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驴啼哒哒,轱辘隆隆,把好事之人的闲话全都抛到脑后。 县城里果然热闹得多,张灯结彩的,商户也挂上大红对联和红纱灯笼,有几户还有虎头虎脑的花灯。 糖人摊前围满衣着光鲜的孩童,小锅上熬煮着麦芽糖,黏稠热烫,甜香味比说笑声还汹涌。 “阿姐,真有唱戏的!” 其实不是唱戏的,是木偶戏。鼓乐阵阵的,正说着猴子取经的故事。 小秋不一会就看得入了迷。蓝锦也觉津津有味,古早的《西游记》源头故事,也是同样有趣。 卖芝麻酥糖的小贩捧着小匣子,在人群中灵活穿梭。蓝锦买了一份,又要了一份桂花糖糕。 卖家心思细巧,秋日里收集的干桂花,细心储存起来,拌上糖蜜,别有滋味。 木头小戏台上,偷穿人族铠甲的小猴子腾空跃起,拿尾巴倒挂在桃树上。 小秋眼睛睁得溜圆,手中的糖人都忘了舔。 咿呀戏腔传来:“花果山猴子王,偷吃仙桃捅破天——” 孩童们拍手叫好,大人们也跟着咧嘴。 “阿姐,猴子真的会说话,还会偷桃子吗?” “他们会说猴子话,就跟你能听懂我,我能听懂你。” “噢!猴子也有阿姐,也能吃上好东西,过上好日子!” 蓝锦笑了。猴子看她们,估计也跟她们看猴子一个感觉吧? 舞狮摊子旁边有卖热茶汤的,那铜锅上头,也有一个栩栩如生的狮子头。 姐妹俩牵着驴车,在一家孔明灯小摊前停住了脚步。 作者有话说: 无 “我希望永远和阿姐在一起,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卖吃的!” 小秋双手合十,学着安琴的样子,念念有词。 孔明灯一经点燃便受热起飞,在黑沉的夜空里发出暖黄的光。 姐妹三人各放飞一个,低头许愿。 蓝锦没有什么大奢求,让日子像现在这样安安稳稳就好。有人相陪,也有奔头。 她前世,其实没和家人过过年。院的院长婆婆会给她们每人发一碗素饺子。 说是孤儿院,其实是丁如英婆婆一手办的。她退休后,就四处救助被人抛弃的孩子。 有医院后门的,有河里的,有山坟地里的。都是女婴。 今晚,她也要和自己的亲人一起包饺子吃。 她们在某种程度上,也是上天送她的礼物了。 蓝锦和好了面,盆光、面光、手光。盖上醒发着,去调饺子馅。 绿生生的小青菜洗净切碎,挤干净水,撒了点盐拌匀,在盆里放着浸味。 肉乎乎的香菇去蒂切碎丁,胡萝卜、粉条、豆干也是这般切。 或许是孤儿院的记忆情感作祟,蓝锦始终觉得,素馅饺子比肉馅饺子好吃得多。 她取来蘑菇粉。蘑菇是去后山采的,在火上焙得干干的,用杵臼磨成粉,就是纯天然的味精了。 这还是萧仁禹做的。少了这个壮劳力,还真有些不习惯。 蓝锦起个热油锅,颠锅控火,把香菇碎、胡萝卜碎过油炒一下。 如此便能激发出别样的香味,吃起来不输肉食。 她还煎了蛋皮,切丝切丁,薄厚得宜,咸香味美。 满盆碎丁五颜六色的,她逐次撒盐、糖、姜末和蘑菇粉调味,再点缀几滴芝麻油,拌拌匀。 “好香啊。”蓝锦一回头,门框边冒出两个小圆脑袋,“现在可以吃吗?” “来一起包,包了就能吃。”蓝锦招呼小秋和大丫。 这大丫也挺逗,顶爱来她们家玩耍,总夸她家好看。 蓝锦利落地取出面团,撮条切块,在面粉上一滚,擀成圆圆的饺子皮。 安琴也加入,人多手快,满桌的饺子个大馅满。 小秋包了几个就走了神,拿面团捏小猫,捏小猪,还捏了一个花脸驴。 蓝锦都给她留下,掺进去一点白糖馅,上锅蒸上,都留给她自己吃。 等锅里烧开了水,便把小白船一样的饺子挨个滑进锅里。 圆脑袋们复又围住灶台,就等着饺子个个浮起,胖肚里的馅料透出颜色。 蓝锦倒上几碟醋,安琴还往自己那份里点了些酱油。 大丫有家不愿回,叫青苗婶子找上门来,好说歹说,抱着一碗饺子跟娘亲家去了。 出自蓝锦之手的饺子,个个都是饱满的胖元宝。夹起一个来,沉甸甸的,饺子皮都不带凹陷的。 安琴盯着看了许久,一蘸酱汁,整个放进嘴里,蛋皮弹嫩,各色菜蔬鲜香,越嚼越有味道。 “唔!好吃。” 她往常也没有过年吃饺子的习惯,如今一试,简直愿意日日吃。 明明都是普通的菜色,普通的面粉,普通的调料,缘何一裹一煮,就能产生这样前所未有的滋味。 要蓝锦说,饮食文化的特别,就特别在此处。同样的食材,叫不同地方的人做出来,都各有风味。 每一种吃食,都有它存在的意义。 所以她从不搞美食的地域偏颇,最能以包容的心态,看待一切吃过没吃过的食物。 鲜美的饺子填饱了三姐妹的肚子,这还不算完。蓝锦收拾锅灶,端出一早就备好的萝卜丝面糊。 小秋踩在宽板凳上,站得高高的,拿着家里最长的一根大勺,伸到油锅上头,往里头划着圈倒面糊。 她心觉是在帮阿姐的忙,这样多快啊!瞧那金黄的面圈圈,不一会儿就炸得喷香了。 阿姐一手拿勺,一手团面糊,饶是动作再快,一次也只能弄一个小球球。 蓝锦心里无奈,却也不愿夺了她的小小欢愉。只拉安琴看着她的手,留意别让油星子溅上去。 孩童细皮嫩肉的,叫热油烫了可不是玩的。 安琴把萧仁禹留下的羊皮手套拿来,这副明显是女式的,小巧,也不知他从哪弄来的这个。 小秋就戴着大了一圈的手套,戴着帽子,围着家里最厚的围裙,连小脑袋上都扎了布。 双手举着长勺,小脸都憋红了,使出吃奶的力气,又乐在其中,俨然阿姐的小帮手。 她帮得也不算坏,一个个面糊圈,外圆中空,这不就是大型萝卜丝端子嘛! 于是蓝锦和小秋,一人在这边炸丸子,一人在那边炸端子,这么大的一口锅,几乎不够姐俩施展。 金黄的萝卜丸子炸好了,漂在冒着大泡的油面上,蓝锦拿笊篱全给捞起来。 又留心着“萝卜丝端子”的火候,使长筷翻搅,逐个夹起来。 萧仁禹本就不喜欢守岁。上有哥,下有妹,都太能折腾了。 自父亲没能从边塞回来,家里的氛围就冷清了。 倒是和他身上一贯的温度浑然一体了。 不该是这样的。原先母亲还会闹会笑,现在竟一心礼佛。 起居之处,连滚烫的茶水往那一搁,都能叫那凝重的氛围冻得不敢冒热气。 不,不能这样说。在小妹萧明昭抵死不愿去女学读“之乎者也”的时候—— 母亲还是会本性爆发,像以前一样,“嚯”地抽出长鞭,追得全家鸡犬不宁: “我叫你不读书!我叫你不读书!谁教你的枪法?谁教你的啊!” 还能有谁,当然是直到今天都还不安分的萧大世子。 “你带坏你妹妹,你也让她走你爹的老路?你也舍得!你也狠心!” 这回的鞭子可不再是虚张声势,鞭鞭到肉。 萧仁肃龇牙咧嘴:“母亲,别打了!我好不容易回一次家。妹妹喜欢那个!” 那种时候,家里似乎又恢复了往常欢声笑语的日子。当然只是错觉。 所以萧仁禹今年的年节,也是在值房过的。 “萧二郎,聪慧名头抢不过你,现在连勤奋都不如你。一销假就这么用功?也是,你积下的公务太多啦!” 萧仁禹咬紧牙关,笔一划就歪了。 这都是拜谁所赐!拜谁所赐! 已是三更天了,打更的人刚息了声音。长街上有遗留下的灯火,但到底比白日里冷寂许多。 对于他们这样宵衣旰食的上官、夜巡的当差人,以及打更的更夫,自有提瓶卖茶、担筐货饼的小贩等着做生意。 “郎君,新出炉的猪油酥饼,您来一个垫垫肚子?” 熟悉的名字留住了萧仁禹的脚步,他买了一个,比蓝小娘子卖得贵了一倍。 拿着粗油纸,凑到嘴边咬了一口,干涩,咯牙,还没有分层,这也能叫猪油酥饼! 萧仁禹对着身后欲买的绯袍官员道:“这不是猪油酥饼,别买!” 绯袍官员疑惑地转头瞧他,还是给了钱,拿着酥饼咬了一口。 然后,用看傻子一样的神情看着他,扬长而去。 你们都不懂! 萧仁禹悻悻地把酥饼揣在袖子里。若是吃过了蓝小娘子做的猪油酥饼,看他们还服不服气。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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