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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站直了，发顶堪堪够到九尾狐的吻部，伸出双手才能捧住她的脑袋。那些雪白的獠牙，比匕首更为锋利。　　她已经是一头凶兽了。　　任吟雪慢慢地蜷缩着前爪趴下，低下头，像从前一样用脑袋去蹭苏果，一头顶在了他胸口，险些将人整个推出去。　　苏果的怀抱被狐狸脑袋填得满满当当，他一下一下抚摸着赤红的毛发，渐渐蹲下来，抱住她的颈项，几乎被淹没在柔软蓬松的长毛中了。　　这个拥抱暖和得不可思议。　　直到她伸出鲜红的舌头，一下从他的脖颈舔舐到了额头，苏果才推拒着道：“这样也……不行。”　　任吟雪极少会用舔舐的方式安慰他，见他如此不买账，一怒之下站起来，苏果便摔了个仰面朝天，被她压在阴影里。　　“不能碰吗？”她后退了一小步，重新趴下，将苏果除脑袋外尽数压制住，“为什么不能？”　　苏果看着她，轻声说：“我很脏的。我现在是一个下贱的阉人，不男不女的东西，你之前摸过的，还脏了你的手。”　　“你没有断手断脚，切了一刀又有什么所谓？”任吟雪看了看自己后腿上被毛发遮住的伤疤，“那个地方就和我后腿上的一样，都是伤疤而已。”　　“怎么能一样呢。”苏果嘴上说着，眼眶又酸涩起来。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他本已经是一块被乱刀乱剑砍得面目全非的肉了，但有人却找到了内里藏起来的、最脆弱的地方，没有用刀剑砍杀，而是轻轻地抚摸了一下。　　他似乎又找到一点完好的自己。哪怕只是一点。　　用晚膳时，苏果害怕被人议论是非，站在任吟雪身边候着，她给他夹什么，他便吃什么。一顿下来，除了菜蔬，又被一扫而空。　　“今晚真的不留在这里吗？”任吟雪看着苏果点头，一瘸一拐地踏出去。　　她由宫女们服侍沐浴更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翻来覆去没有睡着，干脆披了件外衣下床。朱砂原本打着盹，见她起来，忙替她扣着衣扣：“殿下这么晚了要去何处？”　　任吟雪问道：“苏果住在哪里？”　　五条狐尾　　夜里的皇宫，顶上是一片漫漫无边的紫色，朱红色的檐角上盘踞着漆金的瑞兽。宫墙之下，手提长灯的宫女走在最前面，领着任吟雪往下人的住处去。　　路面渐渐地窄了，两侧的石灯笼也一闪一闪，穿过几道门，朱砂停在了一处小院外：“殿下，再往里便是下人的屋子，脏污不堪，请殿下在此止步，奴婢去将苏果叫出来。”　　“不用了。”　　任吟雪单手推开虚掩的门，一间杂草丛生的小院呈现在眼前。远远看去，灰墙黑瓦，瓦片间杂草顽强地钻出来，在夜风中摇曳。　　这间屋子不大，但苏果一人住是够的。　　她这样想着，踏上台阶。朱砂紧跟过来，清了清嗓，拍门高声道：“还不快起来！三公主殿下正在门外，一刻钟内不收拾妥当，污了殿下的眼，有你们好受的！”　　门内立即传出骚乱，隔着纸糊似的门板，能清晰地听见里头有许多人跑来跑去。任吟雪粗略嗅了嗅，是八个人。　　八人挤在这一间小小的屋子里。　　不一会儿，房门打开了，一水儿穿戴整齐的太监并排站在一起，诚惶诚恐地跪下去。面对明亮的灯笼，苏果的眼睛有些睁不开，他刚想和其他太监一起跪下，被任吟雪盯着，又不敢了。　　“奴才见过三公主殿下。”他躬身行礼道。　　“苏果，”任吟雪最后看了一眼，转身走下台阶，“跟我过来。”　　夜里露气重，苏果这条左腿疼得厉害。他慢慢地走着，缀在队伍后头，前面两列并行的宫女提着长灯，中央是披着单薄外衣的“公主”。　　此番过于张扬了，深夜点着灯亲自来寻他，传出去不知会被人说成什么样子，传他狐媚惑主也是可能的。前朝有个貌比潘安的太监便是魅惑了公主，起居骄奢淫逸，仿佛做了公主驸马一般。后来先帝给公主赐婚，圣旨颁布后这“驸马”在公主怀里哭哭啼啼，传到先皇太后耳中，先皇太后当即命人将他拖出去杀了。　　进了寝殿偏房，任吟雪坐在床榻上，招手叫他过来。不知怎的，苏果四处张望了一下，凑到她身边道：“……阿雪，今后你别再兴师动众地来寻我了。尊贵的公主去寻一个太监，传出去我会被罚的。”　　“为何？”　　“他们会觉得我在……”苏果咬了咬唇，“我在引诱你。”　　任吟雪微微睁大了眼，半晌才笑出声：“你引诱我？你根本不会！”　　苏果在她的笑声里愈发窘迫，涨红了脸：“别笑我了……总之，今后你在别人面前就把我当一个奴才看，别亲近我。”　　“我命你贴身侍候我，你就必须得与我亲近，”任吟雪早已想了法子，“这间偏房我安排给你住，方便你服侍我。”　　屋内，铜铸的香炉里升起一股沉香，珠帘与屏风划分出前厅、卧房两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比那间八人的屋子宽敞。　　苏果呆呆地望着那一炉香，细白的烟仿佛瀑布似的，倒灌向上。　　任吟雪打了个呵欠，“我就先回去睡觉了，苏果，明天见。”　　她经过苏果时用柔软的脸颊在他脸上蹭了一下，仿佛这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动作。苏果站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远去，摸了摸被蹭过的半张脸——热得有些烫手了。　　……　　翌日用过早膳，有宫女往茸青居送来十几幅画像，在任吟雪面前一一展开了，“这是皇后娘娘命人送来的，当朝新科进士和几位世家公子的画像，请三公主殿下过目。”　　任吟雪粗略扫了一眼：“嗯，看过了，拿走吧。”　　那位大宫女神情有些着急：“殿下没有合眼缘的吗？”　　“合眼缘？”任吟雪摇头，“不好，都不好。”　　“那……奴婢如实回禀皇后娘娘去？”大宫女不死心般，再问了她一句。见三公主不再理会，她只得命人收起画像，行礼告退了。　　大宫女一走，苏果便向她说明：“今年圣上有意为三公主定亲，年后办了一场生辰宴，召青年才俊来相看。最近殿试的榜单挂出来了，圣上又召状元进士们来相看。”　　“所以，我必须从这里面选一个？”任吟雪不满地问。　　苏果低声说道：“圣上希望三公主选一个。”　　“那依照她的性子，会选吗？”　　“……我不知道。”苏果回想起生辰宴那日三公主的态度，“上次三公主没选。”　　生辰宴那夜，三公主带着他去赴宴，临行前刻意让侍卫石青抽打过他的手臂，令他在殿前失仪，拖着肿胀的膝盖跪了半夜。宴会散场时，他曾听见三公主说过：“那些人岂可与我相配，真真是丑得可笑！”　　“那就不选，会如何？”　　苏果的思绪倏忽回转：“若是圣上不急，或许拖一年两年不成问题；若圣上心中已有决策，恐怕会不顾三公主心意赐婚。”　　“他会逼着我和别人……成亲？”任吟雪试想了一番，人间的成亲无非是结为夫妻，日后成双成对，共枕同眠。若是把那人换成……　　她戳了戳苏果的脸：“我选你呢？”　　“不可！”苏果吃了一惊，“我是太监，不、不是男子了，并且身份低贱，三公主那样的人，驸马会是养尊处优的公子。”　　这时门外朱砂禀了一声，端进来一碗雪莲羹，“殿下趁着热乎，将它喝了吧，对殿下的身子大有益处。这是前几日北方草原蒙格进贡的雪莲，他们还送了不少金珠皮毛，圣上挑了最好的小羊皮，说要给殿下新做一件羔裘呢！”　　任吟雪起了兴致：“小羊？”　　“羊羔肉还有，”朱砂道，“明日奴婢叫御膳房送来。殿下若想要活生生的小羊羔，不久后蒙格的使团抵达京城，届时叫他们送殿下几只便好了。”　　“他们来做什么？”　　“去年冬日草原上遭了百年不遇的暴风雪，整座蒙格王都被大雪掩住了，”朱砂说得津津有味，“他们派人来大晋求援，得了粮食才度过难关，此行自然是来示好的。听说使团的领头是蒙格的大王子，人有九尺高呢。”　　任吟雪算了算，她的原形也是九尺多，世间当真有如此高的人么？　　闲谈了几句，皇后身边的大宫女再度被遣来了，这回什么也没带，请她去御书房偏殿。任吟雪带着苏果和朱砂出去，这算是她第一次以“三公主”的身份走出茸青居。　　茸青居外，一个黑衣的男子半跪于地，见她出来，高声道：“卑职石青拜见殿下！”　　苏果远远看见他，心里便畏缩着，听他朗声一喊，更是禁不住后退了两步。　　任吟雪看了他一眼，对跪在身前的石青道：“你这是做什么？”　　“殿下有整整一日未曾召见石青，料想是卑职犯了什么错，惹得殿下生厌，”石青双手高举起鞭子，“请殿下责罚！”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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