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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曾想找到秦王的同时也看到惠妃的侄女,他眼神略动,装作陌生人的样子,从两人身边经过,去往宋盈玉来时的方向。 宫里的侍卫宫女太监,多如繁星,尤其他还只是一个出身卑微、默默无闻的小官,今日还穿着常服……他觉得,宋盈玉一定不认识他。 但宋盈玉已认出来了,见他从偏僻的方向过来,分明认出他们却又装不认识…… 宋盈玉悚然一惊:事情显然有鬼,这两人,不会是在这里密谋的吧? 前世沈晟被废后,徐家倒台,龙骁卫遭遇一番血洗,换了许多人,林安似乎是那时,提拔到御前的。 原来他是沈旻的人么?能被提拔到御前,林安必然在龙骁卫中待了许久——原来那么早,沈旻便在皇帝的近卫中安插了桩子? 这样的野心…… 宋盈玉脑中一瞬间掠过许多想法,下意识朝沈旻看去,发现不知何时,沈旻已望着她了。 他没有笑,眼睛乌沉沉的,透着审视。 宋盈玉立即心慌意乱,掐住了手指:如果沈旻和林安是在这里密谋……沈旻心眼那么多,会不会已发现她撞破了秘密? 如果他发现了……周越就护在一旁,林安也是个杀气腾腾的武将,哪一个,都足够让她死一百遍。 宋盈玉眸光乱颤,忍不住后退了小半步。 瞧着宋盈玉异常的模样,沈旻心里涌起奇怪的感觉。 早在林安装陌生人的那一刻,他便已看回宋盈玉。他看着宋盈玉眼神短短时间一再变换,从茫然,到惊疑,再到慌乱恐惧,脑海里浮现模糊的猜测。 显然她认识林安,甚至可能,知晓他和林安熟识。可单只这样,足够她猜疑和生惧么? 想起前几日决定调查太子时,生出的关于宋盈玉的疑虑,沈旻微微拧眉,过往的疑点一项项在他心头显现:为何打伤宋盈月,为何毫无铺垫地极致绝情,为何选中卫衍,为何和卫姝一道落水;为何拒绝他的那日,主动提及“姐姐与卫家大郎君刚刚定下婚约”? 一切当真只是无意,与巧合么? 还有,纵使他很长时间不曾回应宋盈玉的感情,使得她生怨;可什么怨,厚重到她一反善良对他动杀心,持久到五个月都没有丝毫减少,深刻到她半昏不醒,依然哭着拒绝他? 沈旻向前一步,想要问问宋盈玉: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和储君之位的归属,和他们之间的爱恨,都相关?且比他以为的,还多得多? 但宋盈玉 看着他高大的身影靠近,不可抑止地,又退了一步。 沈旻心头一窒,“你怕我?” 当然怕啊!宋盈玉心想着,他的阴谋足以让整个镇国公府倾覆,他的冷酷,足够让她万劫不复,怎么能不怕呢? 然而这些,绝不能让沈旻知道。眼前她甚至不能让他知道,她认识林安。 宋盈玉用力掐着手指,努力维持冷静,放弱了嗓音,“毕竟七夕夜,发生过那样的事。” 七夕夜。想到那疼痛的一吻,沈旻心尖一颤,只是很快思绪转回来,明白宋盈玉在撒谎。 他伸出手,想要留住宋盈玉,好生说说话,请她不要畏惧他。 但宋盈玉从身体到眼神,都因为他的动作而紧张起来;裙摆微动,大约是里面的双腿,已做好了逃跑的准备。 她还是在害怕。 沈旻苦笑起来。他终于彻底弄懂了宋盈玉对他的感情:想杀他的冷酷,“走开,不要你”的怨恨,以及眼下的恐惧。 浓烈,深刻,不可更改。 他们之间,果然早就没有然后。 宋盈玉知道的那些事,或许永不会告诉他。 一时心头戚戚,沈旻低道,“我不会再强迫你,你走吧。” 宋盈玉手里的姻缘带,他也不想再去看了。 宋盈玉如蒙大赦,冷汗和呼吸一起落了下来,“方才那人长得真凶,我怕五妹妹遇着他会怕,这便走了,王爷,告退。” 说着飞也似的,离开了这个满是压力的庭院。 林安已经不见了。宋盈玉回到母亲临时歇息的客房,手里的姻缘带,已被她手心的汗浸湿。 她没有进房,而是转到侧边,那里种着两棵桂花树,两树之间有一块箱笼大的石头。 宋盈玉在石头上坐下,面朝围墙,默默淌泪,怎么擦也擦不完。 怕被人发觉异样,她也不敢多哭,片刻后便克制地停了下来,寻了一个坚硬的树枝,一下一下挖着地面,不多时便挖出一个坑。 她将半湿的姻缘带放了进去,而后仔细地将土填埋,也将错误的过往埋葬。 做完一切,宋盈玉深深吐息,又拿衣袖去擦脸上的泪痕,直到确认再无不妥,这才回了房间。 而庭院中沈旻静默良久,直到周越走到他身边,低声提醒,“主子,林安……” 沈旻恹恹道,“剩下的你处理吧,我回别院。” 他想休息了,想要再做梦。至少在梦里,宋盈玉是喜爱他的。 走了几步后,沈旻又回头,“找到方才那只猫,带回别院。” 那是一只年幼的狸猫,毛色比同类更艳丽些,橘橙近红。 他忽然觉得,他喜欢这种颜色了。 当夜,温泉别院。 沈旻被人喊醒,“主子,出事了。” 沈旻坐起身,目光看向床前山水写意大屏风——这是他葳蕤轩内书房的布置。 “御史台不知从哪里得来的消息,许大人连夜参奏太子有谋反之心,圣上震怒……” 杨平嘴巴张张合合,说着震惊朝野的重大消息,沈旻却只断定,自己果然做起了梦。 他开始期待宋盈玉的出现。 杨平继续道,“皇后急昏了头,竟让太子直接起兵。还好消息未及传出宫,便被咱们的人拦截……” 沈旻不待回答,忽而一股浓烈的情绪涌入胸腔,激得他立即起身下床——自己又被控制了。 他素来敏锐,几乎瞬间便理解并接受了心中,复杂而矛盾的思绪:多年你死我活的对手,不待他动手便露出马脚,他该高兴的;但也就是太子露出马脚,身为太子妻族的宋家必受连累,宋盈玉该怎么办? 他变成了另一个“他”,忽然很想立刻出现在宋盈玉面前,然而,他不能。 大业未成,沉迷柔情只会令人软弱。况且,这秦王府于宋盈玉而言,不见得安全。 同宋盈玉保持距离,对她,对自己,都好。 抬手挥开欲要上来伺候的杨平,沈旻自行穿衣,虽心里思潮翻涌,但面上仍波澜不惊,“许江倒是刚烈。” 父皇容不得背叛,太子及其党羽覆灭已成定局,但他心中并不轻松。 祸不及出嫁女。宋盈玉是秦王府的人,不会被皇帝追究,但以她的性子,又怎会坐看国公府覆灭? 此时她正在安胎——形势复杂,虽他一直在悄悄服用避子药,但还是出了意外,好在太医说,胎儿很是健康。 宋盈玉怀着身孕,国公府想必不忍打扰。就是不知自己,能瞒住几时。 “这样倒是省了咱们出手。”杨平问,“主子,皇后的消息……” 沈旻抬头,决然道,“立即呈给父皇。” 虽这个消息必然会加重皇帝对太子党,包括宋家的怒气,但……宋家向来忠心耿耿,还有分辨的余地;他是失智了才会帮对手隐瞒,这足够整个秦王府、连同景阳宫一起毁灭的消息。 杨平道,“奴才这就着人去办。” 杨平转身出门的时候,卫姝进得门来,站在屏风外低声问,“殿下,您起身了么?” 沈旻扣好金玉腰带,面目温和了些,“进来吧。” 门外就有人候命,杨平跟在卫姝身后又折返。 自娶妻后有了寒门支持,沈旻开始展露锋芒,日渐受皇帝重用。他对两人道,“想来一会儿父皇会召我入宫,备水洗漱。” 杨平早就吩咐好了,下人们捧着银盆,鱼贯进入净房。 沈旻不喜人近身伺候,卫姝知道,于是只站在旁边做些递递巾帕、牙刷子的活。 沈旻不紧不慢净着面,终于找到机会提及宋盈玉。自答应纳宋盈玉为侧妃,甚至更早的时候起,但凡涉及宋盈玉,他就得小心翼翼、字斟句酌。 “太子之事不必告知侧妃,以免给王府招来麻烦。你们好好看着她,勿要让她胡来。” 卫姝一向贤惠,恭顺答,“殿下放心,臣妾会照看好家里。” 当着杨平的面,沈旻故意握了下卫姝的手,露出外人面前一贯的温和笑意,“有你操持,我自然安心。” 余光里杨平皱眉,显然是觉得宋盈玉的存在棘手。 于是沈旻又加了一句,“毕竟宋氏有了本王骨血,也不要待她严厉,省得伤了本王血脉。” 将卫姝交代妥当,沈旻走出葳蕤轩,抬头望了望天。 启明星正亮,东方堪堪露出鱼肚白。时辰还早,沈旻想道:她怀孕了,他总该温柔些,便去看一眼;只看一眼,不会惹母妃注意。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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