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鸡小肉嫩,活鸡宰了,去脏去头去尾。几炸几卤,做成棕红色的炸童子鸡。 有人以为童子鸡大补,蓝锦只看重其味大美。 鸡这一物,在现代大型棚养之前,是金贵而体面的家禽。 其实鸡是最靠富贵的食材。现代白羽鸡价廉,皮下脂肪也厚,一股肥腻味道。 漫山遍野散养的鸡则不同,连鸡皮都脆弹鲜美,乳黄色的,做汤都使得。 蓝锦切了酸笋,剥了鸡皮,一汆即起。撒上胡椒、香葱和芫荽,便是一道酸笋鸡皮汤。 嫩鸡好吃,个头大的草鸡也有妙处。 嫩黄的鸡翼冷水下锅,煮至半熟。再反复用冷水冲洗,逼它皮肉紧致。 像做鸡翅包饭那样,剁去骨节,抽出两根大骨,而鸡皮还是完整不破的。 然而并不是鸡翅包饭那样简单,里头塞上香菇丝,自家腌的火腿丝,肥嫩的春笋丝。 三丝塞好,上汽蒸上半个时辰。 直到内馅的鲜美完全融入鸡肉,鸡油叫香菇、春笋吸收殆尽。 便把剩下的汤挂芡收汁,泼到脱骨鸡翅上。 “萧郎君,这道是‘龙穿凤翼’,单子上没有,我可只做这一回,且低调着吃吃罢了。” 蓝锦蹑手蹑脚迈进厢房,压低声音。 萧仁禹也随着她用气音小声应道:“知道了。” 蓝锦不知这“龙凤”二字犯不犯忌讳,不过此间只有他们二人。 经她口入他耳,两人都不是莽撞人,蓝锦相信无妨。 这道菜近乎无处可寻,蓝锦还是在一位不世出的老师傅那里学到的。 今日不知为何,突发奇想,欲在萧仁禹面前露上一手。 此菜吃起来糯滑鲜嫩,蓝锦以为胜过鸡翅包饭良多。 对于这种特特做出的饭菜,萧仁禹只盼多多益善,嘴角暗自勾得老高。 瞧,在小娘子面前,他到底跟别人不同。 鸡皮咬起来只脆不肥,配着三丝鲜美非常。舌面的每一处味蕾都舒展开了。 品着这道独一无二、日后难寻的佳馔,萧仁禹吃得极珍惜:“鲜香味美。” 伙计又吆喝着端来一碗油焖笋。 春日不能无笋。蓝锦从前便会守住菜场,从春笋上架吃到落市。 会做菜便有这个好处。这样的时令鲜蔬,若是在饭店售卖,其价不低于许多荤菜。 买上支,便能炒上一碟油焖笋,堪称春笋的最优解法。 不过,现在角色倒转了。 蓝锦是开门迎客的精明商人,叫得上价的油焖笋,是一等一的创收菜。 自土里弹跳而出的春笋,一定要即砍即食。莫等笋节变长,笋衣干瘪,颜色发深。 只是自己烹炒,难免收拾得苦,洗泥去衣,过了水,一刻不停地颠锅翻炒。 好在现下楼里不缺好厨子,这个体力活,蓝锦只手把手教了一遍,余下就让旁人代劳。 笋子炒得不失鲜嫩。下厨者真个一刻都没停手,未曾叫它失了水,发木发絮。 炒这笋时,为了凸显其嫩,是加了高汤的。 小火略煮一会,叫它不至过于油,又没有失了嚼头。 吃起来仍然那么脆弹,柔,鲜,香。 蓝锦不知不觉也在桌边坐下,捧着碗饭品这棕亮的春笋。 萧仁禹一开始还摆“不是小娘子做的我不吃”的架子。 蓝锦知他这毛病,暗自腹诽:挑食鬼。 眼下瞧着蓝锦红唇翕动,吃得津津有味,他忍不住也举筷一夹。 缘何普通的菜肴,让小娘子吃过,突然就便得生生可爱起来? 蓝锦擦擦嘴角,看着行止潇洒的簪花郎君,优雅进食。 古人云秀色可餐,诚不欺我! 掌灯时分,梁府摆了晚膳。 梁若虹抬头看了一眼百忙之中插空回家,替她洗手做羹汤的蓝锦: “今儿倒是回来得早,还有功夫替我炒个小青菜。” 蓝锦听她这酸溜溜的话音,冲小秋一使眼色,两人拖着梁若虹的双臂左右摇摆。 “哎呀!这可就冤枉我了。我可是专门挑了薄霜打过的甜青菜,趁着露水未落的时候掐的。” “专选了叶片多的,个头小的,软糯清甜。菜根也斩去了,外头的厚叶子也不要。” “怕它起蔫,还在清水里浸一个时辰。” 梁若虹细看箸中夹的细长叶子,确实青翠欲滴,颜色漂亮。 连大片的叶子都切作了两半,力求片片匀称。 菜心是最后下锅的,所以不软耷,还透着鲜脆。 大叶子的菜梗不发白,却还保持着弹硬和酥感。盖因蓝锦最后倒了一小碗鸡汤煨煮。 这样做出来的炒青菜,不黄不蔫,也没有生味,一点糖粒提了咸鲜味。 裹的虽是猪油,却薄薄一层。只有刮油的份,不至于腻嗒嗒,膈应胃肠。 小秋也没掉链子,龇着新长的门牙,跟梁若虹撒娇: “阿姐今日为了赶回家吃法,都推了一桌宴席!” 梁若虹已经叫姐妹俩哄得勾起嘴角,眉毛佯挑:“蓝大掌柜竟然舍得?” 蓝锦道:“可不是嘛!银钱赚不完,陪我们老祖宗才是正经事。” 梁若虹展了笑颜: “陪我倒不算什么。只是日日劳累,叫人看不过眼。也得歇歇,松快一下。” “近来萧家二郎总往咱家送些古玩字画,我都挺喜欢的。” “浔阳侯外放的事,我怎么听说,他也从中出了力。” “你寻个日子,得去萧家走一趟。见了这孩子,也替我道声谢。他是个贴心的。” 蓝锦心中惊讶。 原先以为,萧仁禹坚决不愿让蒋长昭认干亲。 只当他天性孤寡,不喜拉亲套近,也为避朋党之嫌。 谁知,他背着自己,先讨好起了未来长辈? 作者有话说: 1佚名《白石郎曲》,出自郭茂倩·编《乐府诗集》2化用苏轼《海棠》3化用崔道融《春题二首》 春日的雨总是带了些和煦的暖。 春风醉人,于是细雨也柔情蜜意。蓝锦收了油纸伞,拭去鬓边的水雾。 好在雨并不大,倘若打落了院中的月季,又要伤了许多惜花人的心了。 今日蓝锦和小秋的早饭是韭菜河虾饼。春雨一打,韭菜的鲜嫩气就遮不住了。 韭菜实在是一等的提鲜妙物。蓝锦记得后世说清宫野史,有一妃子极爱韭菜。 只是韭菜吃起来颇累肠胃,口气也不甚美。所以御膳房每回只少少地做上一小份,聊解嘴馋。 若像兼具鲜嫩,又不让韭菜“咬人”,最好选韭黄。鹅黄色,瞧起来就比翠绿韭菜友善。 从前的引车卖浆的百姓,到了午间,一手捧着一块市场新割来的鲜猪肉,一手拎着一提韭黄。 大马金刀地往街边小店的长凳上一坐,让店家把菜收拾了,再要上一斤大饼。 热气腾腾的家常烙饼一上桌,便把肉往上头一倒。 厚厚地铺上一层韭黄,裹成一个小枕头,风卷残云吞下肚,酣畅淋漓。 蓝锦收拾着面前的韭黄,琢磨着,是做菜合子,还是炒瘦肉? 若有苕皮、豆干一类,就不必犹豫,全都切剁了做烧烤。 韭黄碎、泡萝卜碎、香葱花、酸豆角,皆裹在咸而辣的苕皮里头。 外面烤得焦脆,糯软的苕皮充当天然的封口,把个春韭葱花的汁水牢牢锁在里头。 咬上一口,嘴角流油,唇舌沾满麻香干料,嘶哈 豆干比起苕皮来更艮、更肥嫩。 牙齿一咬,像是在齿间弹跳。 最终还是切了小里脊,嫩嫩地炒了一盘韭黄肉丝。 汝月如今已是煲得一手好汤。青萝卜配排骨,咕嘟咕嘟的,香味从灶间飘到大堂。 “蓝掌柜,酒楼又上新菜色了。” 斜挎金刀的校尉走进来,帽檐边还别着一朵山茶花。 蓝锦且惊且喜,笑问:“如今天都也时兴起簪花了吗?” 校尉神秘一笑:“蓝掌柜不知道,本朝有位最年轻的探花郎,深负皇恩。” 最年轻的探花郎,蓝锦已然清楚,不就是萧大翰林嘛。 “前些时日,他簪着一朵牡丹,自街市打马而过,瞧见的人都说昳丽。” 校尉以手遮唇,声音放低: “都说,少不得就是上面的那位所赐。天都士子悄悄模仿起来了,只盼蹭到几分文运。这不是礼部快要放榜了嘛!” 蓝锦奇道:“郎君莫非也去应举了?” 校尉摆手连连:“那不能够,我家里头都是习武的,跟文气半分沾不得边。像萧探花的那般弃武从文,可不是人人都有的成就。” “莫非,簪了这花也能沾染到几分武运?”蓝锦调笑道。 “有这意思,有这意思”,校尉笑得开怀,“关键是,簪了这花,心里自觉光彩照人。”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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