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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衣一步不停。她知道走过这条街,再绕过两条小巷就到家了,这群人不会跟到破败的巷子里。 “薛姑娘早到了出阁的年纪,世子对你有意,何苦在学堂熬着呢……” 近了,越发近了。薛衣脚步加快,裹着一身冰冷的湿衣小跑起来,就在她即将绕过拐角时,忽听见身后那帮人三言两语地议论道:“……世子爷自然会照料你,你那哥哥也不必在象姑馆了。” “……” 薛衣狠狠地刹住脚,几乎想回头抓住那帮人问个清楚。转念一想,这帮人应当是在激她,折辱她的同时也折辱哥哥,遂平复下心绪,打开了院门。 灶火暖热的光照亮了薛迟的脸。 “……哥?”薛衣吃了一惊。 以往这个时候,薛迟是不在家的。自从他找了个新活计,日日忙得脚不沾地,抽空回来给她做饭已是不易。 “衣衣?你怎么了?” 薛迟也吃了一惊。 他早早地回来,原是想给薛衣一个惊喜的。眼下薛衣浑身湿透,仿佛水里捞出来一般,初冬的天气,非要将人冻杀了不可。 被薛迟担忧的目光注视着,薛衣的感官重新活了过来。她像是被封在一块坚冰里,冰寒刺骨,哆哆嗦嗦朝他走过去。 “谁干的?”薛迟拧紧了眉头,少见地露出些怒气,他将薛衣搀扶进里屋,用帕子擦干她的头发。 薛衣顶着帕子,透过缝隙看向他,嘴唇是可怖的青紫,“哥,我要换衣服。” “对、对,先把湿衣服换下来……” “咳咳!” 薛衣重重地咳嗽几声,瞪着他一言不发。 薛迟愣了几秒,若有所思,打开她的衣橱将一套冬衣取出来:“衣衣……” “哥哥先出去吧。” 薛衣接过衣服,用力在他后背推了一下,薛迟这才半推半就地出了门。 他去院中灶火前,那锅热菜有些糊了,忙盛出来,又打了一桶水架在火上烧着。薛迟再回到里屋,床榻上蜷缩着一个小小身影,冻得瑟瑟发抖。 薛衣身子骨一向不太好,既怕酷暑也怕寒冬,冬日里小手肿得像萝卜,连字也歪歪扭扭。薛迟叫了她两声,没得到回应,于是坐到榻上连人带被褥抱进怀中:“不怕不怕,哥哥在,很快就暖和起来了。灶上也烧着水呢。” “哥哥……”她脸颊有两团不自然的红晕,埋在他怀里簌簌地发抖,“我冷,好冷。” 薛迟伸手在她滚烫的额头上探了探,如儿时一般抱着她,轻轻拍她的后背:“衣衣告诉哥哥,是谁干的?” “宁安侯世子……”薛衣烧得迷迷糊糊,“他嫉妒我,想让我退出国子监。” “宁安侯世子。”薛迟念了一遍名字,郑重地朝她点点头,“嗯,哥哥记下了。” 忽然,薛衣从被褥里伸出一只手按住了他的手背,掌心冰凉,“不要去……惹他,春闱之后再论,也不迟……哥哥,这里是很危险的。” “好,哥哥不去惹他。” 得了薛迟这一句应允,薛衣稍稍放下心来。薛迟脑子不灵光,幼时乞讨她受了白眼,薛迟当即还回去。结果,他被人追着打了三条街,按在地上还冲她龇牙笑。 她的思绪一阵一阵,总是被寒战打断,牙齿咬得咯咯响。过了一会儿,无边无际的暖意隔着被褥涌来,薛衣恍惚中抬起头,只看到薛迟半边突出的锁骨。 “现在暖和点了吗?”薛迟凑近了问她。 她无意识地点点头。 薛迟的脸颊贴着她的额头,是滚烫的,甚至比她发烧的额头还要热,那是一种惊人的热度。可是薛衣没觉得有什么异常。 因为薛迟从小就是个火炉子,冬天只着单衣也热热乎乎,无数个寒冷的夜晚,薛衣都靠在他温暖的怀抱中。 “哥哥绝对不会放过他们的。要是他们日后再欺负你,你就唤哥哥过来,好不好?”薛迟赤着上身,紧紧将被褥和人抱着,“你知道的,哥哥能听见。” 薛衣含糊地“嗯”了一声,眼皮沉重得睁不开。 下一刻,她的双眼倏忽间睁大了。因为薛迟侧了侧头,温暖柔软的双唇贴在她脸颊上,安抚地亲了两下。 薛迟做得理所当然,从小到大他都是这般举止。 “哥哥,”薛衣坐正了身体,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提醒,“我已经长大了,不是小孩子了。”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鸽了这么久,小鹦鹉写不出来,真的写不出来,改写兄妹吧。大概是古板妹和小太阳哥(?) 两抹红印 “衣衣过了及笄,是长大了,”薛迟顺着她的话点头,稍长的鬓发在她眼前拂来拂去,神情很是疑惑,“怎么了?” “……”薛衣不知他是装傻还是真傻,只得闷闷地移开视线,“没怎么。哥哥,我想先歇下了。” “吃些东西再睡。哥哥马上要出去做活了,明早回来给你带几服药。”薛迟松开她站起身,拿过外袍披上。 薛衣自觉地偏过头,余光中掠过一道浅红色的印子,像是什么诡谲的花纹贴在薛迟小腹上。也许是腰带的勒痕……一闪而过,她没有看清。 薛迟去盛饭菜的功夫,她脑海中蓦地响起那群贵族子弟的话来。他们说,薛迟在……象姑馆。 她是知道这个地方的,哥哥虽然不聪明,但也不至于找活计找去象姑馆。多半只是那帮人蓄意侮辱罢了。 …… 城西,象姑馆。 沿着金粉河下游走,这一带都是秦楼楚馆,几家暗暗较着劲。初冬的时节,河畔杨柳垂下漆黑的细影,正中一轮水月明亮皎洁,顷刻便随着水波碎了。 阁楼迎风的高处,深黑的影子在不紧不慢磨着刀刃。几步之外,有人坐在暗处端起烟杆,青灰色烟雾牵成极细极细的一条。 “听说你今夜不是很顺利?”端着烟杆的男人长长吐了口烟,他从暗处走出来,眼睛是摄人的金色竖瞳,令人想到猫一类的东西。 “关你屁事!”黑影磨刀的动作一刻不停。 “听说你妹妹被人欺负了?” 黑影动作顿了顿,“嗯,我迟早要杀了他。” “我劝你别这样做,别给你妹妹惹来杀身之祸。话又说回来——”男人移开烟杆,充满兴致地端详对方,“你能照顾她多久?她金榜题名后就不要你了,她会找一个达官显贵成婚的。好姻缘对她的仕途非常重要。” “……”黑影手里的刀咣当一声落在磨刀石上,喃喃着问,“真的?” “当然,难不成你要她出嫁的时候带上你?你是嫁妆么?”男人加重了语气,“我真是好奇得很,你养一个人类小孩究竟是为了什么。” 见黑影似乎在费力地思考,男人又说:“对了,你就要成熟了……我对你进食没什么异议,毕竟你来我手底下干活,不就是为了这个么?” 黑影短暂地停止了思索,摇摇头:“不需要,我有食物的。” “你有?”这倒是大大出乎了男人的意料,“那你来我这儿干活是为了什么,难不成真是为了赚几两银子养那个小姑娘?嘶,你一边来我这儿上工,一边养着小姑娘,还有精力再养一个……” 一个荒谬的念头在男人脑海中浮现,他不由自主地噤声,用古怪的目光重新审视对方。 “哈哈哈……” 男人放声大笑了起来,烟杆脱手坠在地上,“啪”地断为两截。他扬手指着黑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我单知道你蠢,不知道你能这么蠢!哈哈哈!” “你笑什么?”黑影不明所以。 “没什么没什么……我提醒你一句,日后吃不上的话,可以来我这里进食。不收你银子。” 男人摊开手心,断开的烟杆飞回他手中,复又嵌合在一起,飘出缕缕的青烟来。 黑影并没有将这个提醒放在心上,又或者是没听懂其中意味。他仰起脸,注视着头顶的月亮,神情恬静而期盼,“很快就能进食了。” …… 自从那日被兜头泼了一盆冷水,薛衣在国子监内的处境越发艰难。过了年关就是春闱,原本时间便不够,以宁安世子为首的那群人还在不断搅扰,她只能夜里少睡一个时辰,借着油灯的光亮看书。 直到一个不同寻常的夜晚。 薛衣如往常一般,披着被子坐在油灯下,冰凉的两手捧起书卷。夜里看书的好处很显然,是静谧;而坏处也明显,是寒冷。 忽然,她听见院外响起一串窸窸窣窣的脚步声,那声音轻轻巧巧,仿佛怕惊醒了熟睡的人似的。 薛迟今夜倒是回来得早了些,他原本该在破晓时分到家的。 薛衣放下书卷想同他闲谈几句,缓步走到门边。她将房门推开,一张雪白的脊背闯入视野,吓得她立即掩上了门。 哥哥在更衣。 因为实在没有银子租一间大点的房屋,薛迟将唯一的卧房让给她,自己睡在堂屋内小床上,故而……她总会不小心撞见他更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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