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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点虽名声不显,做法却复杂精细。想来不是识货的老饕,轻易也没人点。 “客官,蜂巢酥一份!您的菜齐了,慢用哈——” 伙计小蜜蜂似的,一路打着转,捧来一个高脚的雕花白玉碟。 这道小点有着蓬松如蜂窝状的外壳,里层是芋泥皮子,中心满是半流动、半固态的山菇碎。 顶顶要紧的是包这点心的手法。精心调了味道的山菇,娇嫩多汁,不易成型。却还要用掺了米粉、软烂的熟芋头泥来包裹。 这还没完,为了炸出蓬松如云朵,饱满如蜂巢,焦脆似烟花,灿黄似金玉的外壳,须得大灶猛火,又把油温控制得精熟。 当初做这道菜时,蓝锦饱受折磨,不知炸坏了多少蘑菇,含泪吃了多少面粉。 蓝锦瞧着这高脚盘上金黄的酥点,倒觉得有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拿起竹箸,从盘子里搛起一枚,举到眼前细细观察。 小巧玲珑的,像沉压枝头的一簇黄栌果子,像杏缃色的美人握。 送入口中,像躺在天涯海角的甲板上,把泼天的碧海挥手冻住。 一咬,便轻轻落下钻石样的汹涌水粒,簌簌喳喳地炸开。 慢品却是焦黄温暖的小火花,纠缠着温吞柔软、轻拨缓行又笼罩四方的细吻。 为那亦小亦强的惊喜所震慑,蓝锦一时没说出话来。 这味道虽然和她曾经学的不尽相同,大概也有五六分像了。 她几乎想去灶间扒拉出这位神秘的大厨,跟人家对一对暗号:“奇变偶不变。” 蓝锦真去打听了,却听说人家连中原官话都不会讲。是刚蒙大赦,举家从岭南流放之地回来的。 祖辈原在天都做官,费尽周折才重回故土。 她还托人问了,薯条该蘸什么酱?伙计回说实在不知。蓝锦只好作罢。 就让她这个异乡人,在此勇敢求生吧。 蓝记小馆的开张稍显仓促,只因蓝锦一刻也等不及。 万年县蓝记饮食店的账面收益虽多,可雇员薪资、分红,进货的尾款,还有日常运转,样样要使银子。 蓝锦手上的流动资金,满打满算不过一百多两。 梁老夫人倒是慷慨,大手一挥,给了蓝锦五百两银子。 可做生意也要精打细算,何况她们是初来乍到。 所以蓝锦连人都没雇,就自己莽着上了。 事实证明,没了落霞村婶娘们的帮衬,还有主动送上门来的徒子徒孙,独木实在难支呀! 于是,满足的一餐用罢,姐妹俩挥别打马离去的云江望,去了西市的奴仆市场。 李牙人满面堆笑:“掌柜的,要雇何种婢仆?是贴身伺候人的,听差跑腿的,还是凑趣唱曲的?我这里可连胡国的舞姬都有!” 蓝锦神秘一勾唇:“都不要。要能吃能睡的女孩,沾枕就着的,最好一顿能吃十个馒头的。” 李牙人一句话梗在喉间,笑容凝在脸上:“掌柜的不是来消遣人的吧,这,这不是砸我招牌吗?” 蓝锦摇摇头,重又道:“我自有道理。我点名要这样的,不会翻过脸来编排你的不是。” 李牙人眼珠一转,笑呵呵地说:“这可不是巧了么!刚刚来一个丫头,生能举起一个大水缸!” 忙不迭叫人把五丫喊来给蓝锦瞧瞧,口中还道:“只是乡野间没人教没人养缺嘴那么一点点,和掌柜的正正有缘呐!” 来人身长五尺,身形却消瘦了些,小脸瘦黄的,警惕的小拳头却很结实。 唔,这简直是个身高一七五的女篮小妹妹! 蓝锦探头探脑地捏捏人家的大臂,嚯,是肌肉! “就她了。”蓝锦一锤定音。 “掌柜的眼光好,这可是我这最好的小婢了!” “你我有缘,不赚你的钱,五两银,五两银,您带走!呵呵。”李牙人笑得见牙不见眼。 这金牙齿老头!蓝锦瞥了他一眼,心里无力吐槽,又不想贬损女孩子来压价。 “我刚从东市过来,人家那头的牙行也来了一批人。年纪差不多的,要价不过一二两。你这边不像诚心做生意,倒像赶客。” “掌柜的这是怎么话说?没有的事,没有的事啊。城东的人,也就是面上光,底子不一定怎样的。” 蓝锦仍道:“我做生意都是长久打算,若是合作成了,少不得经年累月地光顾。而且,人家东市的牙行可没说一句别家的不是,我还是上那看看吧。” 作者有话说: 引诗出处:唐·杜甫《赠卫八处士》 “掌柜的留步,留步,这样,三两,就三两,这就签契子!” 不是李牙人好说话,实是这太能吃了。好容易宰个冤大头,谁知道人家不干。 蓝锦将将走到门口。脚步不停,一抹脸,眉梢一翘:“一两银。” 李牙人只作捶胸顿足状,连连说道:“不能够,这可不能够!” 只见蓝锦坚决地拐出门了,只好把她叫回来。 最后二人你争我执,以二两的价格签了契子。 蓝锦把身契往怀里一揣,扬起小脸,携起五丫的手,昂首阔步地走了。 还好她执着,看老板肉痛的表情,应是砍到底价了。 家中带来的被褥尽够。回去的路上,蓝锦领着五丫,买了两身替换成衣。 一回到家,就见着汝月蹲在门口石阶子上。蓝锦一拍脑袋,忘了给小徒弟带钥匙了。 “这般冷,快快进屋。”蓝锦揉揉汝月的脑袋,问她:“怎么回来得这样早?” 汝月打了个哈欠,答道:“要价太贵了,又没有年纪合适的。” 买人也不是一件简单的事,好在已经家里已经添了一个人。 蓝锦把五丫跟汝月安排到一屋,现下她有了个更体面的名字:悟雅。 悟雅确实有把子力气,及腰的大坛子,她轻轻松松地搬上搬下。杀鱼杀鸡、压竹升面也是不在话下。 蓝锦瞧着她的腱子肉,打心底里喜爱。 因为多了个大力帮手,蓝锦心思就活泛了起来。 转眼间天都下了第一场雪,蓝记小馆应景地上了热腾腾的烤鱼。 冬日里,寻常泛舟水上的渔民已经收网歇渔,连水产行的商人都挂牌停业了。 但专有一群人热衷冰钓,在冰面上凿了个洞,抛了饵食下去钓鱼。 刺骨的河水冻得鱼肉越发紧实鲜甜。蓝锦打听得买鱼的去处,花了大价钱买回来。 每条都水灵鲜活的,拎起来还甩着尾,激起一弧线的水。 “就像那大户人家引了地热泉的水,才养得这样好的鱼。” 悟雅正在给小秋扎小揪揪,这些时日,她也狠涨了见识。 蓝锦点头:“是稀有了些,又是鲜货,所以别的食店不敢做。” 这就显得出蓝记的可贵了。旁处吃不到,总有人愿来蓝记尝尝鲜。 往来天都的商队,卖的货品也更多样。蓝锦打算用五十文一两的川南花椒,百文一两的辣椒,去配这鲜鱼。 先炸后烤,配上豆皮、豆芽、宽粉和白菘。 热腾腾的烤鱼刚端上桌的时候,萧仁禹便独个儿转进了蓝记。 蓝锦热情道:“萧郎君可要尝尝烤鱼?这一锅可是下了十足的功夫,光是成本就要几百文。搁别家酒肆,恐怕一两银子一份都买不到。” 萧仁禹听从安排,搁下一枚沉甸甸的银子,自去寻屏风之后的位子坐了。 不多时,悟雅就戴着两只棉布手套,拎着扁长的铁锅子来上菜了。 炭火的焦香萦绕,热闹的锅气使得鲜美的鱼香更诱人几分。 赤红麻辣的调料味猛地钻进鼻腔里,叫人觉着要呛不呛的,又忍不住咽口水。 鱼皮已经烤得十分焦脆了,那密密挨挨鼓起的小泡,每一个都吸汁得厉害。 鱼身一半浸润在红亮亮的汤汁里,露出的那一半上缀满了辣椒、葱花,和蓝锦花了大价钱的藤椒串。 萧仁禹心中雀跃,筷尖稍一用力,嫩白的鱼肉扯着焦香的鱼皮一起剥落。 他还要把鱼肉在浓郁的汤汁里头泡上一泡。白肉立刻着色,红油侵染满身。 入口是鱼肉的爽滑肥嫩。舌头经了一瞬间的反应,才骤然感到一种排山倒海涌来的辛辣麻香。 青藤椒是炸了油的,那股子麻香特别,无可替代。 辣椒的辣味,又是直接席卷口腔。嘴巴里的每一处,都让这股鲜香麻辣摄住了。 舌尖的麻味尤其爱驻留,鲜美的汤汁又勾起新一轮口水分泌。 这股热意从喉头一路冲到胃里,四肢百骸骤然像炸雷一样渗出细汗。 明明吃得面色赤红,手上的筷子却有自己的想法,根本不见停的。 萧仁禹已顾不上形象,小口小口、嘶哈嘶哈地喘气。白玉般的脸颊飞红,连眼角都带了一丝潮意。 蓝锦在忙碌之余,偷眼去瞧这位优雅郎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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