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察觉到她细微的动作,薛迟以不容抗拒的力道扣住了她的手腕。不过他内里却有些抗拒,倒像是自己在同自己较劲似的。 指节被箍得严丝合缝。哥哥体热,钻进他怀里与依偎着小火炉无异,这一点薛衣早就知晓;她不知道的是,哥哥浑身最温热之处并不是怀中。 她无端地想起从前,薛迟脱下外衣将她裹入怀中时那不可思议的温暖与致密。 薛衣愣愣地盯着,手腕小幅度地发起抖来。 “衣衣感受到了吗?”薛迟将她拥入怀里,皱着眉后仰了些,“我真的没有卖给别人,如若给了,衣衣的整只手都能……” 他话说到一半,被薛衣打断了。她压下心底的惊愕,指着薛迟腰腹上的红印问:“哥哥,这是什么?它的颜色好像越发红了。” 那片红印似乎是有人刻意为之,构成了一个陌生的纹样,随着薛迟的呼吸轻轻翕动着。薛衣收回手用指尖点了点,红印缀上了一痕晶莹的水色,尤为妖异。 她担忧地看着薛迟。 薛迟缓缓地眨了眨眼,说出口的话却是:“衣衣,现在你检查过哥哥,相信我的话了吗?”在这件事情上他固执得要命。 “我……”薛衣并无经验,也无从分辨,但她情愿相信薛迟的话,“我相信你。不过哥哥,你穿上衣服吧,免得着凉了。” 薛迟仍然看着她:“不走了?” “不走。” “衣衣需要哥哥的,对吗?”他不放心地追问道。 薛衣嗫嚅了一下,话到嘴边怎么也说不出口,转眼又被薛迟抱住了脑袋。她贴在薛迟胸前,听见他的心跳声密集而有力,终是“嗯”了一声。 “我也需要衣衣。”薛迟在她头顶亲了一下。 “所以,”薛衣不曾被他糊弄过去,话题倏忽间挑了回来,“哥哥,你腹部的那些图案究竟是怎么回事?” 薛迟被薛衣审视得头皮发麻,在那双清澈的瞳仁前,他的一切掩饰都无所遁形,只得回答道:“……哥哥有隐疾。” “什么隐疾?” “这个印记变成血红色时,必须与人交合。” “交合?”薛衣喃喃着重复了一遍,“什么时候发现的?” “……”薛迟想了想,谨慎地道,“初秋来京的时候。”他紧张起来,撑在身后的两手抓着床单,任凭薛衣凌厉的视线扫了几个来回。 突然,薛衣道:“是那个象姑馆掌班做的,对吗?” “姬跹?” 这与姬跹有何关系?不过,这谎话没有立即被薛衣拆穿已是万幸,为了继续遮掩,薛迟顺着她的话懵懂地点点头。 “他用这种法子控制了哥哥?”薛衣神色愠怒,“卑劣无耻!哥哥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我们不是一家人么?哥哥应该把所有的事情统统告诉我才是。” 哥哥不聪明,极容易被人骗了去。曾经有个衣衫褴褛的小姑娘将他的工钱骗走,薛迟瞒着她,直到她发现才坦白出来。 她忙于备考,进京之后几乎对薛迟的事情一概不知。现在发现,却是太晚了,只是眼看着,那诡谲的印子就快要泛出血色。 “哥哥,穿上衣服跟我走,”薛衣咬咬牙,拽着薛迟起来,“我们去找他,让他把这东西解了。” “不行!”薛迟套上衣裳,支支吾吾地解释,“我同他签契约了……” 他没有说谎,姬跹同他用妖力定了契书。契书的内容有两则:一则是他有需要时,姬跹须将自身妖力分给他;二则是他不能伤害姬跹,须听命于对方。 薛迟其实是个魅妖,血脉很杂。魅妖一族惯与人结合,他的生母便是半人半妖的,血脉传到他这里,妖力所剩无几了。 他的人类妹妹毫不知情。 正午刺眼的日光从门缝射进来,薛衣开了门,逆着光站了许久,又问:“那你该怎么办呢?哥哥,病发的时刻,你要去象姑馆么?还是说,你要寻个青楼女子了结。” 薛迟被光线晃得睁不开眼,他抬起手抵在额前,很是从容:“哥哥哪也不去,因为有你啊。” “我?” 薛衣讶然挑了挑眉,轻声叹气,“对,哥哥应该来找我。”她回想起指尖的触感,右手握紧又松开,对薛迟的关心战胜了肌肤相触的不安,“我会帮哥哥的。” 哥哥照顾她这么多年,她总要帮上他,何况是如此难以启齿的事情。薛衣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顷刻被她压下去,牢牢地压住了。 ……没有逾矩。 四抹红印 姬跹往铜铸的香炉里添了块香料,烟雾直直地浮起,仿佛一条倒垂的白练。薛迟半蹲在茶案旁,倒了满满一杯茶递过来,尽力收敛起脾气道:“掌班,你让我回来干活吧,上次只是意外……我发誓我妹妹不会再干涉了!” “你发誓?”姬跹瞄了他一眼,“你妹妹当真不会再来找我?” “我发誓。”薛迟举起手。 “哼,”姬跹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接过他递来的茶盏拢在手里,并不打算饮下,“你管得了你妹妹么?我看,莫不是她管你吧?” 薛迟不自在地咳了咳,“我是她哥,自然是……我管她。” 他心虚得要命。从小到大,他做事几乎都是听妹妹的,若是自行决定,要么受人蒙骗、要么搞砸。薛迟不明白,他分明也认真去想过了……为何结果天差地别? 但这件事不同。薛迟以为,姬跹的活计自己是选对了,最为直观的效果便是:今年薛衣吃得好穿得好。 这份活计不能丢。 因此,今日必须让姬跹重用他。 “那天的事情是我思虑不周,”薛迟垂下头道歉,“搅了你的生意。回去后我就同她说清楚了,今后衣衣不会再来的,这一点你放心!嗯……你可以扣我的工钱,就当是补偿了。” 姬跹心不在焉地听着,末了忍不住笑出声来。他佯装沉思地侧过头,不着痕迹看了眼那面绛红色缂丝屏风,“我用人一向谨慎,不过犯错的人我会再给一次机会。薛迟,你记好了,这是最后一次,再有什么幺蛾子你就别踏进这里了。” “我懂我懂!” 薛迟如蒙大赦,立即起身向他行了一礼,转身出门去了。 十足的蠢货。姬跹唇边冷笑,一瞬又收回去,神色肃然起来。他一改方才慵懒的坐姿,冲屏风后的身影道:“他走了,出来吧。” 一道人影自屏风后快步走出,在他对面坐下。海青色大袖,雪白的下装,柔顺的长发一丝不苟梳起来,戴着一顶制式简朴的发冠。 正是薛衣。 老实说,姬跹对她的再次造访并不意外。薛迟一看就不是管家的,摆不平他妹妹,而姬跹若想继续用薛迟这把利刃,必须摆平薛衣。 “听见了?你哥哥在我面前夸下海口,说你再不会来寻我的麻烦,可你怎么又来了?我给他的机会不多。”姬跹抱臂道。 不理会他的施压,薛衣切入正题:“薛迟不是人,你也不是。” 一霎时,房间内静得落针可闻。 姬跹眸中掠过一丝错愕,旋即恢复了镇静:“你何时发现的?” “这种东西,不是明摆着么,”薛衣耸了耸肩,“难不成我会相信,他是我的亲哥哥?我爹娘收养他的时候我还不到记事的年纪,但记事起我就知道了。” “也对,那家伙是个……” 词句呼之欲出,姬跹看着薛衣的脸色,讪讪地止住了。他常年同人打交道,能看出对方不好惹,也能看出,薛迟确是薛衣的逆鳞。 “你的身份、生意都见不得光。” 薛衣看着他的眼睛,缓缓地说。 “小姑娘,”姬跹一口喝光了茶水,薄胎瓷杯握在手里把玩,“若是真不见得光,你还能出去么?” “灭口?”薛衣不紧不慢给自己斟茶,“姬掌班,你的生意做得很大,对么?”她曲起指节叩了两下桌面,“我哥的工钱,够不够请那群除妖师来?” “……”姬跹握住了瓷杯,一言不发。 “我已经请了。”薛衣补充道,“有大约半个时辰的时间逃跑,我带我哥跑,至于你的生意——带不走,就先放放吧。” 她紧紧盯住姬跹,后者从袖袍中伸出手来,狰狞的利爪足以将她撕成两半。对峙了片刻,姬跹收回爪子,认输地点头:“好吧,有什么条件直说。” “一,我哥到底是什么;二,你们的契约是怎么回事。”薛衣竖起两根指头。 姬跹长出一口气,“小姑娘,早点问我不好么,这点问题我又不会拒绝你!干嘛非得威胁呢?” “现在回答我。”薛衣绷着脸。 “好。第一,你哥是魅妖,半妖与人的结合,血脉很杂。你应当听说过,魅妖以人的精气、情欲为食;第二,我和他的契约是我出妖力,他服从我,并且不可对我出手。” “他吃不到精气和情欲会如何?毁约又会如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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