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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就有劳你了,”宋珮兰拱手,“莲娘说,要施展入梦之术须得放一朵她的花在裴文裴大人枕边。你主意多,想个办法?” “这……”方书毅沉吟着,忽而握拳打在手掌心,“好花配佳人,我看这裴文府中妻妾也不少,待我寻个法子卖她们几朵花去。” 说到此处,他腆着笑脸对莲娘道:“嫂嫂你的花能否多给我几朵?” “两朵,不可再多了。” 是夜床帐间,宋珮兰勉强在轻缓下招架住了,搂着莲娘的颈项附在她耳畔道:“你的本源花何其珍贵……反正方书毅也是要鱼目混珠,将那一朵花藏进千百朵中的,给他,唔,给他一朵不就好了?” “一朵花难成事。” 如此浅显的道理,莲娘不觉得宋珮兰不会明白。可他偏要问。她慢慢拨捻那点朱红,把人逼得狠了,趁其不备再道,“你为何这般问?” 宋珮兰呼出的潮热气息扑在她颈项间,暖融融好似小动物的皮毛。他这回眼神不躲也不避,勾着她的脖颈,“……我可没有莲娘的花。” 意识迷乱下,他已然忘了从前自己说的话,犹如自寻死路一般提起。莲娘从他唇边拨开一缕被咬进去的发丝,点头道:“你是没有。我给你,你不要。” “……” 宋珮兰脑中热雾消退了大半,“我不是不要,是不忍心摘它,我如今想要了……能给我一朵么?” 这些藤蔓的厉害他是身体力行地领会过了,此时莲娘一个不如意就能……他怕了几分,忽觉那藤蔓似在凝结出什么奇异的东西,颤着声问道:“莲娘,你在做什么?你,你可是说过要我活着的……” “花摘净了,花谢之后便是结果,”莲娘轻咬他的耳垂,“我没有花给你,但还有几颗果子。” “莲娘!……” 宋珮兰脊背骤然一仰,眼前悬着的床帐缭乱起来。 翌日方书毅办妥了事情,回院子里看见宋珮兰颤颤巍巍地扶着墙走路,急忙上前搀了一把:“你这腿究竟是怎么回事?不行,我还是去给你请个郎中来,要是落下残疾变成个瘸子该如何是好!” “不碍事的,”宋珮兰只问,“你事情确定办妥了?我夫人可再没有花给你了。” 方书毅拍他肩膀,“放心,送到裴文他最喜爱的那个小妾脑袋上了,保准今晚就能让嫂嫂入他的梦去!对了,今日本是审你的日子,你老师他……” 宋珮兰陡然激动起来:“老师?!他如何了?” “你老师他坐马车去了按察使府上,据说是帮你鸣冤。他动用巡抚的权力重验了尸身,找出颇多疑点。最后,田巡抚以他的品行做担保,说既然没有更为确凿的证据指向你,合该将你放了再查。至于你越狱一事,以圣上亲派官员的名头帮你抹了,说是有要事在身才匆匆离去的。” 听完,宋珮兰久久没有出声。 这些由头,乍一听在理,可若是换个人来讲,就是万万做不得数的。老师这样做有徇私之嫌,若传扬出去,被参个几本也是常态。 加之此刻盐税的案子……老师是以命相护。 他急忙追问:“老师现如今还在按察使府上吗?” “早就离去了。” 宋珮兰攥紧了拳,心绪翻涌起伏,无法平息。 …… 打更声传遍大街小巷,裴府上下熄了灯,只留檐下一盏灯笼还点着。锦绸罗帐内,裴文与小妾宿在一处,闭目酣睡。今夜房中总有一股似有若无的香气,引得人困顿不堪,裴文稍起了疑心,可很快眼皮便耷拉下去,将这念头沉沉压下了。 无人看见的地方,那朵系在发丝间的紫花悄然释放出星星点点的光晕来。 “方书毅当真成功了?”宋珮兰看着莲娘闭目感应的模样有些紧张,这要是不成,那又要另寻他法。 莲娘没有开口,反将他拉到近前,含着他的唇瓣将一道浓郁的花香渡进去。 宋珮兰的感官紊乱。他分不清天与地,也感受不到自己究竟是站是坐,头顶有什么悠悠地飘出去了,被一双手接住,猛地往下坠落—— 他睁开眼,自己正站在漂渺无垠的大雾中。 举目望去,这场大雾一眼也望不到头,头顶脚下俱是一片白色,辨不清方向。宋珮兰后退了两步,撞进一个冰冷的怀里,心跳霎时稳住了。 “你去问他,”莲娘轻轻托了一把他的腰,“越是埋在心底的事,他的回答就越模糊。” 她话音刚落,眼前雾气中隐约走来一人,神情呆滞,举止僵硬,正是布政使裴文。 宋珮兰上前一步,伸手在裴文眼前晃了晃,啧啧称奇,试探着开口:“你是何人?” 裴文语调平直地回答:“临川裴氏次子,琼矶布政使裴文。” 这确是实话,就连籍贯也一并答了。宋珮兰紧接着问他:“私加盐税一事是你在背后推波助澜?” 可是这次裴文面容扭曲起来,张着口半天也发不出一个字,宋珮兰求助地看着莲娘,只见她抬手,大开大合地挥袖,几颗雨滴从天而降。 忽而满室风雨。 裴文眼珠渐渐灵动起来,盘坐在室内,握着一卷文书在灯下细细查看。眨眼之间,这片雾气便搭建起楼宇屋舍,宋珮兰认得这是裴文的府邸。 有书童打扮的人进了门,双手捧上一只雪白的信鸽,它鲜红细小的爪上绑着一封密信。裴文起身将密信取下,小心地展开了。 宋珮兰正想上前一步,但裴文看信的动作更快,几乎只是匆匆一瞥,立即揭开灯罩将信纸点燃,盯着它烧成一撮灰烬。 如此谨慎,想来裴府不会留下什么书信证据了……宋珮兰蓦地一回头,盯着那候在一旁的书童。对了,这不就是人证么? 满室的风雨、灯烛一瞬间如烟消散,裴文的眼珠再度呆滞了,他站起身,一动不动地盯着远处。 此番景象令宋珮兰大为惊叹,仗着这是莲娘的术法,宋珮兰又问他:“你家中还有没有关于私加盐税的证据留存?” “没有……” 裴文这次倒回答得十分干脆。 宋珮兰对于这个结果并无意外,一边踱步,一边酝酿着下一个问题。可裴文绵长的尾音却没有停止,他的语调从平直变得欢快起来:“真正的账册和一部分赃物都在田巡抚家里藏好了。” “你说什么?” 宋珮兰鲜少地失态,一把抓住裴文的衣襟,“你们竟敢如此污蔑我的老师!说,放在他家中何处了?” 冰凉的手指将他和裴文分开,雾气震动,莲娘单手将他拦腰拎起,往后飞速倒退。宋珮兰眼前一黑,再度恢复光亮时,自己正枕着莲娘的腿躺在床榻上,满头的冷汗。 “他醒了。” 莲娘替他擦拭着额前,“他的戒备心很重,加上他周围有符箓护身,我的术法效用打了折扣。” “已经很好了,”宋珮兰稍稍平稳情绪,“我问出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今晚真是多谢莲娘了。” 他用手肘撑起身子,取来外衣一件件披上,看阵势是要出门去。莲娘旁观了许久,能猜出他是要去那个田巡抚的家中,一手挽着他道:“我带你去,会更快些。”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天使们的支持 二十一枝花蔓 清晨时分,布政使裴府。 裴文张开双臂,一旁小妾替他整理衣衫。他昨夜睡了一个极不安稳的觉,今早起来困乏得很。这时书童来报,将一封文书送到他手上,小妾瞥了一眼那文书的骑缝处鲜红的“都察院印”,立即退了下去。 不枉他想方设法将都指挥使沈宇的死推到宋珮兰身上,这一招果真引那老巡抚拉下脸来,亲自出面替宋珮兰保释。这时薛侍郎一道弹劾密折送到天子驾前,请来了都察院的查办文书。 万事俱备,东风已至,这场三个月的盐税案应当要结尾了。 他陡然精神一振,手握文书乘车去清点了人手,请来兵部侍郎蓝霖,一道浩浩荡荡地奔着田巡抚家中去。 “这文书可否与我看看?” 马车内,蓝霖要来文书,纸张文字确认无误,是都察院的手笔。查办地方巡抚宅邸实属不易,需手续齐全,他一个圣上亲派的钦差大臣也不及裴文勤快。 裴文正襟危坐,书童在一旁替他倒茶。他抿了一口,轻声说道:“我听闻蓝大人一向秉公执法,既是领了圣命,这差事更容不得差错。若巡抚大人果真私藏赃款,还望蓝大人将其拿下。我等万不敢越级,只求蓝大人了。” “那是自然。” 须臾,马车到了田府门前,方才谈吐得体的裴文立时钻出马车,人未落地,话先喊了出来:“所有人,围住田府上下,不许任何人出入!下官布政使裴文,奉都察院令搜查巡抚家宅,公务在身,望巡抚大人见谅!” 话都让裴文说尽了,威风也让裴文耍玩了,蓝霖默默地下车,带着手下打开田府大门。他总感觉裴大人今日格外反常,似是知晓什么内情一般,不像是奉令搜查,倒像是证据确凿缉拿人犯。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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