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慢慢来。 沈旻没再开口,转头拿过案上的一条长鞭,像从前的宋盈玉那样,将之系到了自己腰间。 宋盈玉盯着沈旻的腰,有些诧异,待他走出了门才想起跟上他,提起裙子匆匆追上去,走到他身侧,疑惑道,“死牢会让人带兵器进去么?” 这长鞭,应该就是报仇的工具了。 沈旻放慢了速度,配合着宋盈玉的步伐,温柔道,“我有办法,不用担心。” 宋盈玉便不再多问了。 两人在院门口见到杨平,对方一手提着一个食盒,一手抱着沈旻的黑色狐裘,望着两人的眼神,恭敬得近乎谄媚。 沈旻亲力亲为,将食盒提在自己手中,又把狐裘接过,递给宋盈玉。 宋盈玉怀抱柔软的狐裘,只觉得整个人都暖融融了。 半个时辰后,两人抵达昭狱。下马车前沈旻将狐裘披在身上,站起身时,高大挺拔的身姿被狐裘整个拢住,确实看不见腰间的长鞭。 宋盈玉提着食盒,跟着缓步而行的沈旻,一前一后,穿过几层守卫,进了狱门。 这里是最为阴森绝望、死气沉沉的地方,所囚犯人连喊冤都不会发出,一个个躺在乱草堆上,一动不动,仿佛已经死了。 狱卒手持火把在前方领路,沈旻回头看向宋盈玉,柔声问,“会害怕么?” 前世已经来过,当时她和春桐秋棠三个弱女都走过了,遑论此刻身边站了个真龙天子。宋盈玉摇头。 沈旻仍是停下脚步,等宋盈玉到了身边,同她并肩而行,而后到了死牢最深的地方。 长久的囚禁、阴暗、屈辱、绝望,令沈晟时而浑噩、时而癫狂。 他本昏昏沉沉地躺着,听见牢门打开的声音,好半晌才缓缓转头,然后在认出沈旻之后,猛地爬起来,野兽一样嘶吼着扑向沈旻,“我要杀了你!” 但两步后便没了力气,软倒在地上——长久的关押令他孱弱;何况狱卒为了好管理他,偷偷在他饭菜里下了会让人无力的药物。 沈晟只能盘腿坐在地上,粗喘着气,蓬头垢面,只有那依旧还挺着的脊背,能看出昔日储君的风采。 沈旻挥手示意狱卒退下,转头温柔看向宋盈玉,知道她最关心什么问题,便也直说道,“你那日翻墙出秦王府,可有听见什么响动?” 宋盈玉回想着,那时她确实听见了金属碰撞的声音,还以为是王府亲卫追来,逃得更快了。 但沈旻特意提起,或许意味着,其中有着误会,或者玄机。 宋盈玉抿唇,轻轻点头,“听见了类似铠甲、兵器撞击的声音。” 沈旻脸露遗憾的笑意,嗓音沉缓,“那是我派给你的暗卫,在与沈晟的余孽战斗。” 仿佛有巨石砸下,在宋盈玉的心湖激起轩然大波。她懵然地看向沈旻,脑海里晃过他曾对她说过那些话:“京中局势收紧”“外面人事纷乱危险莫测”……就是因为这个? 沈旻深深叹息,“御史台告发沈晟谋逆,牵连公府。我为了你与女儿的安全,设了三道锁,第一道是卫姝与王府护卫,第二道是凝香居的下人,第三道,是暗卫,但……” 宋盈玉明白了。 ——但都被这样那样的理由,破开了。沈旻在奉旨查案,卫姝被贵妃召走,府兵也大多在外,而后宋盈玉设法遣开下人,避开剩余不多的护卫,翻墙出了府宅。 如果这个时候,暗卫能拦住她,那么她便无法成功离开,也不会亲眼看见公府的败落,更不会听见,宋盈月那一番摧心剖肝的话语,最后小产。 但偏偏,所有的事情一起发生了。 太子谋逆,公府被抄,流言四起,沈晏闯府,沈旻忙得很难见面,当真见面了,却又不曾说明真相……她担心家人,只能自己想办法出去,然后遇到乱党刺杀,最后见到,误信谣言而迁怒她的宋盈月。 整件事情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而代价,却是她很难承受的。 宋盈玉眼里涌起了泪花,看向沈旻,“为什么不说明真相呢,告诉我,阿娘和爹爹关在刑部,让暗卫陪着我过去,便不用翻墙,也不必见到姐姐……”更不会听见,那些残酷的真相,和夹杂了怨恨的话语。 沈旻望着她的泪眼,感觉心脏被一道道凌迟,思绪回到了那一年。 元佑二十七年四月初,太子事发,沈旻探望宋盈玉,告诉她京中局势收紧,最近不要出府后,出了凝香居,最后离开府宅。 晓星正亮,晨光未明,千门万户还安睡着,不知这一夜,天翻地覆。 沈旻乘坐马车,行到街口时,听到一阵嘈杂,有脚步声、马蹄声、兵甲碰撞的清脆声、低沉的呵斥声。 掀开车帘,正见神武卫统领带队,数百卫兵押送着一群人,渐行渐近。 是宋家。沈旻心头一紧,立即下车。 宋家上百人,连同家丁,都已被悉数抓获。虽难免表情惊惶,但总体是镇定的,一个个遵守着秩序,显示着国公府的风骨。 见沈旻过来,统领上前行礼。沈旻略过他,看向他身后的镇国公和孙氏。 神武卫半夜抄家、抓人,说是太子谋反,虽不清楚到底怎么回事,但镇国公久经沙场,什么大场面都见过,面色十分沉稳,恭谨地和沈旻行礼。 孙氏亦维持着诰命夫人的稳重,见到沈旻时才露出一些焦急——她担心她命途多舛的女儿。 “王爷——”走得急了,孙氏跄踉了一下,被沈旻扶住。 顾不得礼节,孙氏紧紧抓着沈旻手腕,恳求道,“今夜的事,先不要告诉阿玉……” 女人的事,她怕沈旻不懂,又怕再没机会和宋盈玉说,一句一句急切又详尽地嘱咐着,“她怀着身孕,才两个多月,胎不稳,易小产,不能让她受刺激……” 这时她还怀着希望,觉得太子的事或许有误会;最坏的结果,没有误会,那也要等宋盈玉胎稳再说,“先瞒过最紧急的这些时日,至少要到三个半月后……” 沈旻呼吸仿佛被攥住,很是难受,“我记下了。” 又同镇国公说,“陛下召我,想必是因为太子的事,我会……帮国公府担待。” 但他心里明白,只怕很难有转圜的余地。 见沈旻不问缘由信任、帮助公府,镇国公拱手行礼,“多谢王爷。” 看他们说过几句话,那边神武卫统领道,“王爷,陛下还等着卑职交差。” 皇帝也等着他入宫,沈旻知道不能耽搁,最后同统领道,“事情未明,镇国公保家卫国劳苦功高,你且敬着些。” 明白沈旻是怕他押送途中对宋家人动粗,统领亦行了一礼,“卑职明白。” 再没有能说的了,一切得等皇帝裁决。沈旻最后看了眼镇国公和孙氏,转身上了马车。 “所以,是因为阿娘拜托你,加之京城又有沈晟余党伺机刺杀,你才瞒着我,不让我出府?”宋盈玉含泪问道。 “是……但又不止于此。”沈旻望着宋盈玉哭泣的模样,心情同样悲痛。 他怕宋盈玉遇险,也怕她听到更多的谣言,与他离心,更怕她找上居心叵测的皇帝,给自己招来杀祸……而这其中,还夹杂着沈晏的挑衅、卫姝的私心。 他有许多理由,但—— 沈旻没再解释下去了,整个错综复杂的过程里,他确实有着无法推卸的责任,说什么,都像在找借口,“我错了,是我犯蠢……” 宋盈玉擦去脸颊的泪水,正要再说什么,耳边忽然传来沈晟的暴怒,“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当我是死的么!” 宋盈玉转头,看着沈晟阴暗的眼神——以前她怎么没发现,这人眼里透着卑鄙呢? “三月的时候,你和姐姐那么快退亲,”宋盈玉将食盒放在地上,冷声问着,“是不是因为,压根并不珍惜她?” 那时她忙着解决公府的危难,来不及细想其他的问题,还觉得沈晟年岁大了,着急婚事也是人之常情,如今返回去看,才觉不对。 沈晟的模样轻蔑而又怨恨,如今什么都毁了,他也不再想伪善了,“宋盈月那个装模作样的女人,明明只需守孝一年,她偏偏要守三年,耽误我的婚事……” 否则也不至于,他临死的时候,身边一个伴儿都没有。 “还不让我碰,故作什么清高……” 宋盈玉听不下去了,转身掀开沈旻的狐裘,去解他腰上的长鞭。 沈旻很是配合,干脆将狐裘褪下。宋盈玉麻利地拿到鞭子,抬手就那么狠狠一抽。 “啊!“沈晟登时发出惨叫,身上多了一道血痕。 “这一鞭,打你对姐姐出言不逊、无情无义。”宋盈玉冷冷说着,长鞭接二连三挥舞下去,发出破空的高鸣,伴着沈晟惨烈的嘶叫。 “这一鞭,打你对宋家人妄下杀手;这一鞭,打你愚蠢狂妄,陷宋府于危险;这一鞭,打你虚伪无耻,令人作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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