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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任曦看着他来回走,眼睛又开始有点晕了,“停停停,嫂子刚上完药,你别又把人转晕了。” 程君归悻悻地慢了下来,走到最后一圈的时候忽然在屋子中间停了下来,他从腰间解下一个酒囊搁在床头小几上,用粗短的手指戳了戳酒囊的皮面。 他道:“嫂子,是我从军营伙房里顺来的烈酒,活血化瘀用的,老陆你用这个调药油,比水好用。” 陆任曦这才掀起眼皮看了看那个酒囊,他伸手拿起来拔开塞子闻了闻,酒气浓烈呛鼻。 他眯了一下眼睛,把塞子塞回去搁在药箱旁边,说了一个字:“行,终于带了点有用的东西来。” 姜稚鱼虽然半躺在床,但还是立刻道了谢。 有亲朋好友的关怀真心好,不过她马上想到了一件事,立即转头问夏凛汌:“你没告诉我爹娘吧?” 夏凛汌深吸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这才开口道:“岳父岳母我已命人安排在了别院,你莫要担心。” 姜稚鱼自然是担心的,她已经被齐王赵佽盯上了,保不齐这人会对自己身边的人下手,如果年迈且历经一辈子坚信的爹娘被自己连累,那她这辈子都不会安心的。 她微微颔首,喃喃自语道:“那就好。” 夏凛汌怕她还是放心不下,继续道:“岳父岳母什么都不知道,我只告诉了他们小鱼想让他们安享晚年,不必那么辛劳,等住上一段时间,要是他们实在想继续经营馉饳铺子,我到时候让人再安排。” 得到心中所想的答案后,她才真的松了一口气。 此时,院子里又传来一阵脚步声。 府中的小厮还未来得及通报,就听见这阵又轻又急的细碎声响踩着石板路而来。 李嫱嫣穿着一件鹅黄色的骑装,衣襟上绣了银线的缠枝兰,领口微微敞着,露出里面一小截象牙白的里衣。她的头发只简单地束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别住,脸上还带着一路骑马回来被冷风吹出来的两团红晕,额前的碎发被风吹得翘起来好几根。 她大步走到床边,裙摆带起的风把床头小几上那张药方吹得晃了一下。 众人见是宁乐公主,纷纷行礼:“参见公主殿下。” 李嫱嫣行了个手势,让大家起身。 她走到床边仔细端详了姜稚鱼一阵,头发散乱,发尾上还沾着一小截牢房里的干草屑,一张小脸蛋苍白得像她宫里糊窗户的桑皮纸,脚踝肿得发亮,青紫色的淤血从踝骨蔓延到脚背,看上去像是被人打了一棍子。 看到这些,李嫱嫣也忍不住啧啧了两声,“你可真够惨的。” 姜稚鱼行动不便,无法起身行礼,只是勉强支起生半身想要赔不是,“公主见谅,臣妇行动不见,还请公主不要责怪。” 李嫱嫣满脸写着“我有这么野蛮吗?”的表情,“表嫂,你跟我还讲究这些呀。” 姜稚鱼跟着会心一笑,她自然知道李嫱嫣没有什么坏心思,只不过性子娇纵,但人并不坏。 夏凛汌上前一步,询问道:“嫣儿今日来所为何事?” 李嫱嫣大手一挥,一旁的宫女便把带来的锦盒往床沿上一搁,那锦盒是暗红色的漆面,盒盖四角包了铜边,搁下来的时候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她把盒盖弹开,里面是几包用油纸裹好的药材和两盒宫里御药房特制的跌打膏,跌打膏的盒盖上烫了金字的“御制”二字。 姜稚鱼有些惊讶,“公主这是……给我送药?” 李嫱嫣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谁给你送了,就是见不得你瘸了,怎么说你也是我表嫂,别人不能欺负。” 顿了顿,李嫱嫣带着一丝不可置信地看着姜稚鱼肿起的脚踝,问道:“你怎么搞成这样的?” 夏凛汌非常合时宜地轻咳了两声,转移了话题。 陆任曦也是能审时度势的人,马上开启话茬,“公主不是陪太后去祈福了吗?怎么提前回来了?” 她哼了一声,把锦盒往床里面推了推,腾出一块地方来,然后在床沿上坐下来。 但因为床沿太矮,她的膝盖不得不蜷起来,鹅黄色的骑装下摆堆在膝盖上,看起来少了几分公主的威仪,多了几分邻家姑娘串门时的随意。 宝婵很有眼色地端了盏热茶递给她,她接过来喝了一口,用茶盏暖着手指,这才开始开口,的语速快,说话的时候手指会跟着比划,茶盏在她手里晃来晃去,茶水差点洒出来。 李嫱嫣道:“皇祖母和父皇要在皇家寺庙里斋戒七日,每天三炷香,从早跪到晚,听和尚念经敲木鱼。我才在那儿待了三天就闷得不行了。” “每天寅时起床跪到午时,吃完素斋下午接着跪到酉时,晚上还要听方丈讲经。那个木鱼敲得我脑袋都快炸了。我就跟皇祖母说,我惦记着宫里那只猫,怕它没人喂,瘦了怎么办,皇祖母就准了我自己提前回京。” “结果今天早上刚进城门,马都没下,刚进城门就撞上了你那个大块头程君归。表哥,你是为了救表嫂,算准了时机找人堵我的吧?” 姜稚鱼听到这里,才明白过来,原来替她作保的居然是宁乐公主。 也是,皇帝陛下最宠爱的亲闺女做了担保人,顺天府肯定是会放人的,纵使昨晚出了那么一场闹剧,顺天府也不敢为难她。 毕竟只是将她带回府中修养。 夏凛汌此时笑而不语,“嫣儿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姜稚鱼抬起头看向李嫱嫣,李嫱嫣也正好看着她,两人的视线就在半空中碰了一下。 李嫱嫣先移开了目光,她还是有点不好意思,毕竟之前那么对待过这个表嫂,讲的话也不算客气。再加上她公主的地位和姿态,很难让她真的拉下来道歉,只是在承认了这个表嫂之后,一味地对她好,嘴上却不饶人。 她把脸别到一边去,端起茶盏挡在面前,耳朵尖从鹅黄色的衣领上方露出来,红了一小片。 姜稚鱼在夏凛汌的辅助下坐了起来,她认真地看向李嫱嫣,郑重道:“谢谢。” 这句道谢倒是让李嫱嫣更加不好意思了,她继续嘴硬着,却也带着几分软:“哼,我……我就是怕你出事了,我表哥会伤心……怕给没人给我做馉饳了。” 姜稚鱼心中宽慰,会心一笑,她把手按在文书上,心里那块悬了一整夜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夏凛汌没有胡来,没有找不该找的人。 他没有仗着自己镇南王府世子的身份硬闯顺天府把人抢出来,没有带着她趁夜色翻墙逃走从此亡命天涯,没有用他的剑和他的身份去对抗律法。 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先去顺天府找人,再在宁乐公主回京城的时候堵人签下担保书,这样即使程序上又前后不对,但从理论上讲也是合法合规和程序的。 他每一步都没有给人留下诟病的空间和余地,而齐王本就在太后和陛下去寺庙祈福的空挡对她下手,就是吃了上一次夏凛汌请御旨的亏,这一次他要让夏凛汌孤立无助,低头诚服。 只不过千算万算,算漏了宁乐公主会提前回京。 叙旧了许久之后,李嫱嫣终于茶盏放下来,顺便拿帕子擦了擦手指。她把帕子叠好塞进袖子里,又恢复了公主的端正坐姿,她开口的时候语调不再是方才那种大大咧咧的抱怨和数落,而是一种压低了半度的,带着皇家威严的认真之感。 她的目光在姜稚鱼和夏凛汌之间来回扫动,最终微微蹙着眉将视线停在了姜稚鱼的身上,语气也颇有点严肃之感。 她道:“齐王叔这次的手伸得也太长了。上次假传太后口谕把你困在齐王府,好歹还是借着太后的名义。太后心软慈爱,他低头认错,这件事勉强算是皇家家务事,也就这么过去了。” “可是这一次,他居然让殷九千直接在顺天府的大牢里动手,确实颇为过分。他一个远在西南封地的藩王,无诏不得回京,借着太后寿宴赖在京城不走,还指使人在顺天府伪造契约书、串供翻供、深夜逼人越狱……” “不像是为了报复你三拒收购,这倒像是……” 她顿了顿,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两下,像是在找一个合适的措辞,然后抬起眼看向夏凛汌,带着一丝不确定开口道:“像是他早就盯上了你们镇南王府。你的铺子,只是他找的一个最近的切口。表嫂三拒了他,他顺势把矛头对准表嫂,他上次没能通过太后口谕把你困在齐王府,这次换了个更狠的法子:直接让你死在牢里。” “皇家的勾心斗角听得多了,没想到真的亲眼所见,琴儿所闻还是如此的震撼,镇南王府世子妃死在顺天府大牢里,到时候整个王府就会成为众矢之的,父皇和王府就会……” 夏凛汌的脸色越来越沉,他当然知道其中利害,只不过他也知道皇家的心思难猜,不站队已经是保全王府的最好的办法,齐王让他低头不成,很快可能就会挑起王府与皇室的猜忌,到时候王府一支逼死无疑。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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