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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样的宋持砚很陌生,田岁禾像是回到初见那日,她把脸压得很低:“嗯……” 宋持砚淡如冰玉的目光定在她身上,他比她高不少,只看到她在晨曦下软绒绒的发顶,仿佛树梢雏雀。 “到前方再细说。” 他领着田岁禾到了凉亭中,一路上她偷偷打量他的背影。想不到这样文绉绉的人还会练剑,招式也不粗鲁,就跟、就跟拂过竹林里的风一样。 那修长挺拔的背影也勾出别的回忆,毫无疑问,夜里那个人就是宋持砚。想到这处处都清贵冷淡的身子曾覆在她身上,田岁禾就不敢看他,更无法面对那不兼容的撑胀时刻。 “坐吧。” 到了亭子里,宋持砚一发话田岁禾立时坐下,有了石桌的遮挡,她无处安放的手放了松。 “昨晚我突然想起来,阿翁之前喝醉酒,说他知道了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我怀疑世子妃会遇到我不是偶然,是想去找阿翁,结果扑了空,这样的话……这里头,会不会有猫腻啊?” 宋持砚撩起长睫,“你祖父因何而死?死前有何异常之处。” 阿翁的死一直是田岁禾不愿意回忆的事,跟阿郎一样。他们死得太突然了,每次回想起心里都有刀子反复拉扯,她声音颤抖,“那天阿翁去镇上干完活,回来脸色不大好,说他辞工了。没几天就病了,我跟阿郎劝他去镇上看病他也不去,他跟我们说、说……” 田岁禾开始哽咽。 宋持砚抬手,指尖刚触碰她的肩头又知礼地离开。 他温声道:“不急,慢慢说。” 田岁禾忍下喉间情绪,“他说这样会连累我们,我以为他是怕花钱。他一直装着没事的样子,我们还以为他是好了。没想到又过了几天,他就……就病倒了,没撑过来。病倒的前几天,阿翁还搬来一块石头刻字,我们不认字,不懂刻的什么。” 宋持砚极力压缓声音,“三弟不识字么?” 田岁禾说:“阿郎来山里才五岁,呆呆傻傻的,好多事都记不起了。阿翁说他应是吓坏了,要不是走丢前的事他记不清,我们早就帮他找到了家里人。” “三弟两岁蒙学,四岁就可诵诗,或许早已忘记了。”宋持砚没再纠结这一处,“继续吧。” 田岁禾便继续说:“阿翁说等他死了,让我们把这块碑埋到他坟里,别让人看到,不然他没法投胎。我们以为他是在说笑,可没想到……” 没想到第二日阿翁就死了。 头天晚上老头子还笑呵呵地跟他们说话,清晨起来他就躺在榻上,苍老的脸上再也不会有笑容。 后来阿郎也以这样突然的方式离开了。这样的离别,田岁禾经历了两次,一次比一次痛苦,哪怕现在回忆起来,她的身上还是会漫起一波一波的冷意,冷得她颤抖。 宋持砚轻拍她肩头。 田岁禾不自在地缩了缩肩头,“阿翁说他不识字,只是照着别人的字样刻的,但我怀疑他在骗我们,他说不定知道什么秘密,要刻在碑上。可埋在坟里谁能看见?” 宋持砚问:“他可留下遗言?” 田岁禾仔细回忆。 那晚阿翁很困了,声音有气无力,“芽儿啊,这两年外头乱,你们少往外面跑。我刻的碑不能让别人看到,你们哪天抽个空帮我把它藏起来,那碑卖不了钱,还可能让你们摊上大事儿。你们可别乱跟人说啊!但要是……要是你们长大以后,有信得过的好人来问,你们可以想办法拐着弯儿告诉他们,记得得拐着弯儿说啊,别给自个摊上事。” 田岁禾跟阿郎把碑藏到一个山洞里,他们怕惹上事,也信不过别人,便打算让这块碑烂在洞里。 她问宋持砚:“碑您要看看吗?只有我知道那个山洞在哪里。” 宋持砚在沉思。 他虽有意与其合作,但也需确认恭王世子有无翻案的能力。碑上所刻之物也不一定是他们能用得上的东西,不如再让恭王世子自己先查一查,他也正趁此期间权衡。 他看着手中铮亮的长剑,长剑如同一面镜子,镜中倒映着两个人:“不急于一时,先等等。” 田岁禾的话都说完了,她没法再跟他待下去,在肚子里编排着要道别的话。宋持砚忽然问她:“你很信得过我?” 这不是明摆的事么,她老实说:“阿郎摊上事,您也跑不掉啊。” 宋持砚笑了下,他发现她其实不笨,否则当初恭王世子试探时她早已招供出一切。 可田岁禾最怕他笑,他生得好,和阿郎一样笑起来很好看,可不常笑的人突然就笑了,她只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想是她说话太难听了,忙亡羊补牢:“您是阿郎的亲哥,我是你弟妹,你怎么会害我。” 他果然不笑了。 不笑了就好,这才像他。大事在前,田岁禾暂时忘了别的,壮着胆又问:“那个,大伯哥……我不会摊上大事吧?” 宋持砚眉头拢得更紧。 “不会。” 他一言不发地起身,拿起桌上的长剑就往外亭外走,转身后回头看了她一眼:“下次,换个称谓。” 为宋持砚和阿翁阿郎的事,田岁禾神游了整整一日,脑子乱得连林嬷嬷的话都没心思听。 她累极了,入夜沐浴完就吹灯躺下,不知不觉沉入困倦睡梦中。 今夜安静如常,漆黑如常,一道修长的人影来到榻边,有条不紊地开始解腰带,外袍落地发出声响,一只大手落在她的腰际,田岁禾突然清醒了,让的呼吸顿停。 坏事,她忘了,林嬷嬷说过今晚那位公子要来! 夜色浓黑,他应当还没发现她睡着了,手正解开她下方的绸裤,凉意如水,从未遮蔽的腿上蔓延到足尖,田岁禾蜷起脚趾,完了完了,她纹丝不动,急得快哭了。 年轻公子的手松开她,听动静是在解他自己的腰带,他行事稳重、一丝不苟,每晚都这个顺序。 这不就是宋持砚的作风么? 田岁禾心里的羞臊窜到耳尖,再窜至每根头发丝。她可以说服自个,这是公事公办,但她,她做不到跟宋持砚办啊。 宋持砚斯文俯身之时,她走投无路,竟想了个馊主意。 林嬷嬷在外听房,忽然听到房中响起如雷鼾声,田娘子从不会打鼾,何况今夜那位公子要来?被这突兀的鼾声吓一大跳,林嬷嬷甚至怀疑屋里来了贼,担心暴露大公子身份,只能轻声唤田岁禾:“娘子?” 无人回应,脚步声往这边走来,宋持砚不疾不徐地叩了窗框三下。 林嬷嬷没敢多问。 明月探出云层,房中被月色照亮,宋持砚摘下遮眼的腰封,无言看着榻上“酣睡”的女子。 田岁禾她往常睡觉安静、举止还算秀气,打鼾这种事倘若传出去她都会不好意思,可是她今晚实在还做不了面对宋持砚的准备,只能用鼾声暗示她睡着了,睡得很沉,九头牛都拉不起来。 她学人鼾声可有一套,宋持砚没出声,看来是信了。他这样懂礼数的人,应当会先回去吧? 可是他坐在榻边一直不说话,看着是打算要等她醒了再继续办事,田岁禾把呼噜打出了三天三夜都不醒的架势。 可宋持砚还不走,竟还在她旁边躺下了下来。 好像还笑了? 只有轻微的气声,像笑也不像是笑,田岁禾步调乱了,打鼾这事就像人爬山,有上有下,往复不止。这记鼾声正往峰顶攀爬,攀到最高处正要下行时听到宋持砚发出这样诡异的笑。 鼾声卡在一半,气息没控住发出宛若猪叫的声音:豞—— 田岁禾震惊地瞪大眼,窘迫地捂住自己嘴巴。 比这还尴尬的是边上安静躺着的人开始笑出生,他笑得克制,但越是克制,越像嘲讽。 田岁禾心如死灰。 从前她还常装睡瞒过阿郎,可一碰到宋持砚她就紧张,别说装睡了,正常说话都紧张。 她怎么能这么胆小,这么笨啊…… 事已至此,她寻思着他这样斯文的贵公子铁定不会打鼾,也不知道打鼾这里头的门道深着呢,她打了个假哈欠,讶异问:“咦,我怎么睡着了呀?” 再然后,她更震惊地发觉身侧仰躺着人,慌忙道歉:“对不住啊公子,我忘了您今晚来。” 宋持砚拍了她手背两下,说“无妨”。 他欺身上前,双手往两侧一分,倾身与她相贴。 田岁禾在他灼热的气息沉下来的时刻,她想到了和阿郎兵荒马乱的那次。 不知为何忽然很想哭,心里很乱,她也不知自己是怎的了,怕宋持砚发觉,只好说:“对不起……我,我今晚不大舒服,能不能……” 即便她不明说,宋持砚也能察觉,大抵因为田家祖父的事,她心事重重,只能多点耐心。 他虽已起了念,却还是在她手背上轻拍几下,穿好衣袍,平复片刻推门而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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