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宝婵一边往书房走,一边用袖子扇着鼻子跟前的味道,“少爷,少夫人,我们回来了。” 姜稚鱼与夏凛汌听到声响,这才从书房里走了过来,他道:“找得如何?” 宝婵和阿肆对视了一眼,相继回话:“回禀少爷,找到了一些。” 姜稚鱼瞧见他们两人身上有点狼狈,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东西,她大致也明白了一二。 她拿过夏凛汌的帕子捂住鼻子往石桌前走去,等走到石桌跟前,让宝婵解开了袋子上的麻绳,往里头瞧了一眼。 果然是药渣。 宝婵道:“少夫人,这药渣是铺子被封之前留在后厨灶台边上的,后来倒在了后巷的废料堆里。” 废料堆是后巷各家铺子共用的,用现实世界的话来说,就是垃圾处理站,不过平时没有什么人来维护,隔几天才有一个工人定时来处理这些废料而已。 那废料堆距离姜姜一碗是有点距离的,卫生条件可想而知,野猫野狗每晚都会过来刨食。 宝婵捏着鼻子说话,声音也是闷闷的,她的声音从袖子后面传出来:“少夫人,少爷,我和阿肆在后巷找了好久,那些野猫野狗早就把这废料堆刨了个底朝天,我们扒了好半天才从最底下翻出来这些。” 阿肆擦了擦脸上的污渍,道:“是啊,那些药渣被其他东西盖了好几层,又被雨水淋过,都快分辨不出来了。我们只能把闻着有药味的全捡回来了,也不知道捡全乎了没有。” 姜稚鱼没说什么,而是直接将药渣从布袋里倒了出来,摊在了石桌的油纸上。 药渣湿漉漉的,还混合着不知哪里混进来的黑泥,整体散发了一股发酵的药味和酸臭的气味。 她让宝婵拿来一双木筷,将这些药渣拨开,分成了几个小堆,每一堆都对应着一种药材。 不多时,这堆药渣就被她按照类别分清楚了。 茯苓渣是灰白色的小块,煮过之后膨胀了,表面粗糙。 黄芪片被煮得发白,软塌塌地贴在石桌上,用手指碰一下就碎。 玫瑰花碎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混在药渣里像一小撮暗红的泥。 药皮薄薄的,卷成小卷,裹着汤汁和泥巴。 还有几颗没完全煮烂的杏仁,圆滚滚的,表面裹着一层半透明的药汁,在夕光下泛着暗淡的光泽。 她可太清楚夏凛汌的心思了,这些对于她和姜姜一碗是极为重要能证明清白的证物。 做完这些,她转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夏凛汌。 不过他已经知晓她所有的心事和顾虑,在她开口求助之前,率先说道:“我已经让人去请了,陆任曦很快就到,夫人莫担心。” 她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下来。 有陆任曦在那是最好不过了,他们之中最懂药性的人就是他了。 陆任曦是傍晚到的,和他一起来的还有程君归。 不过不同的是,这几天程君归这家伙每天都往镇南王府报到,有时候带一壶酒,有时候带一点西大街出名的卤味,来的时候就坐在院子里骂着那个陷害姜稚鱼的混账东西。 她自然也是知道的,程君归在军中有职务,平时事情也多,这几日天天来报到,就是在随时待命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地方。 他骂完一通后,还顺便帮忙干点力所能及的杂活,直到夏凛汌赶人了,才离开。 今天他是从军营里直接过来的,身上的软甲还没有卸,走起路来身上的铁片叮当作响。 陆任曦背着他惯用的紫檀药箱,走进庭院的时候,正好有一阵晚风迎面吹了过来,将那石桌上的药渣味道送到了他们的鼻子底下。 “啊啊啊,老夏!你搞什么名堂,臭死了!”程君归一边拿起陆任曦的衣袖捂住自己的鼻子,一边嫌弃的往陆任曦身后躲。 “你别想不开吃馊食啊,还是你想虐待我嫂子!?” 夏凛汌无语叹气,陆任曦更是给他一个白眼,“你别弄脏了我的衣袖。” 随着阵阵晚风吹来,陆任曦似乎嗅到了什么不同的味道。 他吸了吸鼻子,眉头微微紧蹙了一下,然后不理会还在他身后需要“庇护”的程君归,大步走到了石桌前。 他把药箱搁在石凳上,然后利落地卷起了自己的袖子。 先是弯下了腰,仔细观察,之后他在每一堆药材面前都仔细闻了一闻,做完这些,才直起身,从药箱里取出一把铜制的小镊子。 程君归站在一旁不敢吭声,用手肘捅了捅夏凛汌,捏着鼻子压低着声音问:“老陆到底有没有办法啊?” 夏凛汌神情没松懈,严肃地盯着陆任曦的动作,“等着看吧。” 陆任曦用镊子夹起一颗半碎的杏仁,对着西边照过来的最后一缕夕光看。 那颗杏仁在他镊子尖上慢慢转动,他看的不是杏仁的大小,是杏仁表皮上的纹理。 瞧了一会儿后,陆任曦把那颗杏仁放下来,搁在旁边一块干净的白布上,又用镊子夹起一片黄芪,对着光照,夕光透过被煮过的黄芪片,纹理变得模糊但还能辨认。 每一堆的药渣都被他仔细的检查了一番,陆任曦的表情倒是越来越凝重,程君归收起没心没肺嘻嘻哈哈的笑脸,也跟着严肃起来。 “这不是嫂子你家的药材。” 陆任曦直起身,把镊子搁在白布旁边,从袖子里掏出帕子擦了擦手指。 他的语气很肯定,不是猜测,是判断。 夏凛汌点了点,和他猜测的基本一致,“任曦,你继续说。” 陆任曦道:“这颗杏仁,纹理粗糙,颗粒大小不匀,表皮发暗发黄。嫂子家的杏仁姜馅馉饳我吃过几回,略有留意。” “以这个杏仁举例好了,嫂子你家用的甜杏仁是北山货,颗粒饱满均匀,颜色浅黄干净,表皮光滑,断面是奶白色的,闻着有一股淡淡的甜香。” 他把杏仁翻过来,用镊子尖点在杏仁尖端的位置,那里有一个针尖大的黑点,“这颗苦杏仁,品相极差。颜色发黄发暗,断面上有黑点,表皮上有细小的霉斑。是陈年旧货,或者存储不当受了潮发过霉的。这种杏仁拿去喂牲口都嫌差。” 接着他又一一列举出了药材的不同之处。 姜稚鱼带着一点肯定又不确定地回答:“药材被掉包了。” 顿了顿,她又道:“可是每一次收货,都是我亲自验货之后才让人抬进去的。” 陆任曦看向夏凛汌,他走到姜稚鱼身边,将人半搂着,说出了自己的猜测:“夫人你验货的时候看到的应该是真货,但是验完之后,到午市开张之前,中间有一段时间后厨没有人在,大家都在前厅忙着。” “这个人就趁着这个空档把后厨的好药材换成了劣质货,他换上去的每一味药材从外观上看大差不差,不是行家根本分辨不出来。” “而且那个人很聪明,他将这些劣质药材混在其中,但没有全部换掉夫人你买的上等货。外行人一眼扫过去根本看不出来区别。” 夏凛汌从白布里拿起一片刚才被陆任曦鉴定为边角料的劣质药材,双指捏着,瞧得出神。 他手指修长,那片灰扑扑的药材在他的指尖倒是形成了一种无声的对比。 末了,他将药材放回白布,“等这批药材被你包进馉饳里上锅之后,药味全混在一起,更难辨别。” 完这些,他把白布上最后一味劣质茯苓渣也拢进那堆里。 陆任曦点了点头,“是这个道理。” 事情已经有点眉目了,但是夏凛汌的眼神却逐渐散发着寒意,他没有转身,不过话语间意指韩铮:“把药材偷梁换柱的那个人找到了吗” 韩铮一直站在书房门口的柱子边上待命,双手交叠放在身前,脸上的刀疤在不算明亮的光线下微微泛着一些银白色,“回禀世子,找到了……不过……” 夏凛汌道:“说。” 韩铮从柱子旁边往前走了两步,站到了石桌边上。 韩铮看了一眼众人,道:“偷换药材的人名为赵四,京城人士,常年喜好赌博,京城里各大赌坊他欠了个遍。”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叠借据,全是赵四欠下的。 待夏凛汌接过这些借据,他继续道:“最近赵四不仅还清了债务,还在赌场宣言‘老子有的是钱’,在场的人有目共睹,他阔气地下注了一百两。” 说到这个赵四,姜稚鱼好像有点印象了。 之前铺子里招人,此人来应聘的时候颇为积极,为了可以让自己被顺利录取,他在还没有被姜稚鱼正式请来干活的时候,就热络地开始搬货,什么脏活累活也都愿意干。 姜稚鱼本来也就是请人来做体力活,没什么技术含量,看在他态度积极的份上,就录用了。 作者有话说: 无 后来瞧着他不怕辛苦为人老实,就留下来长期用着了。 没想到居然是特地来接近她的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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