光,从眼里刺入心中。 倘若他晚来一步,赵王世子相逼,女儿被楼飞救走,只剩田岁禾一人,她会如何抉择?宋持砚望着那小巧的刻刀,双眸刺痛越重。 田岁禾被他沉痛的目光看得心慌,心虚地捏紧刻刀,仿佛幼时说谎被阿翁逮着,“你别误会。我没那么不怕死,只是以防万一。” 她还想跟宋持砚说出她那夜想说的那句话,但眼下没法说这么多,也不想干扰他。 她迅速拿刻刀替宋持砚切开绳子,束缚解开,宋持砚决然牵住她:“岁禾,我会带你回家。” 这是田岁禾听过最动人的一句话,宋持砚握得很紧,像从前每一次桎梏她那样紧。 田岁禾第一次没有挣开他,此刻他的强势给了她勇气。 她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 “嗯,我信你。” 半刻钟过后,宋持砚命人去请晋师爷:“我同意与你们合谋,日后事成,我要入内阁。” 晋师爷笑了,“宋大人是明智之人,大人有何条件,可待世子片刻后归来再议,眼下我需先把田娘子带走,以免大人心神不定。” 一旦被带走就不好逃脱,田岁禾躲到宋持砚身后。 宋持砚安抚地看了她一眼,双手依旧被缚在身后,对晋师爷道:“在下等不了,不妨就现在吧!” 晋说罢他身形似一道剑光,迅速来到晋师爷身侧。 “晋师爷!” “宋、宋大人?!” 宋持砚常年练剑,身手利落,兵士才戒备惊呼,晋师爷的脖颈处已抵上了锋利的刻刀。 宋持砚的寒意岑岑的声音也如一把刀,抵在晋师爷的耳际。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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