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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皇上?”安德福唤回他思绪,“静慈宫到了。” “嗯。”宣帝颔首,大步迈上殿阶,第一眼瞧见的便是站在寝殿外的知漪。 寒风飒飒,小姑娘站在那里对内遥望,眼睛和鼻子都红红的,也不像平常孩童般嚎啕大哭,只在那小声抽泣,雪白的小脸被泪水浸湿。她被徐嬷嬷死死按着,一双小手朝里伸,嘴中不停喊着“阿嬷,阿嬷”。 “姑娘,去不得,去不得啊。”徐嬷嬷神色悲痛,她记得昨夜主子的话,莫让姑娘见了她的死状,免得吓着她。 徐嬷嬷不禁心道:若是放心不下姑娘,主子您又何故早早离去呢! “见阿嬷。”知漪着急地仰头看徐嬷嬷,她不会捶打徐嬷嬷,只用恳求的眼神望着她,里面满是一个孩子最深切的渴望。但正是这种懂事才让旁人为之心酸,若小姑娘大闹一场还好,偏偏她仍是这般乖巧,只是想要她的阿嬷而已。 寝殿里传来太后和几个嬷嬷的哭声,宣帝脚步一顿,让徐嬷嬷把小姑娘带去侧殿的房中,自己一并同去。 徐嬷嬷用热巾擦过知漪满是泪痕的小脸,安德福忙前忙后地命人生炭盆点暖炉。 知漪坐在高凳上,宣帝站在她面前,神色微缓,“朕记得,你是叫知漪?” 小姑娘还在哭,打着嗝儿仰头看他,可仍乖乖回话,“叫,酣宝儿……” 徐嬷嬷忙补充,“回皇上,这是主子给姑娘取的小名,大名是知漪。” “还记得朕是谁吗?” “是,皇上……”知漪渐渐停了抽噎,见他在面前,慢慢伸出小手抓住他腰间绦带,头仰得更高些,“皇上,看阿嬷。” 她在央求宣帝带她去看静太妃。 知漪并不知道静太妃怎么了,以她的年纪也很难理解“甍”“死”等字眼,只是瞧着周围的人都在哭嘴里喊着娘娘主子,受到感染,她觉得静太妃肯定像自己之前那样,病得很痛,所以急着要去见她的阿嬷。 宣帝缓缓蹲下身,和小姑娘对视,“阿嬷去玩儿了,很久才会回来。” 他本不是这种温和的性子,只是静太妃陡然逝去,叫宣帝忆起当初静太妃温柔待他的模样,再看到这娇娇小小的知漪,便不自觉生出恻隐之心。 “去玩儿?”知漪眨了下眼,眼睫的一颗泪珠被抖下来,“阿嬷,带我去。” “你还太小了。”宣帝略一犹豫,将小姑娘的手包在掌中,“待你再大些,才可以。” 泪珠滴到嘴角,知漪抿着唇,十分委屈地看他,并不明白为什么阿嬷去玩儿不能带自己。 宣帝握着她小得不可思议的手,感受到掌心的柔软,心中又何尝不哀痛,只是他惯来喜怒不形于色,除去在极亲近的人面前,很少会将情绪摆在明面上。 离开片刻的安德福匆匆赶回,弯腰小声回禀,“皇上,太妃娘娘去得安详,走时脸上带着笑呢。” 闻言,宣帝握着知漪的手顿住很久,半晌点头。 知漪懵懂地听他们这番对话,又打了个小嗝,磕磕绊绊道:“再,再见阿嬷,一次。” “……好。”宣帝应了,声音听着自然,但熟悉他的安德福瞬间便察觉出主子此刻的心情,亦不由垂泪。 静太妃为人和善,即使待他这般不完整的阉人也不会有丝毫不同,让安德福早在心中尊崇有加。 可惜了,唉…… 五日后。 知漪被敬敏太后牵着,站在高高的宫楼上,俯视下方素服哀乐的长队,队伍间有庄家的几个老夫人,被丫鬟搀扶着不住抹泪,雪白的纸钱漫天飘洒,哭声一片。他们已出了皇宫,此时正在送静太妃前往皇陵安葬。 知漪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下面,没人告诉她这是恭送静太妃出殡的队伍,但她已下意识将这漫天纸钱飞舞哭声震天的场景记在了心间。 敬敏太后紧紧牵着她,似乎怕她察觉出什么要跑下去,又似只是站不稳。 等队尾的人也不见踪影,太后终于率身后众位宫人走下西城门楼,她没有乘辇,而是带知漪缓缓走回敬和宫。 “酣酣。”敬敏太后向来严肃,但对上小姑娘也只能柔和了语气,“以后跟着阿嬷好不好?” “阿嬷?”知漪疑惑看她,“阿嬷,去玩儿了。” 太后一愣,随后意识到知漪以为她说的是静太妃,眼眶微红,“你原来的阿嬷是去玩儿了,好久才能回来。哀…我也是阿嬷,以后和现在的阿嬷住,好不好?” 知漪在徐嬷嬷的眼神示意下点头,她也记得之前静太妃的嘱咐,要听这个阿嬷的话。 太后微弯唇,摸摸她的头,“酣酣真乖。” 转向身侧的徐嬷嬷等人,叹了口气,“静太妃去了,你们几个也是宫里的老人,想在宫里继续待着还是让哀家给分体面出宫颐养天年,自个儿选吧,哀家不会阻挠。” 要说放心,陶嬷嬷三个肯定是放心不下这小主子的。可她们毕竟年岁大了,陶嬷嬷和云嬷嬷在宫外也有家人在等着,她们虽无亲女,但毕竟身份不同,家中有的是小辈等着孝顺她们。 是以犹豫到最后,决定留下来的只有徐嬷嬷一人。 “老奴侍奉了主子大半辈子,除了主子便身无牵挂。”徐嬷嬷深深一揖,“若说出宫,老奴出宫也不知要去哪儿。何况,还有主子临走前放不下的姑娘在,姑娘年幼,尚不知事,老奴不代主子看着,实在无法安心,还望太后娘娘允老奴继续跟在姑娘身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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