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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随两相对无言,好半晌,沈旻才道,“先回宫交出青州的差事,待明日……不,后日吧,明日化雪她会冷。后日你去公府,便说,我请她见一面。” 他重生而来,便是为了宋盈玉。无论如何,总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 还有许多误会没有解除,卫姝这个棋子还没用上,他总要试一试。 他……不会放弃。 京城繁华,不少人家已开始清扫门前的积雪。马车骨碌碌走在湿冷而凹凸不平的街道上,半个时辰后才到皇宫。 宫内气氛肃杀,从宫门职守的侍卫,到抬辇的太监,全都是面色沉重,不敢随意说话。 可见经历了怎样一番血腥杀戮。 沈旻并不意外,坐上避风的温暖轿辇,到了太和殿。 皇帝的近身内侍出殿迎上沈旻,望着这位最为有力的储君人选,神情恭敬,柔声笑道,“殿下,您可回了。” 又担忧地嘱咐,“陛下近来圣体抱恙,一会儿殿下记得好生体恤几句。” 沈旻抬脚跨过高高的门槛,面上没什么表情,心中也无有情绪。 虽他远在青州,但也知道京城的情况。皇帝因太子一事大惊大怒,谋逆的长子,包庇的皇后与国丈一家、知情不报的李家……哪样都够皇帝急火攻心好几回。 他不在京中,皇帝想让即将受封晋王的三皇子做个助力,结果神武卫找了一晚上,才在一家青楼找到搂着两个妓子睡得正香的沈昊,得知消息的皇帝又气得摔了茶杯,将丽妃召来大骂了一通。 他总以为自己是掌控一切的天命之子,其实已经五十岁,不年轻了,这么气下去生病也是意料之中的事。 沈旻进入皇帝卧房,绕过金碧辉煌的江山如画大座屏,见到半躺在龙床的皇帝。 皇帝没睡,正披着外裳靠在龙纹大迎枕上,低头翻阅几封奏章。 沈旻入内,并未恭谨的低头小步急趋,也未立时行礼,而是打量了几眼房内的装饰。从雕刻龙翔九霄的床柱,看到色泽尊贵的赭黄钦被,再到织金绣龙的靠枕,最后视线落到皇帝身披的十团龙纹袍上。 皇帝察觉了他的动作,阴鸷地冷笑,“怎么,老二,你也对朕的东西感兴趣?” 沈旻看向皇帝。一个月未见,他似乎又苍老了些,鬓边发丝现出更多的霜华,脸色也有些病态,但那眼神,还是强硬高傲的。 沈晟谋逆,皇帝正是疑神疑鬼的时候,哪个儿子都想怀疑一下,稍有风吹草动便想杀人——就和上辈子一样。 沈旻笑了笑,笑容既冷且静,介乎讥嘲和无所谓之间,“父皇误会了,儿臣不曾。” 他只是在想,那些东西有什么好? 没什么好。不如冬日和宋盈玉相拥着取暖的一夜。 皇帝被沈旻的这一笑气得心头火起,想起来,这个儿子比他的大哥三弟还要不省心。 最堪用的蛊王,也确实最危险。 但沈旻流露出的那点不在意,却又让皇帝觉得,他确实没有贪图皇位。 当真如此吗?皇帝不敢轻易相信,眯眼审视着沈旻,“你老实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大哥有不臣之心?将老大人赃并获,全在你的算计之中?” 甚至只派旁人押解沈晟回京,自己远去青州,也是为了既能避开他的雷霆之怒,又能躲开京城错综复杂的麻烦。 当真是好深的心计。这心计,以及这心计背后透出的果断与冷酷,让皇帝忌惮。 沈旻又是一笑,“父皇,这不重要。” 皇帝一噎,有种他在忐忑不安,沈旻却游刃有余、还能指教他的倒错感。到底谁是老子谁是儿子?谁是强大镇定的皇帝? 这种劣势让皇帝深深皱眉,眸光阴沉而冰冷。他现在几乎觉得,沈旻顺水推舟前去青州,也是一种示威,告诉他,除了秦王,他再没有一个堪用的儿子。 皇帝被自己的推断气得咬牙,即将大怒。 沈旻将他的一切心思看在眼里,平静打断,“父皇不必猜忌,我当真没有觊觎之心。” 他为什么要觊觎,确定会是他的东西? 去青州一是为了省心,懒得再和沈晟那点破事纠缠;二则是,给宋盈玉时间平复。 当然了,隔岸观火、看皇帝闹心,只是顺便的事情。 “我想要的,”沈旻抬眸,定定看着皇帝,“是宋盈玉。” 他的语气和神情都太过冷静,丝毫不觉得自己说的是有悖人伦的夺妻之语,但皇帝却被惊得龙睛一眯,“你说什么?” 沈旻镇定重复,“我要宋盈玉。” 皇帝一眨不眨审视着沈旻,沈旻坦然回视。虽他靠自己的能力也能得到宋盈玉,但他不想委屈她。父命之命、媒妁之言,亲人的祝福,百姓的承认,他全都要给她。 他要皇帝再下一道圣旨,堂堂正正地迎娶宋盈玉。 看了儿子半晌,确信他没有说谎,皇帝笑起来:只是想要弟弟的未婚妻,倒是比想要皇位,好接受多了。 他这儿子,亲自把软肋亮出来送给他,打消他的猜疑,未尝不是一种极致聪明的以退为进。他都欣赏到,有种非把皇位传给他不可的想法了——当然,得在他百年之后。 想到自己会死,皇帝又心生不甘,面色阴郁起来,“那你便凭你自己的能力去抢吧,抢到了,就是你的。” 又开始养蛊了。沈旻眉梢微动,唇角勾起,“多谢父皇。” 皇帝没了和沈旻说话的兴趣,甚至没让沈旻述职,心中想着世上可有长生之法,嘴中淡道,“你退下吧。” 沈旻却没依言离开,而是道,“父皇,儿臣想去见见皇兄。” ——许是因这辈子,沈晟没来得及集结东宫与诸太子党的势力起兵,皇帝还留着他性命。 他想带宋盈玉去见见沈晟,为他们的为我们的女儿报仇 皇帝淡淡瞥了一眼沈旻。这个节点,若是旁人想见沈晟,他会怀疑是否是同党,但他这个儿子,绝不会是。 沈晟多次谋杀沈旻,他虽明白,但未严加处罚,确实亏欠了沈旻。皇帝道,“挑个你方便的时间,自去吧。” 沈旻告退,走到屏风的时候,皇帝忽又加了一句,“对了,不要伤你四弟性命。” 看来在皇帝心中,沈晏的能力大不如他。沈旻笑了笑,想起他平定太子之乱,日夜兼程、火速赶回京师的那日,恰巧遇到了离京的沈晏。 那时沈晏早已同他关系恶化,看他的眼神很冷,说出的话也含着十足的挑衅意味,“阿玉已同我约定,如果你胆敢再对她有一丝不好,必定随我去西南。你好自为之!” “回父皇,儿臣明白。”沈旻弯唇答了一句,笑意却不达眼底。 他是不想伤沈晏性命,前提是,沈晏不会再挑拨他与宋盈玉的关系,制造他与宋盈玉的误会。 离开太和殿后,沈旻自然去了景阳宫。 当皇宫别处都弥漫着凝重肃杀时,景阳宫却是洋溢着隐约的喜气。皇后被鸩杀,太子关入死牢,多年大仇得报,从贵妃到下人,俱是扬眉吐气——只是没那般喜形于色罢了。 见沈旻来到,关上外间的门后,华裳喜极而泣,“殿下,太好了……” 沈旻面上却没什么喜悦,平静地看向贵妃。 贵妃依旧端坐在明间的大椅上,面无表情。压抑得久了,即便遇到喜事,她也忘了怎么真心去笑。 何况儿子叛逆,她也没那般想笑。 但是沈旻又那么利落地,用一种巧妙的方式,解决了仇敌。似乎也不该冷待他。 然若夸奖他吧,又说不出。 贵妃心情五味陈杂,不知如何面对沈旻,干脆举杯喝茶。姿态落在旁人眼里,很有几分漠然。 沈旻对这漠然习以为常,也没坐下来,与母妃说那食之无味弃之可惜的体己话,只站在下首的位置,道,“过不了多久,父皇便会立我为储。母妃想要的,我都会为你拿到,你总该,接受我娶宋盈玉了。” 又是宋盈玉。贵妃秀眉一蹙,怒瞪沈旻,而后在沈旻不动如山的姿态面前,败下阵来。 他太冷静,近乎冷漠,又太镇定,近乎镇压。 这个儿子,变得很不一样,身上有一股,强大威严到,令贵妃心生畏惧的气势。 沈旻无视了贵妃的情绪,就如同贵妃从前对他做的那样,只道,“儿臣说的接受,是指,母妃心甘情愿地接纳,待她如亲生女儿一般好,而不是表面容许,却在背地里教训、惩罚,乃至伤害她。” 虽沈旻语调平静,但贵妃仍感受到了不甚恭敬,乃至忤逆冒犯,皱眉恼怒道,“你在胡说什么,沈旻!” 沈旻道,“您知道我没有胡说。” 贵妃眉头拧出深深的纹路,气得不住喘息,然后逐渐冷静下来,意识到沈旻说得对。 她不喜欢宋盈玉的个性,嫌弃她任性张扬、忌讳她单纯天真。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而且宋盈玉还是她儿子违抗她的证明,光只站在那里就让人生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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