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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稚鱼坐在铺子里,回想着赵佽临走前回头看着她的那个眼神。 那个眼神里没有被拒绝的愤怒,也没有被她驳了面子的失态,只有一种慢悠悠的,看着猎物挣扎的兴奋。 当天傍晚夏凛汌来接她的时候,她站在柜台后面正在清点今日的流水,她看着锦袋里的金叶子发呆。 夏凛汌总能注意到别人还未察觉不到蛛丝马迹,更何况本来应该热闹的铺子现在已经提前打烊,他跨进门槛的时候,眉头忽然紧蹙。 他也瞧见了柜台上锦袋里的金叶子。 “今天下午出什么事了?” 于是她将齐王赵佽大驾光临并且要收购姜姜一碗的事悉数告知了夏凛汌。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牵起她的手,掌心拂过她微凉的指尖,再紧紧握在手心。 “夫人不用担心,朝中都说齐王这人最会游乐人间,许是欣赏你的馉饳,那日太后寿宴,风头都被你的‘六合同春’占了,可能想将姜姜一碗盘下来为自己所使用吧”,似是又想起了,他顿了顿。 “他应该不会因为这种小事为难你,”夏凛汌将人轻揽进怀,抬手在她头发上轻轻安抚着,“而且有为夫在,也不会让他为难你。” 听到夏凛汌刚才的那番话,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总算能松下来。 她靠在夏凛汌的肩头,看着门楣上那块「天下 书房里只点了一盏灯,火苗安安静静的立在灯盏之中。 夏凛汌在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信纸,拿起一旁的毛笔,飞快地写了几个字。 很快便写好,将信纸折好之后,他走到窗前,打开了窗子,窗外早已有一只玄黑色的鸽子等候在此。 夏凛汌用蜡封了信纸的一处,盖上了自己的私印,再将处理好的信纸塞进鸽子腿上的信筒之中。 片刻后,他又喂了点谷粒给它,玄黑鸽子便展翅冲向漆黑的天空,再无踪迹。 那信件是给镇南王府旧部的,夏凛汌怕有些人已经按耐不住。 他重新回到书案前,若有所思地看着刚才玄黑鸽子消失的方向。 齐王赵佽。 当今圣上的堂系兄弟,封号为齐,藩地在西南,按理说没有圣旨不得擅自回京。 他这次回京明面上是为了太后的寿宴,但寿宴已经结束好几天了,他依然逗留京城,并没有回到封地。 齐王表面是圣上的堂系兄弟,不过据说民间曾经有一段传闻,齐王的生母赵氏曾经与先皇有过一段风流往事,先皇后眼里容不得沙子自然也容不得这名不正言不顺的孩子,再加上先皇对赵氏不过是露水情缘,就任由先皇后处置了。 没想到先皇后欲将怀有身孕的赵氏淹死在寺庙的井中。 可能天助赵氏,寺庙内的主持批言赵氏之子可为先皇后的太子挡煞,从而捡回一条小命。 后先皇将人安置在了堂系兄弟的家中,一直到圣上登基,严抓流言散播者才堵上了这悠悠众口。 赵佽这次不但没有回封地的打算,还有闲情逸致在京城里吃喝享乐,他故意拿出一袋金叶子赶走客人清场,再欲花十几倍的价钱买下姜姜一碗的铺子。 他究竟要做什么呢? 夏凛汌抬头望向了窗外,院中的槐树枯枝在夜风里轻轻晃动着。 他的目光沉了沉,那张清风霁月的脸上在已经慢慢浮现出了杀意。 他眉头微蹙,似乎在下定什么决心,他又瞧了瞧对面房顶上溜过来的野猫,声音极低地像是在警告着什么。 “希望真的只是图新鲜。” - 大约三日光景之后,齐王赵佽又来了。 是个阴天。 天空中的云层被压得很低,东大街上空的日头被遮得严严实实,槐树掉落的叶子被吹到了街道一旁,街上也灰蒙蒙的。 铺子里午市刚翻过一轮台,伙计们忙着准备晚市的用料。 姜稚鱼在矮墙后的厨房里正监督着,忽然门口的光线一暗。 赵佽今日换了身石青色的锦袍,腰束玉带,外面罩了件同色的鹤氅,领口露出一小截雪白的中衣。 身后这次跟了六个人,清一色的玄色短褐,腰间佩的是制式统一的长刀,刀鞘上镶了银钉。 姜稚鱼不卑不亢地从矮墙后厨走出来,用着客套话说道:“欢迎殿下光临。” 但是心里别提有多膈应了,一点都不欢迎。 赵佽的随从中有两个人手里各自提了一只楠木箱子,他跨进门槛的时候,铺子里的谈笑声像被一把看不见的剪刀齐齐剪断。 大家伙儿纷纷停了手里进食的动作,面面相觑,不知道该不该提前离场。 赵佽并没有像上次那样霸道让人强行清场。 他微笑着,目光随和地扫过铺子里的食客们,却让在座的人都更为紧张。 于是大家非常有默契地开始收拾东西,低着头,留下馉饳钱,快步从赵佽的身边缝隙里逃走了。 没有人抱怨,甚至没有人说话。 不到片刻的功夫,铺子里又空了。 赵佽这才迈着步子走进来,走到靠窗那张大圆桌旁边,把鹤氅解下来递给身后的随从,坐下来。 两个提箱子的随从走上前来,把楠木箱子搁在柜台上。 姜稚鱼面色不悦,但依然维持着最后的体面,“殿下这是何意?” 哪有人这么缺德,三番五次扰人生意的啊。 赵佽眉间一挑,带着戏谑的笑意看着姜稚鱼,示意让随从们继续动作。 箱子被搁在台上的时候发出了一记沉闷的咚响,赵佽抬了抬手指,随从立即将箱盖打开。 箱子里整整齐齐码着一沓一沓的银票,银票的纸张是上好的桑皮纸,每一张都盖了齐王府的朱红大印和京城最大的汇通钱庄的联署印章。 两箱子银票摊开在柜台上,在阴天的光线里泛着一种冷冰冰的银灰色光泽。 赵佽道:“姜娘子这次可满意?” 姜稚鱼眉头紧蹙。 赵佽从袖子里抽出帕子擦了擦手指,然后把帕子叠好搁在桌面上,“二十倍。” 他说话的调调极为随意放松,像是在同一个老朋友商量一桩已经谈妥了大半的买卖。 他把手肘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下巴抵在手指上,微微歪着头看着姜稚鱼,嘴角那丝微笑还在。 “上次的价格姜娘子说不卖,于是本王回去想了两天,觉得十倍的价格确实少了些,今日带了两箱银票来,是整整二十倍的市价。不知道这个价钱姜娘子是否满意?” 姜稚鱼站在一侧,看着那两箱银票。 她略微深呼吸,抬眸看向赵佽,赵佽正用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看着她,嘴角的弧度和意味与上次一模一样。 她平静地拒绝道:“殿下,臣妇上次已经说的很清楚了,这间铺子是臣妇的心血,不是拿来卖的,多少倍的价格都是不卖的。” 赵佽如猎鹰一样的眼睛盯着她瞧了好一会儿。 整间铺子安静到只能听见灶台上高汤咕噜咕噜的冒泡声。 姜稚鱼以为赵佽会勃然大怒,但没想到他只是将交叉着的手指松开,往椅背上一靠。 脸上丝毫没有愤怒和不悦,倒是诡异地挂着温和的笑容。 这个表情像是……像是都在意料之中。 又像是在享受着什么螳螂捕蝉的乐趣。 他慢慢站了起来,走到姜稚鱼的面前,是比她高了整整一个头的高度,他微微低下头,压低着声音同她说了一句话。 那句话里看似带着客气和笑意,但笑意背后那一层极为锐利的东西,是刀锋上裹了一层绒。 “姜娘子,本王改日再来,届时,你一定会答应的。” 又是警告。 她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三番两次拒绝一个亲王的要求。但是她知道是一定要保住铺子的,这是她唯一能回到现实世界游戏通关的基础,也是回去之后爹娘能在京城里安享晚年的保障。 她没有害怕,只是身体本能的泛起了一层极细的鸡皮疙瘩。 赵佽走后,店里的客人又慢慢陆续前来。 姜稚鱼这一次站在了铺子门口等一个人,肩膀上落了从屋檐上飘下来的半片枯叶,她自己都没注意到。 夏凛汌策马而来,翻身下马的动作比平时要干净利落一些,看来是已经收到了消息。 她站在铺子门口的,等他走过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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