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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介靠在桌边,身姿松垮,目光落在她受伤的手掌上,眉峰微敛,没说话,也没要解释的意思。 本该是寻常的消毒场面,因他这无言的停留,多了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滞涩。 宣诗馥消完毒,不管两个学生间诡异的气氛,自顾自坐回办公桌前,喃喃道:“左踝关节扭伤,局部轻度肿胀,皮温稍高,压痛明显,行走时疼痛加重,关节活动可。我给你找个冰袋先敷,再开个证明,明天去医院查一下。” “有点棘手,我这儿没有冰袋。”她用脚从办公桌下勾出来个泡沫箱子,徒手击穿泡沫板,掏出里面硬邦邦的冰袋,“刚到的蛋糕,里面应该有冰袋。” “我自己敷吧。”谢惊桃单脚站起,准备跳过去拿冰袋。 宣诗馥抬手制止住她,别有深意地看了眼谈介:“冰袋不能直接接触伤口,里面有纱布,我去扯两节,你跟我过来。” 谢惊桃跟上去。 进到医务室里间,她拘谨地坐到床边:“我来吧。” 宣诗馥装聋作哑,背着她站在门前。 细微的“啪嗒”一声,门落了锁。 “别急。”宣诗馥扯下两条纱布,握着她的脚踝缠了几圈,将冰袋覆在上面,又缠上几圈简单固定。 敷好冰,谢惊桃双手撑床想站起,被宣诗馥一把按回去,手劲比拆箱子时更大。 “别想反抗,我常年健身,你比劲比不过我。” “老师,你想干什么?”她往后缩了缩。 “不干嘛,等那个小兔崽子求我。” “什么?”她没听明白。 外间的谈介久久等不到人,散漫的眼神骤然收紧,下颌线微微绷紧。 完蛋,中计了。 他疾步走到里间门前,旋转门把,果然锁着。 “上次说的事,你再不给,我就把你之前干过的事告诉你朋友!” 谈介沉默一瞬,认命道:“我推给你。” 宣诗馥得逞地勾起嘴角,解开门锁:“行了,自费送你一瓶云南白药。” 谈介看着徐徐打开的门,愠声道:“别瞎聊,他人正经,我怕他接受不了你。” 宣诗馥取出一盒喷剂:“我有分寸。” 谈介不相信所谓的分寸,张了张嘴,连嘱托些注意事项都说不出来。 这人和谢惊桃半斤八两,嘴里答应得好好的,实际行动总让人无奈。 “我去趟卫生间,来人打电话给我。”宣诗馥揣着手机,晃了晃,“敷够15分钟再走。” 谈介走进去:“感觉怎么样了?” “好一点了。”她看向敷着冰袋的脚踝,指尖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谈介站在不远处,没有再靠近,也没有离开。 没有人说话,也没有必要说话。 “谈介。”谢惊桃突兀地开口。 “在。”谈介应了声。 “你要不先回去?” 谈介抬眼:“留你一个病号自行回去?我怕你独自回去,扭伤变残废。” “你再说一遍!”她怒极反笑,“要不是看你今天送我来的份上,高低骂你几句。” “骂啊,”谈介近期绷着的心稍微放松,“谢惊桃。” 她最近变得很奇怪,不如以前自然,以至于他深刻反思过自己做错了什么。 谢惊桃怔了怔,没理会他的挑衅:“你和他们一样,喊我小名吧。” 谈介回忆听到过的别称:“叫你什么?桃子,毛桃。” “桃子啊,”她尝试动了动脚,“毛桃是他们乱起的。” “我也有小名。”谈介关心问道,“麻吗?” 谢惊桃瞳孔地震,颤抖着唇瓣,不可置信地问道:“你小名叫什么?” “小耿。” 她眼睫颤了下:“哦。” “听上去很失望?” “没有。”谢惊桃急忙转移他的注意力,“你和校医老师怎么认识的?” 说到底,他们认识居然有一年多。 高二国庆前的运动会,季润听意外受伤,周琼潇马上比赛,他好心送她来。 伤的有些重,宣诗馥说什么不肯让他走,美名其曰伤者要陪伴,实际是运动会受伤学长变多,她一个人要忙一堆事,不能一对一照顾。 最后他加了宣诗馥联系方式,承诺有事发个消息,他马上到。 对方才肯放他走。 直到不久前,在朋友圈发了一个家庭聚餐的照片。 他表哥恰巧在国内,参加了聚会,出现在照片里。 宣诗馥见了,一口咬定表哥就是她的真命天子。 本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谈介一直当没看见。 “表哥帅不帅,”谢惊桃玩笑道,“有你帅吗?” “那要看在谁眼里。”谈介漫不经心地看向她,“比如你。” “我又没见过你表哥。”她又岔开话题,“我小名意思明显,你为什么叫小耿?耿耿于怀,还是过于耿直?” 她不懂,为什么谈介总能把问题引到她身上。 “耿介,”谈介说,“正直,有原则的意思。” “这样啊。” “我爷爷本来想让我叫耿介,”他补充说,“妈妈和奶奶觉得拗口,不好听。两方经过长久拉锯战,最终达成一致,叫谈介,小名小耿。” 短短几句话,谢惊桃听出他家庭氛围大概率不错。 一想到自己家的情况,脸色又耷拉下来。 谈介望向她晴转多云的表情,两眼一黑。 又怎么了?他又说错话了? 刚刚那两句,没有刺激人的话啊。 作者有话说: 谈介:又怎么了,我的大小姐 逃避再也不能 空气忽然轻了一下,又沉了下去。 刚才漫着轻松暖意的校医务室,像被谁悄悄拉上了一层薄帘。谈介那句家常又软和的话,落在谢惊桃心上,没弹起半点欢喜,反倒撞出一片沉郁的落寞。 她垂着眼,睫毛垂落,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黯淡。 屋子里静了半分多钟。 宣诗馥不知道去干什么了,迟迟不回来,也没消息。 谈介没再说话,只是静默地看着她,眼底藏着些无措与困惑。 她总是这样,忽远忽近,像是漂泊在海上的浮船,经不起一丝风雨侵袭。 谢惊桃掌心仍带着些许灼烧感,相比刚摔那会儿,好了不少。 她盯着掌心褐色的药渍,指节无意识地颤了下。 谈介站在她身侧,望着她低垂的眼睫。 他心里乱糟糟的,像缠成一团的线,理不出头绪,却有一根清晰的线头,提醒着他。 他喜欢谢惊桃。 不是一时兴起,不是同学间的关照。若是追根溯源,他更道不清、说不明。 他无数次想开口,想把“我喜欢你”这四个字,认认真真说给她听。 可每次话到嘴边,又被硬生生咽回去。 他无数次暗自庆幸,担心谢惊桃接受他所谓的示好后,将怜悯误作喜欢。 谢惊桃太敏感了,如同一株含羞草,一点点动静都能让她蜷缩起来。 他对谢惊桃的家庭情况一无所知,仅有的一点,还是从景思洋口中得知。 不过从她的表情来看,大抵不算好,甚至糟糕。 谈介心口发闷。 要是她有一点点喜欢他,该多好。 ……她是不是真有一点?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谈介便克制不住地回忆从前的交往细节。 如果谢惊桃是那样一个对待感情小心谨慎的人,如果她需要坚定的选择,那他大概能想通,为什么她能对景思洋、对林潺肆无忌惮。 因为她清楚,那两人不会离开她。 谈介吸了口气,心底翻涌的情绪几乎要溢出来。 喜欢、忐忑、犹豫、心疼、不安、奢望…… 搅和在一起。 “谢惊桃。”他轻声唤道。 谢惊桃慢慢抬起头,迷茫地望向他:“怎么了?” 看到他欲言又止,带着隐隐期望和试探的神情,她似乎意识到什么,匆忙低下头:“要不你先回去?冰敷好了,我能走回去。” 风从窗缝钻进来,掀动她鬓角一小缕头发,也掀动了两人之间呼之欲出、谁都没说破的心事。 这一刻,安静比任何对话都更清楚。 他往前走了一小步,缩短两人间微妙的距离。 “谢惊桃,”他重复道,语调发紧,异常认真,“我知道现在说某些话不合适。” “那就别说。”谢惊桃嗓音干涩。 谈介气极反笑,轻而易举地握起她的手腕,擦掉溢出的碘伏,“知不知道,有时候你很气人。” 谢惊桃抿着唇,默许他的行为:“我知道。” 他顿了顿,微微倾身,目光灼灼地锁住她:“我并非一开始就叫谈介,是家里人反复商量,每个人认真、主动提出自己的想法,才定下来的。”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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