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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 抬着御辇的八个内侍脚步沉稳有力,在雪地上丝毫不乱,些许的颤动也被身下软垫缓去,宣帝面色深沉,目光投向路旁园林内覆着厚厚一层雪的枯树。 枯木即将逢春,可惜,静太妃怕是见不到满园花开的那一日了。 宣帝未回宸光殿,而是去了勤政殿的书房批阅奏折。勤政殿没有装地龙取暖,一直烧着银丝炭盆,因宣帝常道处理政务时不可太过闲适,会因奢靡之气失了该有的理性。 一个时辰后,阅过一道工部回诉漕运修建的奏折,宣帝持笔沉思。 安德福换了杯热茶在桌,轻声道:“皇上,要不要歇歇?” “不必。”宣帝想起静太妃,“朕看太妃对其侄孙女比旁人要小心许多,这是为何?” “自然是因为慕姑娘可怜。”安德福拂过袖子,语带同情,“奴婢听说爹不疼娘不爱的,只有太妃娘娘还能多关怀几分。” “哦?” “这些事全是奴婢听旁人说的,奴婢说了,皇上听着若觉不实,还望恕罪。”安德福小心瞧了瞧宣帝神色。 “嗯。” “听说慕庄两家的婚事,是由慕大学士及其夫人一力促成。”安德福回忆道,“当初慕老夫人一见礼部尚书庄大人嫡女,深觉庄姑娘性子与自己合拍,甚合心意,当场就向庄夫人提亲,回府后同慕大学士一商量,便将亲事定了下来。” “慕侍郎与庄氏女成婚半年后慕大学士便致仕还乡,和慕老夫人去了江南休养。起初二人恩爱有一年之久,但奴婢听说,在庄氏怀有五月身孕时发现慕侍郎养了一个从软香阁赎出的清倌作外室。” “庄氏善妒,向来不许慕侍郎纳妾。闻得消息后便带了一队护卫去外室居处大闹一场,还将那外室脱了外衫只留一件里衣丢在东街上,任丫鬟婆子和来往行人吐沫,并毁其颜面。” 宣帝皱眉,“倒是个刚性女子。” “可不是。”安德福接道,“那外室不堪其辱,不久便羞愤自尽了。慕侍郎闻讯大怒,碍于庄氏身孕不好罚她,转身便迎了远房表妹进门,抬为贵妾,在府内几乎要与庄氏平起平坐。” 宣帝眉间皱得更深,安德福见状放低了些声音,“所以后来庄氏生下女儿,即这位慕姑娘,也少有照看,基本是靠丫鬟奶母照料着。慕侍郎平日更是不管不顾,除去重大节日宴会时会带这位正妻一同前去,其他时候基本都是在那位贵妾房中。” “这些府中家事旁人又是如何得知?”宣帝出声。 “这……其实也并无太多人知道,奴婢是从静慈宫的嬷嬷那儿听说的。”安德福谄笑,静太妃在皇上和太后心中地位不低,被她放在心尖上的慕姑娘来历,他怎么可能不打听清楚呢,万一哪天主子问起他答不出可是大事。 宣帝放下朱笔,示意他继续。 “大约四月前,正是庄尚书寿辰,庄氏要回去祝寿,但慕侍郎因有事在身不便同去,便让庄氏携女前去。庄氏不信,以为慕侍郎在与她置气同妾室在书房厮混,一气之下将女儿丢在了书房外,道若慕侍郎不一道去,便再不管这女儿。” “慕侍郎当庄氏是玩笑话,也没派人出去查看。庄氏便果真将姑娘丢在了书房外,不许旁人去扶,也不许姑娘进屋。”安德福唏嘘,“那日才下了初雪,正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听说姑娘在外面冻了差不多有两个时辰,直到慕侍郎出来才发现,发现时都已经冻成雪人儿了,自那后就留下了畏寒体弱的病根。” “这事儿当时在京城闹了有一阵,因为慕侍郎气得要休妻,将庄氏所做种种皆道了出来。但最后也没休成,反倒让众人看了一场笑话。”一时说得太多,安德福清了清嗓子,“太妃听说后,将庄氏传进宫训斥了一顿,并把慕姑娘接进宫教养了一阵,此后的事,皇上已知道了。” 酣酣 徐嬷嬷带知漪在廊下坐了会儿便去了偏殿暖房,知漪窝进温热的被褥间,一只手抱着猫儿,叫徐嬷嬷看了发笑,“姑娘,这猫可不能和您同窝儿睡呢。” “为什么?”小姑娘疑惑。 “因为它身上毛儿厚,不怕寒,姑娘把它放进褥子里反倒要闷着它了。”徐嬷嬷笑,唤来外面小宫女道,“这炭味儿大,姑娘闻不得,去取些红萝炭换上。” “红箩炭前儿都拿去主子寝殿了,如今只剩下这种炭哩。”小宫女进宫不久,话语间仍带着南方特有的腔调,“嬷嬷,您去吧,奴婢可不敢去要。” 说着,她好奇往小榻上一瞧,见是个才几岁大的小姑娘,小脸粉嫩,眼睛水润润的,还对着她笑。 小宫女便也不自觉傻笑了一下。 徐嬷嬷轻拧她一下,“怕什么,就说是姑娘用的,陶嬷嬷自会给你。” 小宫女被她撵去,转身徐嬷嬷就见自家小主子不安分,钻出了被褥在暖塌上和小猫一起滚着圈儿,半刻的功夫就扎成了堆。 “我的姑娘哎。”徐嬷嬷生怕她受了寒,上前抱起来,摸摸手捏捏脚,“可别贪玩了,当心主子知道把雪宝儿送走。” 雪宝儿,便是知漪给小猫取的名字。 知漪老实了,任徐嬷嬷给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动不动。只在徐嬷嬷一勺姜汤喂过来时歪过头,咿呀一声,软声道:“嬷嬷,不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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